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更复杂、更危险的“异常”需要面对。有悲伤的残留,也有纯粹的恶意;有懵懂的“饥饿者”,也有古老而狡猾的猎食者;有自然的能量畸变,也有人为制造的怪物。
但至少今晚,她用这双被诅咒的眼睛,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她摸了摸左眼的位置,那里,暗金色的“法阵”在平稳旋转,暗红色的小点静静悬浮。
风暴之眼,已经睁开。
而风暴,即将来临。
市局地下七层,ARDC专用训练区。
这个被内部称为“寂静花园”的地方,没有任何自然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频的白噪音,像永远不会停歇的潮汐。银灰色的墙壁和地板构成一个巨大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正方体空间,边长五十米,高十五米,四周和天花板布满了可编程的能量发射器和传感器阵列。
这里是专门为“守门人”周雨设计的训练场,可以模拟从温和的情绪残留到高威胁实体攻击的各种异常能量环境。
此刻,周雨站在场地中央,穿着轻便的训练服(不带透镜阵列),左眼戴着特制的、能部分抑制能量感知的黑色眼罩。她的任务是:在不依赖视觉和“系统”主动扫描的情况下,仅凭被动接收的、过滤后的能量场信息,躲避从墙壁随机发射的低强度能量束,并找到隐藏在场地某处的三个“信标”(特制的、散发特定Ψ波频率的小型装置)。
这是“感官过载适应训练”的第三阶段。第一阶段是静态环境,第二阶段加入了简单的移动干扰,第三阶段则模拟实战中常见的混乱能量背景。
能量束的强度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但被击中会有类似轻微电击的痛感和短暂的麻痹。信标的Ψ波频率经过了伪装,混杂在背景噪声中,像在嘈杂的派对上听清特定人的低语。
“训练开始。”李博士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响起,带着实验者特有的冷静。
刹那间,原本平稳的白噪音背景被打破。墙壁上,十二个发射器同时亮起幽蓝的光,十二道拇指粗细的能量束,以不同的角度、速度、轨迹,射向场地中央的周雨。
同时,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杂乱的、模拟不同情绪的能量波动:左前方传来一阵尖锐的、代表“恐惧”的灰白色波动;右后方是粘稠的、代表“贪婪”的暗红色涟漪;头顶则是冰冷刺骨的、代表“漠然”的深蓝色雾霭……
周雨闭上了右眼(虽然蒙着眼罩,但闭眼能帮助集中精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左眼“系统”被动接收的信息流上。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她已经能初步将这些杂乱的信息“翻译”成一种模糊的、类似直觉的“空间感”和“危险预警”。
左前方三点钟方向,能量束,速度中,轨迹直——她向左前方侧身滑步,能量束擦着右肩掠过,带来一阵短暂的酥麻。
右后方,七点钟方向,两束交织,封堵退路——她矮身前冲,从下方缝隙钻过,能“感觉”到能量束从背脊上方掠过时带起的、灼热的能量扰流。
头顶,垂直下压,速度慢但覆盖范围大——她向右侧连续翻滚,离开覆盖区,同时“感觉”到那股“漠然”的深蓝色雾霭像冰水一样淋下,让她动作迟滞了零点几秒。
就是这短暂的迟滞,让一道来自侧后方的、角度刁钻的能量束,击中了她的左小腿。
剧痛!不是肉体的痛,是能量层面的刺痛,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神经。左小腿瞬间失去知觉,她身体一歪,单膝跪地。与此同时,左眼“系统”接收到的信息流因为剧痛的干扰,变得更加混乱,像收音机突然被调到满频段的杂音。
“左腿暂时性神经阻断,模拟中度损伤。能量冲击引发感知干扰。周雨,报告状态。”李博士的声音依旧平稳。
“还行……能撑住。”周雨咬着牙,用右腿支撑站起,左腿拖在地上,努力在混乱的信息流中保持方向感。她必须尽快找到至少一个信标,结束训练,或者被能量束连续击中达到“失能”阈值,训练强制结束。
她强迫自己忽略腿上的麻痹感和信息流的混乱,将意识集中向“系统”更深层的、相对稳定的“频率解析”功能。
这是最近两周训练中偶然发现的——“法阵”在旋转时,会对特定频率的Ψ波产生微弱的“共振”反应,就像调音叉对特定音高的响应。
虽然她无法主动控制“法阵”去“调谐”,但可以通过调整自己的呼吸、心率,甚至默念特定的音节(陈教授开发的“精神锚定词”),来让自己的意识波动频率,短暂地接近“法阵”的某个谐波频率,从而间接地、模糊地“感应”到环境中与之“共振”最强的Ψ波来源。
她深吸一口气,缓慢吐出,同时在心里默念陈教授给的锚定词之一:“澄澈”。这个词对应的精神频率,据说能帮助过滤杂念,增强对“有序”信息的敏感度。
几秒钟后,混乱的信息流中,一个极其微弱的、稳定的、带着淡金色光晕的“点”,在感知的“地图”上亮了起来。位于场地左上角,距离大约三十米。是信标!它的Ψ波频率,恰好与“澄澈”的波动有某种共鸣。
“找到了一个!左上角!”她喊道,同时拖着左腿,开始以不协调的姿势向那个方向移动。
能量束的发射频率在加快,轨迹也变得更加不可预测。加上左腿不便,周雨躲得越来越狼狈,又被击中了两次,一次在右臂,一次在侧腰。
每一次被击中,都带来新的剧痛和感知干扰,让她好不容易维持的“澄澈”状态摇摇欲坠。左上角的那个淡金色光点,也在感知中变得时明时暗,像风中的烛火。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她能“感觉”到,信标散发出的、温和有序的Ψ波,像黑暗中的灯塔,吸引着她。但同时,她也“感觉”到,在信标附近,能量束的发射格外密集,几乎形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不能停。停就是失败。失败意味着更多的训练,更长的时间,而时间,是她最缺的东西。左眼的“法阵”在稳步成长,暗红色小点的活动也在缓慢增加。她必须尽快掌握足够的能力,在失控之前,找到控制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同归于尽的方法。
五米。最后一搏。
她放弃了所有闪避,用右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像离弦之箭(或者说,像瘸腿的兔子)扑向信标所在的大致位置。同时,将残存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澄澈”的锚定上,试图“抓住”那个淡金色光点。
三道能量束从不同方向射来,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要中了吗?
就在能量束即将及体的瞬间,周雨左眼空洞深处,那个一直平稳旋转、对训练毫无反应的暗金色“法阵”,突然毫无征兆地……加速了。
不是她引导的。是自主的,剧烈的加速。像一台怠速的引擎突然被踩到红线。高速旋转的“法阵”中心,那颗暗红色小点猛地亮起,爆发出短暂的、刺眼的暗红色光芒。
刹那间,周雨“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不,不是时间变慢,是她的“感知”被“法阵”骤然提升的信息处理速度强行加速了。
能量束的轨迹、速度、能量强度,周围所有波动的频率、相位、来源,甚至空气中尘埃的飘动,都以一种近乎“解析”般的清晰度,呈现在她的意识“视野”中。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的、非她的“计算力”,顺着“法阵”与大脑的连接,涌入她的意识,像一台外接的生物电脑,瞬间为她计算出了唯一一条可行的、扭曲的、违反人体工学的闪避路径。
她的身体,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自动执行了这条路径。左腿(麻痹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点地借力,身体像麻花一样扭转让过第一道能量束,右手撑地,腰部发力,堪堪避开第二道,最后脑袋后仰,第三道能量束擦着鼻尖飞过。整套动作在不到半秒内完成,流畅、精准、高效得不像人类。
扑倒在地的瞬间,她的右手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质感的小方块——信标。
“目标一获取。训练暂停。”李博士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惊讶。
训练场的能量束和模拟波动瞬间停止。白噪音重新成为背景。周雨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湿透。
左腿的麻痹感在快速消退(能量束效果解除),但刚才那种身体被“接管”、意识被“加速”的诡异感觉,却让她心有余悸。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嘶哑地问。
“你的‘系统’在受到高威胁刺激时,出现了自主的、高强度的应激反应。”李博士调出数据,全息投影上,周雨的脑波、能量读数、身体参数,在刚才那一瞬间全部飙出了正常范围,形成了一个尖锐的波峰,“‘法阵’旋转速度提升了470%,能量输出提升了300%,并且与你的运动神经中枢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度耦合。同时,检测到高强度的、非你自身的神经信号注入,引导了你的闪避动作。另外……”
他顿了顿,将一段能量波形放大。“在你的‘系统’爆发时,我们捕捉到了一段极其短暂、但强度极高的、指向性的Ψ波信号,从你体内发出,射向了……训练场东北角天花板的一个传感器节点。那个节点在信号命中后,出现了0.3秒的机能紊乱。信号内容无法解析,但结构特征……与你左眼中那个暗红色小点的能量特征,吻合度超过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