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心。
银河系中心的超大质量黑洞，人马座A*，像一只永不闭合的巨眼。
吸积盘旋转着，暗红色的物质流被潮汐力撕碎，在高能辐射中发出濒死的光。
周围的空间被重力场扭曲，星光划出弯曲的弧线，像被无形之手拉扯的琴弦。
元宝战舰停在距离事件视界三千公里的位置。这个距离上，战舰的外壳已经开始发热，暗金色的能量膜在强引力场中微微变形，像被拉伸的薄膜。
夜玄坐在舰桥里。胸口的元宝震动着，里面的云昭残留意识比之前亮了三倍，像一颗小太阳，银色的光透过裂纹，在控制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十二个星系的能量，全部汇聚在这里。
"还差多少?"夜玄第一次问。
云昭的残留意识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元宝里飘出来，半透明的银色身体在银心的强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轮廓边缘有一圈淡淡的光晕。
她"看"着前方的人马座A*，看着吸积盘上翻滚的物质，看着那些被重力场扭曲的星光。
"那个。"她说，抬起半透明的手指，指向黑洞旁边的某一点。
那里有一个暗金色的光点。
很小，但密度极高，能量读数超出了仪器的量程。
是银心最大的神格碎片，比夜玄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大，都要完整。
"值多少钱？"云昭的残留意识问。
夜玄看了她一眼。"无限！"他说。
"我把他买下来！"
夜玄没有犹豫。他启动战舰，冲向那个光点。
距离越来越近，碎片的轮廓显现出来——不是不规则的晶体，而是一个完美的几何体，十二面体，每一面都是等边三角形，边长精确得不可思议。
暗金色的表面反射着银心的光，像一面镜子，映出扭曲的星空。
战舰停在碎片旁边。
碎片的大小和元宝战舰相当，但它的能量密度是战舰的千倍。
夜玄走出舰桥，站在舱门外的真空里。
他伸手，手指碰到碎片的表面。
碎片震动了。
不是物理的震动，是意识层面的共鸣。
碎片"知道"他，知道他是X-0，是反抗军领袖，是那个融合了七块碎片的人。
暗金色的光从碎片表面流淌出来，顺着他的指尖，爬上他的手臂，渗入他的身体。
夜玄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碎片里的意识——古老，庞大，像星灵文明的全部记忆，压缩在一块晶体里。
碎片在抗拒他，不让他带走能量。它在等待一个条件。
"需要什么?"夜玄问。
碎片没有回答。但它展示了一段记忆——星灵文明的黄昏，天空燃烧着金色的火，一个星灵站在废墟中央，手里拿着一块碎片，说了一句话。
语言不是任何已知的语种，但夜玄听懂了。
"代价?"
夜玄睁开眼睛。他看向元宝，里面的云昭残留意识在等着他。
"我的命！"夜玄说。
云昭的残留意识晃了晃。"不划算。"她说，"一亿五千万的债，人死了就收不回来了。"
夜玄笑了，很轻的笑，像叹息。
"那换一个。"他说。
他转向碎片，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决绝的光。"我用我的存在记录。"他说，"用夜玄这个名字，换她回来！"
碎片震动了。
暗金色的光从它表面涌出，像潮水一样包围了夜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记录在被剥离——记忆，身份，名字，所有构成"夜玄"这个概念的东西，正在被抽走。
他想起北境的硅基雪，想起云昭签欠条时咬着的下唇，想起她刺进胸口的那块星核碎片。
碎片停了。
不是因为它满足了。是因为云昭的残留意识突然冲过来，半透明的银色身体挡在他和碎片之间。
"够了！"她说。
碎片的光退了回去。
它接受了新的条件——不是夜玄的存在记录，而是十二个星系的能量，加上元宝里云昭残留意识的全部力量。
银色的光从云昭的残留意识里涌出，像一条河，流向碎片。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部开始，像被风吹散的烟。
但她没有停，继续释放能量，直到碎片完全接受。
暗金色的光从碎片里喷涌而出，像一颗超新星爆炸。
夜玄被光吞没，失去了知觉。
当他醒来时，战舰回到了银心的轨道上。
碎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金色的星云，像一朵盛开的花，缓慢旋转着，覆盖了银心周围一光年的区域。
星云的能量读数稳定，温和，不再具有攻击性。
元宝在他胸口，安静地躺着。
里面的云昭残留意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缕银色的光丝，缠绕在吊坠内部，像新生的芽。
夜玄看着星云。
"买下来了！"他说。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舰桥里，像一声宣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