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振华的手还放在左胸口袋上，那块石碑残片还在发烫。他感觉到了一丝波动，很轻，只有0.1秒，却一直留在脑子里。
会议室的灯一格一格暗下去，投影也黑了。只有头顶一圈白光亮着，照出他小小的影子，落在金属地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快也不慢。他知道是艾丽西亚来了。
门开了，她走进来，身后的合金门自动关上，发出“咔”的一声。她没有开灯，也没去主控台，而是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双手放在桌上。
“你感觉到了。”她说。
这不是在问。
欧阳振华点点头：“有人在发信号。”
“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机器坏了。”她低声说，“我们三个监测站都收到了同样的脉冲，时间差不到0.03秒，位置指向G-9区中心。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直播早就停了。整个空间站进入静默模式，所有非必要的通讯都关闭了。但欧阳振华知道，这种安静只是表面的。
他对那种频率特别敏感，不需要设备，也不靠算法。
“这个信号和遗迹里的频率有关。”他说，“方向相反，但来源一样。就像同一个程序，被人倒着运行。”
艾丽西亚没说话，过了几秒才抬起手腕，在终端上划了三下。一道淡蓝色的屏障从桌面升起，把他们围住。这是最高级别的保密模式，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有件事只能告诉你。”她说。
欧阳振华看着她。
“帝国最近三个月，在第七象限边境重启了一个项目。”她的声音很低，“叫‘虚空跃迁引擎’。他们没用常规技术，而是想直接撕开空间，强行打通通道。”
欧阳振华皱了皱眉。
“这不是新技术。”他说，“是禁术。”
“你也知道？”
“遗迹里有警告。”他简单地说，“这种方式不是穿过空间，是踩塌它。每次启动都会留下裂痕。短期看很快，长期会破坏空间稳定。”
艾丽西亚盯着他：“你知道‘道纹’这个词？科学族还在争论它是不是真实存在的结构。”
“他们争论的时候，裂痕已经扩散了。”他摸了摸胸口，“刚才那个脉冲不是偶然。像是系统在报警。”
她呼吸一紧。
“联盟三个月前截获了一段加密信息，来自帝国中央研究院。”她顿了顿，“我们还原了一些关键词：‘逆相位同步’‘能量回灌测试’‘折叠点应力突破’。这些和你说的‘倒着运行’完全对得上。”
欧阳振华闭上眼。
他在脑子里调出那个波形，和遗迹里的符文对比。两条线几乎重合，误差不到0.7%。
这不是巧合。
“他们已经开始试验了。”他睁开眼，“不止一次。每一次都在让空间变得更不稳定。三重漩涡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实验失败后残留的能量在重组。”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艾丽西亚问，“现在的跃迁技术够用了，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
“除非……”欧阳振华慢慢说，“他们需要一种谁都追不上、谁都拦不住的方式。快到连预警都来不及反应。”
她眼神变了。
这意味着可以突袭。
意味着打破平衡。
意味着战争随时可能开始。
“我已经向议会提交封锁提案。”艾丽西亚说，“但阻力很大。帝国说这是‘基础研究’，受学术自由保护。科学族也有人支持——谁不想更快地穿越宇宙？”
“他们看不到代价。”欧阳振华声音变沉，“等看到的时候，也许就晚了。”
屋里安静下来。
蓝光在两人脸上闪动。远处有通风系统的嗡嗡声，像没完没了的低语。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不能等他们成功。”他说，“我要查帝国边境过去九十天的所有辐射数据，特别是G-9附近的亚空间扰动。如果有实验痕迹，一定会留下信号。”
“申请要七十二小时。”她提醒，“还要三级权限，你现在只是临时顾问。”
“那就现在开始走流程。”他站起来，“同时，我要进遗迹核心区，加快解析剩下的部分。如果古修真文明预见到这种危机，他们一定留下了线索。”
“你怀疑‘观星录’里有答案？”
“不确定。”他摇头，“但我明白一点——他们封印遗迹，不是为了藏宝，是为了不让别人碰不该碰的东西。现在，有人正在犯同样的错。”
艾丽西亚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知道他其实很紧张，只是压住了。他的冷静不是不在乎，而是把警觉藏得很深。她见过太多人被权力迷住，也见过太多人在压力下崩溃。但欧阳振华不一样。他像一块沉在水底的铁，不动，却越来越重。
“我会帮你推进审批。”她说，“但你要清楚，一旦你找到证据，事情就不只是研究了。会变成政治问题，军事问题，整个星际都要选边站。”
“我知道。”他点头，“但我更清楚——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她没再劝。
几分钟后，屏障消失。门打开，走廊的光照进来，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资料中心在B7层。”她说，“我已经通知他们准备接口权限，最快四小时能接入历史数据库。”
“够了。”他往外走，“只要能看到数据，我就能听懂它想说什么。”
她站在门口没动：“欧阳。”
他停下。
“如果真是帝国在背后搞事……他们不会让你查得太深。”
“那就让他们来拦。”他没回头，“我讲的道，从来不怕人听。”
他走向电梯，步伐稳定。地面还是冷的，但他胸口的石碑又热了一下，像是回应某种遥远的震动。
这时弹幕突然跳出来一条：
【讲道祖师又上线了？这次脸色不太对啊】
【刚闭会就一个人走了，出事了？】
【楼上别造谣，肯定是去忙正事】
【有没有人发现，刚才全星网静默了三分钟？】
【不是错觉！我家信号中断了，连冰箱都重启了】
【草，该不会真有人在搞大事情吧】
欧阳振华没看这些。他只记得那个频率，那个反向的脉冲，还有艾丽西亚最后那句话。
——他们不会让你查得太深。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调查还没开始，对手可能已经知道了。
但他不在乎。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B7。
手指划过面板时，他顺手打开个人日志，新建一条记录：
【申请调阅：帝国边境区域（第七至第十三象限）过去九十天亚空间背景辐射原始数据集】
【附加请求：开放遗迹核心区剩余未解区块的局部扫描权限，优先级标注为“紧急关联分析”】
【申请人：欧阳振华，临时顾问编号LX-617】
提交。
系统提示：待上级审批，预计处理时间68小时。
他冷笑一下。
太慢了。
但他也知道，有些流程必须走。哪怕只是为了留下证据。
电梯到达B7，门开了。走廊尽头就是资料中心主控室，两个工作人员已经在等他。看到他，立刻开启双因子认证。
他走到玻璃门前，虹膜扫描通过，掌纹验证完成。
门开了那一刻，他脑子里的石碑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警告。
又像是召唤。
他走进去，直奔主操作台。
“把最近一次朝帝国方向的深空监测日志调出来。”他说，“不要摘要，我要原始波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