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温昭雪打开电脑。她按下电源键，笔记本响了一声，屏幕亮了。她看着文档里的“待补充”三个字，把水杯往左移了移，怕反光影响看屏幕。
她先按了一下回车键，删掉了原来的备注，在标题下面新建一页，开始写执行模块的内容。
数据已经齐了。江野发来的四份报告都存好了，就在D盘的“小手印_支撑材料”文件夹里。她不用再翻聊天记录，也不用反复核对数字。每个百分比、每条成本线，她都很清楚，直接打出来就行。
她先做预算表。人工、物料、物流、推广这四项分开算。偏远地区冷链覆盖不到四成，那就用常温快递加县级集散的方式。她把西北六省的路线优化方案加进去，单件运输成本降到了3.2元。看到这个数字时，她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累。
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后背冒上来，像有人在后面吹气。她没回头，手指停在键盘上。屋里只有键盘的声音和空调的嗡嗡声。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真的声音。
没有语气，也不是耳朵听到的。它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像一个不属于她的想法——“能成”。
她愣住了。
手指收了一下。
那种感觉又来了。这次更清楚，不只是一句话，而是一种情绪：有一点不确定，但整体是向上的。像是有人心里点头同意，但没说话。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第一次。自从穿书以后，每次要发生大事前都会有这种感觉。上次月考重考前一晚，她梦见自己站在讲台上念答案；演讲前一个小时，心跳突然变稳，手心也不出汗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是现在发生的，而且是从外面传来的。
她慢慢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感觉更明显了。不再是单一的情绪，而是好几个混在一起，乱七八糟地闪动。有的着急，有的期待，有的怀疑……它们不说什么，只是存在。像有好多人围着她，各自想着事，却被她知道了。
她想起原主日记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有时候我觉得他们都在看我，连闭眼都没用。”
原来不是疯话，是真的。
她睁开眼，看向屏幕。光标还在闪。时间是凌晨一点十四分。她没动鼠标，也没打字，而是试着去感受那些情绪的方向。
当她写下“建立透明反馈机制，让受助者的故事反哺品牌”这句话时，那种“期待感”突然变强了。几乎同时，另一个念头闪过，是对“利润分成比例”的犹豫。
她停下。
删掉之前写的“企业保留60%毛利”，改成“初期盈利用于扩大捐赠规模，具体分配将在项目上线后公示”。
改完这一句，脑子里的犹豫没了。
她呼出一口气。
这能力不是读心。她不知道是谁在想什么，也不能锁定某个人。但她能感觉到大家的情绪变化——哪些内容让人喜欢，哪些让人反感。
这才是有用的市场洞察。
她不再一个字一个字地抠，而是顺着那种感觉写下去。每当卡住，她就停下来，闭眼几秒，等那种情绪出现。有时是肯定，有时是否定，有时什么也没有。她只写有反应的部分。
“用户参与感设计”那段原本写了三百字，干巴巴的。她删掉重写，加上“购买者可收到受助母亲手写的感谢卡”。刚打完，脑中的“信任感”突然增强了。
成了。
她继续写。传播策略原本重点放在找网红推广，但现在她减少了这部分，转为强调“真实案例短视频传播”。因为每次提到“视频记录”“影像留存”，那种正向情绪就会往上走。
她不知道这些情绪是谁的。可能是未来的顾客，也可能是支持她的人。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第一次觉得写的不只是方案，而是活的东西。
两点十七分，文档快写完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删掉“待补充”，打上“终稿·提交版”。
她轻轻合上电脑。屏幕黑了，屋里只剩台灯亮着。窗外很黑，对面楼都关灯了，整条街很安静。
她靠在椅子上，手按着太阳穴。头很胀，像跑了很久后的那种疼。但她嘴角微微翘起。
轻声说：“原来他们……真的希望我赢。”
说完，她没动，也没去洗漱。身体很累，但脑子还绷着。她看着桌上的一道旧划痕，那是原主刻的“X”，代表一次考试失败。现在那道痕迹被她的水杯盖住了。
过了三分钟。
她忽然觉得不对。
那些情绪没有完全消失。
虽然比刚才弱，但还有细微的感觉在脑子里。不像之前那么乱，反而有点方向，像是从某个地方慢慢渗过来的。
她皱眉。
这不是错觉。也不是太累产生的幻觉。那些想法还在，而且越来越清楚。
她坐直身子，屏住呼吸。
这一次，她“听”到了一个词。
不是声音，是意思——“团队”。
接着，又一个念头浮上来：有人不相信她能做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