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抬了抬手。
一道灰色的念力撞过来，砸在我胸口。
我往后退了三步，喉咙一甜，嘴角渗出血丝。
玄雷鼠急了，浑身电弧暴涨，吱吱叫着冲上去。
林霜只是扫了它一眼。
玄雷鼠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吱吱叫着摔在地上，电弧瞬间散了。
我冲过去抱它。
脑子里忽然涌进一堆画面。
爹躺在床上，攥着半块灵玉，喘着气说不出话；李师叔斜靠在椅子上，眼皮都不抬，说山村野小子也配当行者；黑风岭上，玄雷鼠浑身焦黑，躺在我手里发抖。
全是我最不愿想的事。
我晃了晃，差点栽倒。
“滚吧。”林霜的声音飘过来，“再不走，你和你的队友，都得困死在魂境里。”
我咬着牙抬头，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们在哪？”
“在他们自己的心魔里。”她冷冷说，“有的困在家人病死的那天，有的困在守不住洞府的那天，有的困在被人看不起的那天。你救不了他们。”
我心里一沉。
周岩放不下他的弟妹，雷千壑放不下瞎眼的老娘，苏清涟一直愧疚自己逃家。
这魂阵，专戳人软肋。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林霜往前走了一步，抬手，要再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子冲过来，挡在我面前。
是那个哑女。
她对着林霜摇头，很急的样子。
林霜皱起眉，满脸厌恶：“滚开，别碍事。”
哑女没走。
她推了我一把。
一股柔和的力道撞在我胸口，我身不由己往后退，直接摔出了塔门。
塔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坐在草地上，喘着气。玄雷鼠蔫蔫地趴在我怀里，灵力耗损严重。
挫败感铺天盖地压过来。
蛮力没用。技巧没用。连玄雷鼠的灵脉印，都没用。
风卷着雾吹过来，刮得脸疼。
风里有细碎的声音，很轻，像哑女的声音，又像风自己在响。
“渡魂林……影魂灵……能破魂术……”
我猛地抬头，看向东边的山林。
那里黑沉沉的，树影张牙舞爪。
渡魂林。大荒有名的禁地，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
塔后的树林里，我瞥见一点反光。青铜色的。
我心里一凛。
是青铜面具坛主。他在看着。
他算准了我会去渡魂林，算准了我九死一生。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腿有点软，又撑住了。
路是闯出来的。禁地又怎么样。
我把玄雷鼠收回灵球，揣好。
往渡魂林的方向走。
林子入口的树全是秃的，树皮泛灰，像死了很久。连虫鸣都没有。
风刮过树梢，呜呜的，像人在哭。
刚迈进去，通灵耳就嗡嗡响。
各种细碎的声音往脑子里钻。疼的，怨的，等了百年的。全是残魂的念头。
后脊一阵阵发麻，手心全是汗，灵球都差点攥滑脱。
我咬着下唇，咬出了血印。咸腥味漫开。
装作不怕的样子，一步一步往里挪。
其实慌得厉害。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残魂。总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凉飕飕的。
可一想到队友还困在塔里，腿就软不下去。
走着走着，脚忽然被绊了一下。
我往前踉跄两步，差点摔个狗啃泥。
低头看，地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皱起眉，刚站稳，怀里一空。
玄雷鼠的灵球没了。
我猛地抬头。
半空中飘着一团半透明的黑影子，攥着我的灵球，冲我做鬼脸。
影魂灵。
“还给我。”我冷声道。
它嘻嘻笑，飘得更高了。
我伸手去抢，它往后飘，我追不上。
它一会儿飘到树顶，一会儿钻进土里，还尖着嗓子学我说话：“我的灵球我的灵球。”
追了半炷香，我累得扶着树干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它飘在我对面，笑得直抖。
换别人，早就放出元灵打了。
可我看着它笑的样子，声音空落落的，像很久没人陪它玩过。
忽然觉得有点可怜。
我不追了。
靠着树干滑坐下来，掏出干粮，掰了一块，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别玩了。”我喘着气说，“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朋友困在风灵塔的魂阵里，只有你能救。”
它的笑声停了。
飘过来，围着我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我，像在看我是不是说谎。
我听见它心里的好奇。
一百年了，进来的人要么喊打喊杀，要么吓得屁滚尿流。第一次有人跟它好好说话，还请它吃东西。
它没碰干粮。
一伸手，把灵球还给了我。
然后它飘在我前面，招了招手，示意我跟着走。
我愣了愣，站起来跟上。
没走多远，前面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的，踩着枯枝，咔嚓响。
“坛主说了，抓只影魂灵炼魂器，对付那小子的灵脉鼠正好。”
“这地方邪得很，抓完赶紧走。”
是玄阴教的邪修。
影魂灵唰地躲到我身后，瑟瑟发抖。
我能感觉到它在怕。它以前被玄阴教的人抓过一次，差点被炼化，留下了阴影。
两个邪修转过来，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正愁找不到你，你自己送上门来了。正好，抓了你和这只影魂灵，一起回去领赏。”
他们放出黑风狼，扑过来。
我放出玄雷鼠。
它灵力还没恢复，雷光弱了很多。打了几个回合，就有点撑不住，喘气都急了。
邪修掏出锁魂网，一扬手，直奔影魂灵而去。
影魂灵缩成一团，闭着眼，不敢看。
我本来可以跑。
玄阴教的目标是影魂灵，我转身走，他们不会追。
可看着它发抖的样子，我忽然想起青云宗灵种堂里，缩在笼子里炸毛的玄雷鼠。
脚没动。
我冲过去，一把将影魂灵护在身后。
锁魂网扫过我的肩膀。
瞬间烧出一道黑痕，钻心的疼，像烙铁烫在肉上。
我闷哼一声。
“吱吱！”
玄雷鼠怒了。
它身上的电弧猛地暴涨，蓝紫色的光晃得人眼疼。林子里散逸的残魂灵气往它身上聚，一道粗雷劈过去，正中锁魂网。
砰的一声。
网炸了。
两个邪修被电得浑身焦黑，头发都竖起来，惨叫着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子里静了。
我坐在地上，嘶地吸了口凉气，看肩膀上的伤。黑痕渗着血，火辣辣的疼。
影魂灵飘过来，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我的伤口。
一股清凉的气息钻进去，疼意消了大半。
“谢了。”我笑了笑。
它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它的影子。
凉的。
通灵耳瞬间触发。
一段段碎片涌进脑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