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也该五哥来两手了。“难道就你七哥有两下,我五哥就只能坐泠板凳?”也许五哥会这么想。现在既然七哥已提出,五哥立即做出反应:“我看你看着我清闲一些就是放不过,就看我老五献丑!”一句话方过,五哥已将那根尺多长的箫管拿在手中,取好姿势,将唇部肌肉自然贴住牙床,同时两边嘴角稍稍收缩,使上下唇肌的力量点集中在中间,使双唇中央呈椭圆形风门,舌头呈自然状态,口腔稍有扩张,上下唇的位置前后基本一致,但上唇略微向前。此时只见五哥凝神静气,目视远方。轻轻用力,一种悠扬而柔和的声音就在周围的空间弥漫开来…… “关山月。”环儿急不可待地要把这曲子说出了,她对这曲子太熟悉了。其实,对这曲子熟悉的人何止她一人?基叔,七哥何尝不熟悉?只是三妹子对这音乐确实不懂,唯有老老实实地听了。但不要紧,有环儿这么一说,三妹子也便知道了这曲子叫“关山月”。 三妹子喜欢看乐器演奏者的一些细微表现。比如这时五哥吹箫时的嘴型,呼吸方面的吸气和呼气等等。这不,眼下她就注意到五哥原来是胸部和腹部交替着呼气和吸气。因为她凭着女性的细心已经看出,在五哥往箫管内送气的瞬间,他的胸部和腹部就很有规律地一起一伏。 现在三妹子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五哥的手上来了。只见五哥双臂向前,两手持箫,手指自然保持弯曲,肩部、臂部、手部及手指都自然地放松,手指动作是那么的灵活、均匀、迅速。这一切使三妹子看得有点发呆。 此时五哥的吹奏进入了一个极为活跃的乐段,只见五哥那指法有点奇特:他先将一个指头放开,使箫管发出一个基本音,接着很快地将它上面的一两个指头迅速地闭合,使那些音口放出一种极快的断续音,行家们把它叫着“颤音”。不知不觉间,一曲《关山月》的吹奏又结束了。五哥倒不像七哥那样做一些讲解,他就干脆来个“三下五除二”,唱它一个连续剧。于是第二首曲子又开始了。《梅花三弄》,《平沙落雁》,《塞上曲》,五哥来了隐,他根本就不听听别人有什么感觉,一味地就那么吹下去、吹下去…… 还是环儿看来有点厌倦了,忽然问道:“五哥,你倦也不倦?吹多久?” 五哥笑了:“环儿到底听腻了吧?昨天晚上我说过,要吹得你环儿发腻为止,我五哥还算守信用吧?” 大家一阵欢笑,看来该收席面了。忽然五哥的脸上现出一种特别的笑意,只见他从自己的衣服里面摸出一件东西,突然高举在手:“基叔你看!” 四人的目光一齐锁定那东西,“紫玉笛!基叔的紫玉笛!”环儿一下抢到五哥面前,一伸手便要去拿那紫玉笛,五哥笑着说:“别急么,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我……”环儿一时竟说不出个所以然。 “闹着玩的,来,给你!”五哥将紫玉笛放在了环儿的手中。 当环儿极为郑重地用双手捧着紫玉笛,将它呈送给基叔的时候,基叔也同样带着郑重的神色,用双手接住了那离别了十年的紫玉笛。此时,从表面上看,基叔似乎显得平静,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掀起了轩然大波。怎不令人感慨啊,十年,整整十年!命运把我们扯开,天路远隔!他知道,当年的五公公对他忠贞不二。他清楚地记得,就在那一天,乌云突变,环儿……五公公和七公公从此杳无音信。谁知……这紫玉笛……也许在那情急之中,五公公来不及见我一面,这经常由五公公给我带着的紫玉笛也就只能跟着他走了……想到这里,基叔的心里涌起一股对二位公公的感激之情。 “好吧,为了庆祝我跟紫玉笛从新团圆,为了表达对两位小哥的感激,我也来一曲吧!”说完,取好姿势,这真正的皇帝爷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所进行的一场旷古未有的吹笛表演开始了! 仿佛一阵微风掠过水面,那悠扬柔和的笛声把人们的思绪带入了遥远的他乡。对于环儿来说,这笛声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倏忽之间,她已完全忘记了自己在那里。容县,桂南的容县,童年的小玉环依稀记得,那里有自己的生身父母,有年幼的哥哥姐姐。那地方叫十里乡,他们所在的那个小村子叫杨外村,她就是在那里度过了自己的幼年时期。环儿记得,在十里乡杨外村的后面山上,长满了荔枝树,每到七八月间,荔枝成熟了,父母带着我们几个兄妹去山上摘荔枝,那荔枝一丛一丛的,剥开荔枝粗糙的果皮,露出白白的果肉,放入口中,吐掉果核,那种味道啊,真是难以形容。好甜啊,好鲜啊。后来到了基哥身边,我想吃荔枝,基哥立即吩咐高公公去岭南采来新鲜荔枝,使我跟基哥都吃上了新鲜荔枝。后来基哥又得到消息,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巴蜀也有荔枝,于是我们吃新鲜荔枝就跟容易了…… 环儿想,后来,他们到了巴蜀,再后来就到了山西蒲州的永乐,再后来…… 后宫的岁月,是那么快乐,而又是多么的短暂。金屋梳妆,玉楼歌吹,霓裳羽衣舞,华清池洗浴……一幕幕,怎叫人忘怀。也有磕磕绊绊,一次次的离散,一次次的重聚,一次次的后悔…… 环儿又想起梅妃,梅妃也好可伶的啊,与基哥过得好好的,就因为自己到了基哥身边,基哥就跟梅妃疏远了。想起来,那时候自己也太狭隘,为什么就容不下她梅妃呢?如果不是我小肚鸡肠,老是在基哥面前说梅妃的不是,也不至于让基哥把梅妃抛弃,让梅妃住进了上阳宫。后来遇上了安贼叛乱,叛军杀入长安,梅妃不肯跟着走,不知道后来梅妃怎么样了?但愿他能够躲过劫难。 马嵬坡,千万别去想那马嵬坡!那叫人痛不欲生的地方,那叫人欲哭无泪的地方,永远不要再去想它!……环儿觉得眼眶里有东西滚动,热热的,她伸手去轻轻一抹,手上已沾湿了。她掏出手帕去擦了擦,斜着眼看看基叔,只见基叔正凝神敛气地注视着远方,脸色肃穆得像一尊雕塑,笛声却依然如故地像水面荡起的一波一波的涟漪,不断地向远方扩散,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