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镜子带回书店,锁上了店门。
孟晚棠已经回去了,店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把镜子放在桌子上,打开台灯,仔细研究。
镜面很普通,就是那种几块钱一片的普通玻璃镜。背面的涂层也没什么异常。但那个掌印,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我伸手摸了摸掌印的位置。
指尖触碰到镜面的一瞬间,一股寒意从指尖传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一个婴儿的哭声。
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哭声断断续续,像是孩子在抽泣。声音的来源,就是这面镜子。
我拿起手电筒,用强光照向镜面。
光线穿透了镜面的涂层,隐约能看到镜子后面有一个空间。那个空间不大,像是一个盒子。
我翻过镜子,拆开了背面的底板。
底板后面,藏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婴儿。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连体衣,躺在摇篮里,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他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嘴唇是淡紫色的。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第七个。”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我心里一沉。
第七个。也就是说,前面还有六个。
我立刻拨通了方砚秋的电话。
“老方,你帮我查一下,最近半年内,全市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婴儿失踪案。”
“婴儿失踪案?有啊。三个月前有一例,两个月前有一例,上个月也有一例。加上今天这例,一共四例了。”
“都是怎么失踪的?”
“都是在家里面凭空消失的。门窗关得好好的,没有任何闯入痕迹。孩子就这么不见了。”
“这些失踪案有没有共同点?”
方砚秋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四个失踪婴儿的家庭,家里都有一面镜子。而且都是在镜子挂上墙之后,孩子才失踪的。”
“那些镜子是哪来的?”
“有的是网上买的,有的是朋友送的。来源都不一样。”
“那这些镜子现在在哪?”
“都作为证物封存在局里了。”
“你马上把那些镜子送到我店里来。越快越好。”
“你又想干嘛——”
“别废话了。送过来。”
半小时后,方砚秋带着四面镜子出现在我店里。
四面镜子大小不一,款式各异。有的是圆形的,有的是方形的,有的边框是木质的,有的是塑料的。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每一面镜子的背面,都藏着一张婴儿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背面写着“第一个”。
第二张写着“第二个”。
第三张写着“第四个”。
第四张写着“第五个”。
加上我手里这张“第七个”,一共五张照片。但编号缺了第三个和第六个。
“第三个和第六个的镜子呢?”我问。
“没有第三个和第六个的报案记录。”方砚秋说,“可能是还没被发现,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什么?”
“也可能是那些孩子失踪后,家长没有报警。”
我盯着那些照片,脑子里飞速转动。
七个婴儿。七个镜子。这绝对不是巧合。
“老方,你帮我查一下,这些照片上的婴儿,有没有什么共同特征。”
方砚秋把照片排成一排,仔细对比。
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变了。
“这些孩子……都是男孩。而且都是三个月左右大。还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他们都是农历七月十五出生的。”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的日子。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有人在用这些婴儿,举行某种仪式。”我说。
“什么仪式?”
“我不知道。但我认识一个人,他可能知道。”
我拨通了沈鹤亭的电话。
“喂?沈鹤亭,我问你个事。你们沈家的古籍里,有没有记载过一种用婴儿举行的仪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告诉我,有没有。”
“……有。”沈鹤亭的声音变得很凝重,“那种仪式叫‘镜婴祭’。是用七个在鬼节出生的男婴,作为祭品,召唤镜渊最深处的邪灵。”
“邪灵?不是镜神吗?”
“不是镜神。镜神是中立的存在,不害人。但镜渊最深处,还封印着一个更古老的东西。那个东西没有名字,沈家的古籍里只称它为‘它’。”
“它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因为见过它的人,都死了。”沈鹤亭说,“但古籍上记载,如果镜婴祭成功,‘它’就会苏醒。到时候,整个镜渊都会崩塌,所有被封印的邪祟都会逃出来。”
“那怎么阻止?”
“找到最后一个婴儿。”沈鹤亭说,“仪式需要七个婴儿。现在已经失踪了五个,加上今天这个,一共六个。还差一个。只要找到最后一个婴儿,阻止仪式完成,就能打断召唤。”
“那已经失踪的那些婴儿呢?”
“他们已经死了。”沈鹤亭的声音很低沉,“仪式一旦开始,祭品就无法挽回。”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六个婴儿。六条人命。
而凶手,还在暗处等着第七个。
“那个举行仪式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沈鹤亭说,“但能举行镜婴祭的人,一定是镜蛊师一脉的传人。而且道行很深,至少在巫姑之上。”
巫姑之上。
巫姑已经够难对付了。比她更厉害的人,会是谁?
我挂了电话,看着桌子上那五张婴儿照片。
照片上的婴儿都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我知道,他们永远不会醒来了。
“老方,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下全市所有医院,最近一周内,有没有农历七月十五出生的男婴。特别是那些出生后就被父母遗弃的,或者父母身份不明的。”
“你是说,凶手可能已经在物色第七个目标了?”
“对。而且他很可能已经锁定了目标。”
方砚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书店。
我独自坐在店里,盯着那面镜子上的掌印发呆。
掌印很小,五根手指分开,像是孩子在向我求救。
我伸手,把手掌贴在掌印上。
我的手太大了,完全覆盖住了那个小小的掌印。
但就在我的手贴上镜面的那一刻,镜子里的倒影变了。
我的倒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婴儿。
他躺在摇篮里,睁着眼睛,看着我。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我凑近了,仔细听。
然后我听到了。
他在说:“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