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渺先把“2016·巷子”的截图存进了加密文件夹里,然后用鼠标光标把那帧画面框选了一下,确认文件已经完整保存了。她盯着那个文件名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那个窗口,重新打开监控列表。她需要更多的东西——一个能直接证明周明远和那个深夜巷子里的人有直接关联的证据。她需要看到那块表。
监控录像还在继续播放。她翻到第四天的记录,双击打开文件,然后开始以正常速度从头播放。前几个小时是空的,办公室没有人。下午两点左右周明远推门走进来,坐了一会儿,处理了一些桌面上的文件,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他出现在走廊里了。周渺把画面切到走廊的摄像头,看着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身影从办公室门口走出来,沿着走廊向电梯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右手拿着手机,左手垂在身体侧面。走到走廊中间时,他停下来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他的左手抬起来了,手腕向上翻转,表盘正对着天花板的方向。走廊顶灯的光直直地打在他的手腕上,银色的表盘反射出一小片明亮的反光。
周渺按了暂停。她把那个画面放大。表盘的轮廓慢慢变大了,像素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锯齿,但周渺已经看到了她需要的东西——表盘左上角有一道斜向的划痕,长度大约一厘米,角度从十点钟方向向四点钟方向倾斜,表面光泽在那条线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断裂。那个位置,那个角度。她从自己的记忆中调出了那段深夜巷子的画面,凶手掏烟的时候手腕翻转了一下,表盘被路灯的光打亮,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一道斜向划痕,角度、长度、在表盘上的坐标——完全重合。她把两个画面在脑子里并排放着,左边是监控录像里走廊上的画面,右边是杀人记忆里火光映亮手表的那个瞬间。它们重叠了。
周渺的手指停在鼠标上。她盯着屏幕,没有移开目光。然后她把那一帧截了下来,保存好,继续往后翻。她需要更多的确认——如果那张表上有刻字的话,她需要看到它。她继续播放监控录像,跳过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的录像里,傍晚时分,周明远回到办公室,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他坐了下来,抬起左手,用右手捏住了表带的搭扣。他正在摘表。他把表摘下来放在了桌面上,表盘朝上。这一次,表盘内侧靠近表耳的位置有一行细微的刻痕。那个位置通常在表壳内侧,普通视角很难看到,但当手表被平放在桌面上且表盘朝上时,腕表底盖边缘的刻字会从某个角度呈现出来。在监控画面的右上角,有一道斜向的光线恰好扫过那个位置,刻字的轮廓短暂地变得清晰了一些。周渺按了暂停,把那个角度放大,再放大,直到刻字的形状变得模糊而可辨认——它看起来像一个汉字,笔画不多,边缘清晰。
她无法完全确定那是哪个字,但笔画结构已经足够她做初步判断了。她把那个画面截图保存,然后打开林知瑶的聊天框,把两张截图发了过去——一张是手表划痕,一张是表盘内侧刻字的放大画面。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旧表划痕对上了。表盘内侧好像有刻字,你能让技工放大看看吗?”她按了发送,然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缓慢。她听到自己在呼吸,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手机屏幕暗了一次,她触碰了一下屏幕让它重新亮起来,然后又暗了。她等了十分钟。手机震动了。她拿起来,看到林知瑶的回复——一张被进一步放大处理的图片,画面中央是一个汉字的轮廓,笔画清晰可见——“周”。下面跟着一行字:“刻了一个字,‘周’。”
周渺看着那个字。她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暗下去了两次,她两次点亮它重新确认那个字的轮廓。“周”。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面,然后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看向那个放大的表盘画面,看向那道斜向划痕,看向那个藏在表盘内侧边缘的刻字。她不打算再看监控了。她已经看到了她要找的东西。她关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来了,窗户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轮廓清晰,表情平静。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已经走到了能够看到结局的距离了。
夜很深。远处有车灯在移动,沿着一条她叫不出名字的路,她站在窗前看着那条路上的光慢慢移动,直到它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她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但她的眼睛还在看那两个字——“周”字,那个刻在银色旧表内侧的字,像最后的答案一样躺在屏幕上。她把手缩了回来,没有打字,没有关电脑。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字在屏幕中间安静地亮着,像一个等待被念出来的名字。
她轻声念了出来:“周。”声音落在房间的安静里,没有回答。但她不需要回答了。她已经知道所有的答案了。
窗外夜色深暗,那两个字“2016·巷子”,那道斜向划痕,那个刻在表壳内侧的“周”字,所有碎片现在叠在一起,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把那个人的身份钉在了确定的地方。周渺坐在桌前,电脑屏幕的光照着她的手,她的手指还搁在键盘的边缘,没有按下去,也没有移开。
但她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她关掉屏幕,慢慢眨了一下眼,夜还在,而她还在继续。她已经走到这里了,不可能再回头了。
她看了一眼时钟,夜深了,天快亮了。她想,她该准备明天的事了。那件事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