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林秀琴照常起床,简单煮了一碗白粥配咸菜,吃完就收拾修复工具准备出门。
她刚换好鞋,张梦瑶从卧室慢吞吞走出来,难得主动往厨房钻。
锅里添上水,盛了两勺糯米酒酿在锅里,又挖两大勺白糖,开火慢慢熬。
不多时,一碗冒着热气的甜酒酿汤圆端上桌,摆到林秀琴跟前。
张梦瑶拉过椅子挨着她坐下,语气放得格外柔和。
“妈,你先别着急出去,趁热吃碗汤圆。”
林秀琴看了眼碗里浮着的桂花,没动筷子。
“今天苏玉芬那边还有客户等着看物件,我得早点过去。”
“生意哪天做不行啊。”张梦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一副贴心模样。
“外头风吹日晒,天天蹲那打磨木头,多累人。家里又不缺吃少穿,有我爸在外挣钱,你就待在家里享清福不好吗?”
这话听着贴心,内里的心思林秀琴一清二楚,她没戳破,只轻声反问。
“我在家享福,家里一大家子的活谁来干?你爸的衣裳谁洗,三餐饭菜谁做,你换下来的衣服谁收拾?”
张梦瑶愣了一下,随即含糊带过。
“那些家务活顺手做做就完了,犯不着你天天出去折腾赚钱。旁人看了都要说闲话,觉得我们家男人没用,要女人抛头露面讨生活。”
两人说话间,张建国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捏着保温杯,顺势坐到桌边。
他一改往日张嘴就嘲讽的态度,脸上堆着缓和的笑意。
“梦瑶说得在理,秀琴,之前是我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
林秀琴抬眼看他。
“今天怎么突然换了说法?”
“我也是替你着想。”张建国往她面前推了推汤圆碗。
“往后我每个月多给你五百块零花钱,想买糕点、布料随便你,不用自己出去辛苦挣。”
“你把外面那些修复物件的活停了,好好守着家里,照顾我跟梦瑶,咱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
张梦瑶连忙在一旁附和。
“对啊妈,我爸现在生意稳定,不差这点开销。你天天在外跑,回来还要做家务,两头操劳,我们看着都心疼。”
林秀琴轻轻推开那碗汤圆,眼神平静地扫过父女二人。
“你们不是心疼我辛苦,是怕我手里有钱,再也不受你们拿捏。”
一句话戳中两人心底真实想法,父女俩脸上的柔和顿时僵住。
张建国皱起眉,语气又带上几分不悦。
“你这话讲得太难听,一家人哪有什么拿捏不拿捏的。”
“是不是拿捏,咱们掰扯掰扯就清楚。”林秀琴语速平稳,一桩桩摆出来,“结婚三十年,我放弃自己的专业在家操持,家里开销、人情往来大半靠着我当年带过来的嫁妆贴补。”
“你做生意周转不开,我把母亲留下的几件小玉器拿出去变现,半句怨言没有。”
“这些年我舍不得给自己添一件新衣裳,好吃的先紧着你们父女,家里大小琐事全包,从来没伸手跟你要过额外的钱。”
“现在我捡回自己的手艺,凭本事挣钱养活自己,反倒成了过错?”
张梦瑶抿着嘴不服气,小声反驳。
“以前是以前,现在家里条件不一样了,没必要再出去抛头露面。一家人不分那么清,你非要算得这么明白,显得生分。”
“是你们先跟我分清的。”林秀琴淡淡开口,“从前我没有收入,凡事都要看你们脸色,但凡有一点不顺你们心意,就要被数落没用。”
“如今我能自己赚钱,你们反倒慌了,想方设法哄我回去继续伺候你们,说到底,不过是习惯了我无条件付出。”
软温情的牌彻底打不通,张建国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脸色冷了下来。
“行,好话歹话都跟你说了,你非要钻牛角尖,我们也没办法。说白了,你现在眼里就只有钱,什么家庭亲情全都抛在脑后。”
“我从来没丢过亲情,只是不想再一味牺牲自己成全你们。”林秀琴起身拎起工具包,“往后我该尽的本分不会少,但不会再把自己后半辈子再全都搭进去。”
“你非要这么固执?”张建国站起身,声音拔高几分,“外面那点零碎活能挣几个钱?万一遇上骗子,吃亏的还是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有我养着你,不比在外奔波强?”
“我挣多挣少都是自己的,花着心安。”林秀琴说完,不再跟他们争辩,转身拉开家门就要走。
张梦瑶坐在桌边,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慌,凑到张建国身边低声抱怨。
“爸,你看我妈现在油盐不进,好话全都听不进去,再这么下去,她早晚真的不管这个家了。”
张建国沉着脸,盯着敞开的大门,心里的算计已经落定。
“软的不行,那就找长辈过来劝。我这就给我妈打电话,让你奶奶带上几个姑姑婶婶过来,好好跟她讲讲道理,看她还敢这么一意孤行。”
他拿出手机,走到阳台拨通婆婆赵桂兰的号码,刻意把声音抬高,生怕林秀琴走远听不见。
“妈,你抽空带上几个亲戚过来一趟,家里有点事,得你们长辈出面说道说道……”
屋内的对话一字不落飘进林秀琴耳朵里,她脚步顿了半秒,没有回头,径直关上大门下楼。
脑海里,系统温和的提示轻轻掠过,没有刺耳机械音。
【心境buff持续生效,免疫亲情道德绑架带来的情绪内耗。】
往日遇上婆家施压,她总要心慌纠结,整夜睡不着,可今天听完这番话,心底没有半分不安,只觉得意料之中。
楼下街边早餐铺飘出油条豆浆的香气,不少街坊坐在桌边闲聊,寻常烟火气扑面而来。
林秀琴走到路口,抬手拦下一辆短途三轮车,往苏玉芬的古玩店赶。
家里,张梦瑶收拾着桌上没动几口的汤圆,撇着嘴发牢骚。
“本来想着好好跟她说话,她一点台阶都不肯下,非要出去做那些修补老东西的活,说出去别人都要笑话我们。”
张建国掐灭手里的烟,脸色阴沉。
“等你奶奶跟亲戚们上门,好好跟她讲讲中年女人的本分,到时候她自然就想通了,再也不会天天往外跑。”
父女二人一唱一和,笃定靠着长辈施压,就能逼得林秀琴放弃修复手艺,重新变回那个围着全家打转、事事顺从的主妇。
谁也没料到,此刻出门的林秀琴,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不管后续多少人上门说教,她都不会再退让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