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端着碗坐在饭桌前,筷子刚碰到红烧肉就听见客厅咔哒一声。
他抬头看见林红缨把战术靴换成了拖鞋,鞋带绕了三圈才解开。
刘翠芬从厨房探出头:“愣着干啥,素琴雪舟都动筷了。”
周素琴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进他碗里:“补补,炼气一层不容易。”
秦雪舟推了推眼镜:“基础代谢率提升了百分之三点二,建议增加蛋白质摄入。”
林大勇低头扒饭,热气糊了脸。
这顿饭吃了快半年没见的家常味,连灵米粥都是用老砂锅熬的。
他偷偷瞄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三分,比昨晚早了二十二分钟。
“姐,你袖口露线头了。”他忽然说。
林红缨正用纸巾擦碗沿,闻言手指一抖。
她低头看才发现作战服内衬被扯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防弹层的金属丝。
周素琴噗嗤笑出声:“大姐头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她从包里摸出针线盒,抽出根银色细线递过去:“用这个,我特制的。”
林红缨接过线时瞥见针尖闪过微光,没多问就低头缝补。
秦雪舟突然站起身,从冰箱取出个玻璃罐。
里面泡着株通体发蓝的小草,根须缠着块青石片。
“检测过三次,灵气浓度稳定在每立方厘米十七单位。”她说着放在林大勇面前,“适合初学者感知。”
林大勇瞪圆眼:“这是……”
“灵植盆栽。”周素琴抢答,“限量版,全城就这一株。”
她眨眨眼:“我签了七份保证书才批出来的。”
刘翠芬这时端上最后一道菜,是盘焦黄的煎蛋。
“妈,您怎么还吃这个?”林大勇赶紧把自己碗里的肉拨一半过去。
“我血糖高。”她笑着推开,“你们吃你们的。”
林红缨终于缝完最后一针,把衣服叠好放在椅背。
她伸手去拿水杯时,腕部义体关节发出轻微摩擦声。
秦雪舟立刻掏出检测仪扫了一下:“右臂负荷值百分之六十八,建议今晚进行冷却维护。”
“知道了。”林红缨应得敷衍,转头对弟弟说,“张嘴。”
林大勇下意识张嘴,她把块糖醋排骨塞进他嘴里。
“小时候偷我饭盒也是这副德行。”
周素琴趁机掏出个小盒子推到桌中央。
包装是粉色樱花图案,系着桃红丝带。
“拆开看看。”她指尖卷着发梢,眼睛亮得不像话。
林大勇撕开包装,里面是个黑色手环。
表面刻着细密纹路,像电路又像符咒。
“我自己做的。”秦雪舟耳尖泛红,“能监测灵气波动频率,误差不超过零点五赫兹。”
林大勇戴上试了试,尺寸刚好卡住手腕最细处。
手环自动亮起一圈淡蓝光晕,随即消失。
“省电模式。”秦雪舟解释,“充一次可用七十二小时。”
刘翠芬收拾空碗时碰倒筷子筒。
木筷哗啦散落一地,最短那根滚到林红缨脚边。
她弯腰捡起时动作顿了顿,把筷子握在掌心没放回去。
“妈,我来。”林大勇抢着蹲地捡筷。
指尖碰到一根带刻痕的旧筷,那是父亲留下的采药标记筷。
他悄悄塞进裤兜,起身时撞翻了水杯。
林红缨瞬间出手扶住,动作快得带起风声。
水没洒,但她手背上暴起一条青筋,迅速隐去。
“空调太冷了。”她松开杯子,“我去调温度。”
秦雪舟盯着检测仪屏幕皱眉:“刚才出现瞬时峰值,但没记录到外部干扰源。”
周素琴笑嘻嘻揽住她肩膀:“科学家别总盯着数据,今天是庆功宴。”
她顺手把秦雪舟的数据板扣在桌上,“活人比机器重要。”
林大勇摸着手环边缘的小凸起。
那是启动按钮的位置,按下去会弹出微型显示屏。
他没试,只是反复摩挲那个点,像在确认某种存在感。
“吃饱没?”刘翠芬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撑死了。”林大勇拍肚子,“再吃要突破第二层了。”
全家人都笑了,连秦雪舟嘴角都翘了翘。
林红缨这时走回餐桌,手里多了把短刀。
刀鞘是哑光黑,没有任何花纹。
她抽出半寸,寒光映着吊灯一闪而过。
“军工厂定制款。”她把刀推向弟弟,“单手持握重心平衡,刀刃能破普通防弹衣。”
林大勇接过来沉甸甸的,压得手往下坠。
“执勤配发的标准型。”林红缨补充,“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周素琴凑近瞧:“哎哟,这可是特战序列专属款。”
她戳林红缨胳膊:“藏这么深,早该给弟弟备着。”
“按规定不能私相授受。”林红缨目光扫过三人,“现在算正式移交装备。”
刘翠芬看着刀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两分钟后抱着个红布包出来,放在林大勇手边。
“你爸留下的。”她声音轻,“说是护命的东西。”
布包展开是条褪色的红色绳结。
编法复杂,中间穿了颗灰白色小石子。
“戴身上。”刘翠芬亲手给他系在脖子上,“比什么都管用。”
林大勇觉得石头贴着皮肤有点凉。
他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也是这样把药丸裹进棉布按在他额头上。
秦雪舟突然起身走向阳台。
“外面湿度升到百分之八十九。”她站在门边回头,“云层在积聚。”
周素琴跟着站起来:“难得一家人吃饭,别管天气预报了。”
林大勇却放下刀走到阳台门口。
夜风吹进来带着湿意,远处有闷雷滚动。
他靠着门框站定,手环微微发烫。
林红缨跟了过来,递上件外套。
“后山那片林子今晚会有灵气潮汐。”她说得随意,“气象组刚发的预警。”
林大勇嗯了声,没接外套。
“我能感觉到气在动了。”他望着天边低垂的云层。
林红缨站到他身边,肩并肩的高度差了八公分。
“嗯。”她应得很轻,“我信你。”
雨点开始落下时,秦雪舟关上了窗户。
玻璃上很快爬满水痕,屋里灯光变得模糊。
周素琴把剩菜打包放进冰箱,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刘翠芬坐在沙发上织毛线,针尖碰撞发出规律响声。
林红缨回到客厅角落的沙发,整个人陷进阴影里。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林大勇还在阳台站着。
雨水顺着窗框流下来,在玻璃上画出歪斜的线。
手环第二次发烫,这次持续了整整十秒。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石头。
凉意还在,但似乎比刚才暖了一点。
远处雷声又响,震得窗玻璃嗡嗡颤。
林红缨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
掌心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很真实。
“明天我陪你去事务部。”她说。
林大勇摇头:“不用。”
“那你自己去哪儿?”
“后山。”
两人沉默地看着窗外。
雨越下越大,打在遮阳棚上噼啪作响。
秦雪舟的数据板在茶几上闪了下红光,又被周素琴随手合上。
刘翠芬收好毛线走进卧室。
关门时看了眼客厅,两个孩子的影子映在窗帘上,靠得很近。
她轻轻带上门,没开灯就上了床。
林红缨最后看了眼弟弟的背影。
转身时顺手拉严了窗帘,挡住外面的雨幕。
她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林大勇独自留在阳台。
雨水顺着排水管往下淌,节奏渐渐和心跳同步。
他抬起手腕,看着手环在黑暗中泛出极淡的蓝。
云层裂开一道缝。
月光漏下来照在后山方向。
树影摇晃,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