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连窗外的车流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沈逾安蜷缩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诊断结果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上,羞耻和无力感翻来覆去地啃噬着他。
他不敢去看身旁的裴砚舟,总觉得自己成了一个需要被看管的病人,连呼吸都带着负罪感。
裴砚舟没有开车时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一遍遍地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眼底情绪沉沉,心疼里还裹着一丝后怕。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停稳之后,裴砚舟先下了车,绕到后座,轻轻拉开车门。
“下来吧,回家了。”
沈逾安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湿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扶着车门慢慢走下来,脚步虚软,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回到家中,往日还算温馨的屋子,此刻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裴砚舟把那份诊断报告放在书房的抽屉里收好,转身走到客厅,看见沈逾安正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角落,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在少年身边坐下,没有立刻提起病情,只是沉默地陪着。
过了许久,裴砚舟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和,不带半分责备:
“逾安,这不是你的错。”
沈逾安肩膀猛地一颤,埋着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的:
“我是不是……很麻烦?”
一想到自己需要别人时刻看着,还要定期去做心理咨询,甚至连情绪都控制不住,他心里就充满了自我厌恶,只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裴砚舟伸手,轻轻把他揽进怀里,掌心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动作带着安抚的力量。
“生病从来都不是麻烦,就像人会感冒发烧一样,你的心里只是暂时受了伤,需要好好养一养。”
沈逾安靠在他肩头,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浸湿了裴砚舟的衣襟。
他不敢大声哭,只能压抑地抽噎着,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所有的委屈、恐惧、自卑,全都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裴砚舟任由他靠着,安静地拍着他的背,耐心等他把情绪发泄出来,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
等少年的哭声渐渐平复,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气声时,裴砚舟才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微微坐直,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泛红的眼睛:
“以后我会陪着你一起治疗,我们慢慢来,不用急着好起来。”
沈逾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小声地应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晚饭的时候,裴砚舟刻意做了几道清淡可口的菜,不停往沈逾安碗里夹着,叮嘱他多吃一点。
少年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神情依旧低落。
夜里,裴砚舟没有像往常一样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他把主卧的床铺收拾好,坐在床边,看着沈逾安蜷缩在床上,抱着被子,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往日里还算安稳的夜晚,此刻在焦虑情绪的影响下,变得格外难熬。
裴砚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握住少年冰凉的手。
“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睡。"
夜色沉沉压下来,整栋房子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的声响。
刚被裴砚舟耐心安抚过的情绪,只是暂时被压了下去,心底翻涌的阴霾从来没有真正散去。
沈逾安看似平静地跟着医嘱调整作息,可内心的压抑像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浓雾,一点小事就能轻易戳破紧绷的防线。
傍晚,裴砚舟临时接到一通工作电话,需要处理紧急事务,叮嘱他乖乖待在卧室睡觉,别乱想了。
独处的空间一静下来,那些负面情绪便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沈逾安躺在床上,目光涣散上,看着天花板。白天堆积的自我否定、对病情的恐慌、觉得自己拖累裴砚舟的愧疚,一股脑涌上心头,胸口闷得发疼,指尖控制不住地发凉发颤。
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脚步轻飘飘地挪回了自己的卧室。
医生再三叮嘱过,卧室里所有的美工刀、剪刀,甚至锋利的书签都已经被裴砚舟全部收走,可他清楚记得,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还藏着一枚小小的裁纸刀片,是之前没来得及清理的。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边缘的那一刻,沈逾安的脑子一片空白。
身体里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激烈拉扯,理智拼命警告他不能这么做,可心底翻涌的痛苦却在疯狂叫嚣,逼着他用熟悉的方式,去缓解快要窒息的焦灼。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身,卷起衣袖,露出还带着淡粉色旧痕的小臂。
刀片轻轻贴在皮肤上,寒意顺着皮肉蔓延开来,下一秒,尖锐的痛感骤然炸开。
细微的刺痛,瞬间冲散了胸腔里的窒息感,让混乱的情绪短暂地归于平静。
他沉浸在这片刻的麻木里,连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都没有察觉。
裴砚舟处理完工作,许久没有听到主卧传来动静,心里隐隐不安,走出书房,环顾一圈都没有看到沈逾安的身影。
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他快步走向少年的卧室,轻轻推开门。
昏沉的夜色里,少年蜷缩在墙角,低着头,小臂上新鲜的伤口正缓缓渗出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刺目又惊心。
裴砚舟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周身的气压沉得吓人,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沈逾安浑身一僵,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将手臂藏到身后,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瞬间蓄满了慌乱和恐惧,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