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镜渊回来后,我休整了整整一周。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像是一条细长的蜈蚣趴在皮肤上。孟晚棠每次看到都要唠叨几句,说我不该那么拼命。
我没告诉她镜神说的那些话——关于我亲生母亲的事。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我从小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孩子,在普通家庭长大,有普通的父母。虽然父亲告诉我我是收养的,但我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也许他只是记错了,也许我就是他亲生的。
可现在我知道了。我的亲生母亲是一个镜蛊师。她为了保护我,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一条生路。
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了。
我坐在书店里发呆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
进来的人是沈鹤亭。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很多,眼神也有了神采。
“你恢复得不错。”我说。
“托你的福。”沈鹤亭在我对面坐下,“我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现在能自己下地走路了,就是还有点虚弱。”
“慢慢来。困了二十年,能活着出来已经是奇迹了。”
沈鹤亭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子上。
那是一枚玉佩。圆形,通体墨绿,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凤凰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这是什么?”
“我爸留给我的遗物。”沈鹤亭说,“我逃出来的时候,只带了这一样东西。”
“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因为这枚玉佩,跟你那面古镜有关系。”沈鹤亭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符文——跟我那面古镜底部的符文一模一样。
“你看,这两个符文是配对的。”沈鹤亭说,“我查过沈家的古籍,这枚玉佩和那面古镜原本是一套。古镜是用来封印镜渊的,玉佩是用来镇压镜灵的。”
“镜灵?”
“对。每一面镇魂镜都有自己的镜灵。你手里那面古镜的镜灵,就是你在镜渊里见过的那个女人。”
“她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她不是消失了,是沉睡了。”沈鹤亭说,“你封印镜渊的时候,她耗尽了力量,陷入了沉睡。但这枚玉佩可以唤醒她。”
“为什么要唤醒她?”
“因为她知道很多事情。”沈鹤亭说,“关于你母亲的事情。”
我盯着那枚玉佩,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查了沈家的古籍。”沈鹤亭说,“沈家历代都是制镜师,每一代都会留下一本笔记,记录他们与镜灵打交道的经验。我花了三天时间,翻完了所有笔记,才找到这段记载。”
“那你有没有找到关于我母亲的记载?”
沈鹤亭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找到了。你母亲叫柳倾,是苗疆最后一任镜蛊圣女。”
“镜蛊圣女?”
“对。镜蛊师这一脉,每一代都会选出一位圣女。圣女负责守护镜蛊族的圣物——一枚叫‘镜心’的珠子。那颗珠子蕴含着镜蛊族最本源的力量。”
“那她现在在哪?”
“死了。”沈鹤亭说,“二十九年前,镜蛊族内部发生了一场叛乱。叛乱的领头人,就是巫姑。她想要夺取镜心,获得永恒的生命。你母亲为了保护镜心,也为了保护你,把镜心封印在了你的体内,然后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把你送出了苗疆。”
“镜心在我体内?”
“对。”沈鹤亭说,“你现在之所以能看到那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能自由进出镜渊,就是因为镜心在你体内。它是你力量的源泉。”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什么也感觉不到。但沈鹤亭的话,让我心里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那巫姑知道这件事吗?”
“她不知道。”沈鹤亭说,“她只知道你母亲把镜心藏起来了,但不知道藏在哪里。她一直在找,找了二十多年。直到她发现你能封印镜渊,才猜到镜心可能在你体内。”
“所以她才会设局引我去见她。”
“对。她真正的目的,不是那面古镜,而是你体内的镜心。”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现在巫姑死了,镜心的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我。”沈鹤亭说,“还有你那个女朋友。”
“她不是我女朋友。”
“早晚的事。”沈鹤亭笑了笑,然后把玉佩推到我面前,“这枚玉佩你留着。也许以后用得着。”
“你给我了?这不是你爸的遗物吗?”
“我爸要是知道这枚玉佩能帮到你,他也会同意的。”沈鹤亭站起来,“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走后,我拿起那枚玉佩,仔细端详。
玉佩入手温润,像是还有体温。凤凰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红光,像是活的一样。
我把玉佩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苗疆的服饰,银饰叮当作响,面容模糊不清,但她的眼神很温柔。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小迟,娘对不起你。”
我猛地睁开眼睛。
手心的玉佩微微发烫,像是回应着我的情绪。
我把玉佩贴身收好,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方砚秋。
“喂?老方,什么事?”
“又出事了。”方砚秋的声音很急促,“你赶紧来一趟。城北一个小区,有个婴儿失踪了。”
“婴儿失踪你找我干嘛?我又不是保姆。”
“因为这个婴儿失踪的方式,跟你之前遇到的案子很像。”方砚秋说,“失踪婴儿的房间,有一面镜子。”
我心里一紧。
“我马上到。”
失踪婴儿的家在城北一个中档小区里。十五楼,三室一厅,装修得很温馨。
孩子的父母是一对年轻的夫妇,男的叫陈远,女的叫林嘉。两个人都红着眼眶,林嘉更是哭得快要虚脱了,靠在丈夫怀里不停地发抖。
方砚秋已经在现场了。他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明了情况。
“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林嘉给孩子喂完奶,把孩子放进摇篮里,然后自己去卫生间洗澡。洗完澡出来,大概十一点半,她去看孩子,发现摇篮空了。窗户关着,门也关着,孩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有。”方砚秋带我走进婴儿房。
房间不大,墙壁刷成了浅蓝色,贴着卡通壁纸。窗户确实关着,锁得好好的。摇篮放在房间中央,里面还有一条小毯子,叠得整整齐齐。
但摇篮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圆形的镜子,边框是粉色的塑料,看起来很廉价,像是网上买的几十块钱的那种。
但镜面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
掌印很小,像是婴儿的手。
“这是你们发现的?”我问。
“对。”方砚秋说,“林嘉说她洗完澡出来,第一眼就看到镜子上有这个掌印。她吓得尖叫,然后才去看摇篮,发现孩子不见了。”
我走到镜子前面,仔细观察那个掌印。
掌印很清晰,五根手指分开,像是孩子用手掌拍在镜面上留下的。但问题是,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怎么可能自己爬到镜子前面,还在上面留下掌印?
除非,是有人抱着他做的。
或者说,是有什么东西,抱着他做的。
“这面镜子你们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背面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那这个掌印呢?提取到指纹了吗?”
“提取了。但只有婴儿的指纹,没有其他人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跟孩子的父母聊聊吗?”
方砚秋点了点头,把陈远和林嘉叫了过来。
林嘉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在发抖。
“你再跟我说一遍昨晚的情况。”我说,“越详细越好。”
“我……我昨天白天带孩子去了我妈家,下午五点回来的。回来之后给孩子洗了澡,喂了奶,然后哄他睡觉。他睡得很安稳,跟平时一样。晚上十一点左右,他又醒了,我又喂了一次奶,然后把他放进摇篮里,自己去洗澡。”
“洗澡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林嘉摇摇头,“浴室的水声很大,我什么都没听到。”
“那你洗完澡出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
“我看到……镜子上有一个手印。”林嘉的声音又开始发抖,“很小很小的手印,像我儿子的手。我当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走近了一看,真的是手印。”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看摇篮。摇篮是空的。我儿子不见了。”林嘉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陈远搂住她,眼眶也红了:“警官,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我儿子。他才三个月大……”
“我们会尽力的。”我说。
我又问了几个问题,但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离开小区的时候,方砚秋追了上来。
“你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我说,“但这面镜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
“那个掌印。”我说,“婴儿的手掌确实可以留下掌印,但那个掌印的位置太高了。镜子挂在墙上,底部离地面大概一米二。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就算被人抱着,也很难在那个高度留下那么清晰的掌印。”
“那你的意思是……”
“那个掌印,不是婴儿自己留下的。”我说,“是有什么东西,模仿婴儿的手留下的。”
方砚秋的脸色变了:“你是说……”
“我还不能确定。”我打断他,“但这面镜子我要带回去。”
“又带回去?你上次借的那面还没还呢!”
“一起还。”我说,“人命关天,老方。”
方砚秋叹了口气:“行吧。但你这次得给我写个正式的借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