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决定后的第三天,柳溪主动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书店里整理书架。门口的风铃响了,我抬头一看,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她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用一根银簪固定住。五官很端正,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韵味,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人。
她的长相,跟老照片上那个站在后排左边的年轻女人一模一样。
“沈念。”她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清冷,“我是柳溪。”
我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并不难。”她走进来,环顾了一圈书店,“你母亲的灵魂在镜渊里,我能通过她感受到你的位置。”
“你来干什么?”
“来劝你改变主意。”柳溪在椅子上坐下来,姿态从容,“你拒绝摧毁镜渊,这我能理解。毕竟你母亲还在里面,你舍不得她。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一念之差,可能会害死更多人?”
“我没有拒绝封印镜渊。”我说,“我只是拒绝用摧毁的方式。我会用自己的方法封印它。”
“封印?”柳溪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你知道镜渊存在了多少年吗?从天地初开的时候就存在了。几千年来,无数人试图封印它,但没有一个人成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
“凭我体内的镜心和本源之光的种子。”我说,“凭我是柳倾的女儿。”
柳溪的笑容僵住了。
“你见过你母亲了?”她问。
“见过了。她给了我本源之光的种子。”
柳溪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变得复杂:“她果然还是选择了你。”
“什么意思?”
“当年,她本来可以选择把镜心和本源之光传给我。”柳溪说,“我是她最信任的堂妹,也是镜蛊族唯一剩下的传人。但她没有。她选择了你。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因为她知道我会用它们来做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柳溪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事吗?镜渊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它吞噬了无数人的灵魂,包括你母亲。你应该恨它,而不是保护它。”
“我恨的是那些利用镜渊作恶的人,不是镜渊本身。”我说,“镜渊只是一种存在,就像山川河流一样。它本身没有善恶之分。善恶在于使用它的人。”
柳溪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里的情绪变幻不定。
最后,她站了起来。
“你比你母亲还要固执。”她说,“但你会后悔的。”
她转身走向门口。
“柳溪。”我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要摧毁镜渊?”我问,“真的只是为了消除祸患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镜渊里困着一个人。”她说,“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只有摧毁镜渊,他才能得到解脱。”
“谁?”
“我父亲。”柳溪说,“柳宗岳。”
我愣住了。
“你父亲?他不是还活着吗?”
“活着的是他的身体。”柳溪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的灵魂,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困在镜渊里了。这些年我一直想救他出来,但我做不到。我没有镜心,进不去。只有摧毁镜渊,他才能解脱。”
“所以你才想让我引爆本源之光?”
“对。”柳溪终于转过身来,眼眶泛红,“我知道这样做会害死很多人。但我别无选择。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你还有我。”我说,“我也是你的亲人。”
柳溪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你太天真了,沈念。这个世界不是靠善意就能改变的。”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书店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心里五味杂陈。
柳溪走后,我把自己关在书店里,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封印术的资料。
沈鹤亭把他沈家的古籍全部搬了过来,堆满了我的书桌。我一本一本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终于在第三天晚上,找到了一段关于封印镜渊的记载。
那本古籍叫《镜典》,是沈家先祖在明代写成的。书中详细记载了各种镜术的原理和方法,其中有一段提到了“镜渊封印”:
“镜渊者,万镜之源也。其势浩瀚,不可力敌。欲封印之,须以四象镇守四方,以五行稳固其中,以七星引路,以九宫定基。然此法需耗费极大心力,非大能者不可为也。”
下面详细描述了封印的具体步骤:
第一步,找到四象镜。所谓四象,就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对应的四面古镜。这四面镜子必须是千年以上的古物,且蕴含足够的灵力。用它们镇守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可以封锁镜渊与外界的通道。
第二步,找到五行石。五行石是五种蕴含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的灵石。将它们放置在镜渊的五个关键节点上,可以稳固镜渊的结构,防止它在封印过程中崩塌。
第三步,找到七星灯。七星灯是七盏特制的油灯,灯芯是用昆仑山的千年灯芯草制成的,灯油是用鲛人泪炼制的。点燃七星灯,可以引导封印之力进入镜渊深处。
第四步,绘制九宫阵。在镜渊的核心位置,用朱砂绘制一个九宫格的阵法。阵法必须精确无误,稍有偏差就会前功尽弃。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施术者必须以自身为媒介,将自己的灵魂与镜渊链接,用意志力强行将镜渊压缩封印。这个过程极为危险,稍有不慎,施术者的灵魂就会被镜渊反噬,永远困在其中。
“这太冒险了。”沈鹤亭看完这段记载,脸色很难看,“你不能这么做。”
“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我打断他,“柳溪不会放弃。她一定会想别的办法摧毁镜渊。我必须赶在她之前完成封印。”
“那我跟你一起。”
“你帮不上忙。”我说,“封印必须由拥有镜心的人来完成。你进去只会白白送命。”
沈鹤亭沉默了。
“如果你死了,我怎么跟孟晚棠交代?”
“她会理解的。”我说,“她一直都理解。”
当天晚上,我开始准备封印所需的材料。
四象镜是最难找的。沈鹤亭翻遍了沈家的收藏,只找到了两面——青龙镜和朱雀镜。白虎镜和玄武镜的下落,没有人知道。
我打电话给方砚秋,请他帮忙打听。三天后,他回了消息:白虎镜在省博物馆的仓库里,被当作一件普通的文物封存着;玄武镜则在一位民间收藏家手里,那人姓钟,住在城郊的一座老宅里,脾气古怪,从不轻易示人。
我决定先去拜访那位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