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凝如墨,漫天星月尽数隐入厚重云层,将整片连绵群山笼入一片浓稠的幽暗之中。
方才清云小筑那场惊心动魄的血腥突围,虽已然落幕,可厮杀兵刃相撞的脆响、死士悍不畏死的低吼、刀锋破风的凛冽寒意,仍旧一遍遍回荡在众人耳畔,久久无法消散。空气中裹挟着山林独有的湿冷雾气,丝丝缕缕皆是惊魂未定的肃杀,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四人方才凭着一腔孤勇与默契配合,堪堪从层层合围的杀机之中拼死脱身,不敢有半分停留,一路踉跄奔逃,脚下碎石枯枝被尽数踏碎,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空旷的深山夜里格外清晰。直至彻底远离清溪村的地界,彻底听不见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与厮杀动静,众人才借着密林遮挡,寻得一处乱石堆叠、背风隐蔽的山坳,仓促停下奔波的脚步。
此处地势凹陷,四周古树参天,浓密的枝叶层层交叠,如同天然屏障,严严实实遮住了山坳内里的光景,堪堪隔绝外界视线,是当下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里,唯一能短暂驻足的方寸之地。
可短暂驻足,从不是安然休整。
众人心中皆清清楚楚,身后追杀从未真正远去。
此次季府派来围剿清云小筑的死士,绝非寻常市井打手或是普通护卫可比。这批死士皆是侯府精心豢养、常年受训的精锐,人数繁多,阵型规整,进退有序,杀伐决绝,且最是擅长山林搜捕、合围剿杀。他们不知疲惫、不惧生死、无情无念,唯命是从,一旦锁定目标大致范围,便会立刻分散阵型,分片划区,地毯式逐层搜山,一寸寸排查密林沟壑,绝不会给逃亡之人留下半分喘息余地。
方才众人得以脱身,不过是借着对方合围尚未彻底成型、阵型未稳的短短空隙,侥幸搏出一条生路。
这般凶险脱身,不过是暂避锋芒,绝非彻底安全。
若是此刻贪图片刻安逸,原地停留休整,不出半个时辰,大批死士必然层层合围而至,届时四面封堵、退路尽断,再无半分逃生可能。
因此这短暂停顿,只为争分夺秒处理重伤、稳住身形,仅此而已。
山风穿林呼啸而过,裹挟着深夜刺骨的寒凉,狠狠灌进衣衫缝隙,冻得人四肢发凉,肌肤泛起细密的寒意。
也正是这片刻的安宁,方才强行压制在心底的汹涌后怕,终于冲破桎梏,尽数席卷而来。
最难以自持的,是一路强撑至今的阿翠。
方才清云小筑血战突围,杀机漫天,情势乱作一团。怪老头坐镇中路,以浑厚武学牵制大半死士,死死压住正面攻势;季清晏身法凌厉,辗转腾挪之间挡下数道致命攻势,为众人劈开突围缺口。可死士人数实在太多,层层叠叠悍不畏死,总有漏网之鱼绕开正面战局,直扑后方毫无自保之力的沈知薇。
沈知薇手无寸铁,惊得浑身僵冷,眼看冰冷刀锋就要劈落肩头,千钧一发之际,是阿翠不顾一切冲了上去。
她自随女主隐居深山,闲来无事便跟着习武练剑,习得一招半式粗浅防身功法,算不上精湛武学,却也足够寻常格挡自保。乱世绝境,生死只在一瞬,她来不及胆怯,来不及犹豫,握紧随身短剑,凭着平日熟记的招式挺身拦挡,拼尽全力护住身后的沈知薇。
彼时战场混乱,兵刃交击之声震耳欲聋,血光漫天,人人皆在拼死搏命。那名绕后偷袭的死士攻势迅猛,招招致命,阿翠咬牙格挡、辗转躲闪,在刀光剑影中勉强周旋。混乱之中,对方刀锋狠劈而来,她本能侧身避过,手中短剑顺势前刺,竟是没能收住力道。
剑锋尖锐锋利,裹挟着绝境求生的蛮力,直直刺入死士心口,透彻贯穿。
温热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满她的衣袖指尖,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那名悍勇的死士动作骤然僵滞,双眼圆睁,直直倒落在地,再无声息。
那一刻的杀戮太过仓促,太过猝然。
深陷合围绝境,生死悬于一线,她满心只有护住小姐、护住同伴、拼死突围的念头,神经紧绷到极致,根本无暇思考何为杀生、何为恐惧。彼时耳边尽是嘶吼与兵刃脆响,眼前尽是翻飞血影,她只能麻木跟着队伍奔逃,将所有震撼与慌乱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有半分松懈。
可此刻逃出死地,驻足深山,喧嚣厮杀彻底远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那一幕刺骨的画面,瞬间死死钉入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心口的温热血迹、对方骤然死寂的眼眸、剑身刺入皮肉的触感,历历在目,清晰得可怕。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终结在她的手中。
阿翠浑身猛地一颤,四肢瞬间失了所有力气,指尖剧烈发抖,掌心再也握不住那柄染血短剑。
“哐当——”
清脆的铁器落地声,在寂静幽深的山坳中格外刺耳。
长剑脱手坠落在乱石枯草之间,沾染的点点血渍,在昏暗微光下触目惊心。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抑制不住瑟瑟发抖,牙关打颤,脸色惨白如纸,连唇瓣的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方才强忍的慌乱、恐惧、惶恐、罪恶感,如同决堤潮水,瞬间吞噬了她所有心神。
她怔怔看着自己沾满细碎血点的双手,身体止不住发冷发颤,眼眶瞬间通红,水汽氤氲,声音破碎哽咽,带着极致的茫然与惊惧,一遍遍呢喃:
“小姐……我杀人了……”
“小姐,我、我刚刚杀人了……”
她从来只是相府里温顺本分、安分守己的小丫鬟,自幼谨小慎微,连杀鸡宰畜都不敢多看一眼,心性纯良,从未沾染过半分戾气,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亲手夺人性命。
哪怕是乱世自保,哪怕是绝境被逼,可手上沾了血,亲手终结一条生命的事实,依旧让她心神俱裂、几近崩溃。杀人二字,沉重可怖,压得她喘不过气,满心都是惶恐无措,只剩无尽的茫然与自责。
季清晏看着她近乎失态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温和的沉敛。
她清晰看清了方才混战的全过程,知晓阿翠是情急护人、绝境自保,绝非肆意杀生,更无半分歹念。乱世厮杀,生死本就不由人,若方才阿翠稍有迟疑,倒下的便是她们一行人,是孱弱无助的沈知薇。
季清晏忍着手臂伤口的阵阵灼痛,轻声开口,嗓音沉静安稳,带着抚平慌乱的力量:“阿翠,无妨。”
“方才是绝境求生,你若不出手,死的便是我们。你是自保护人,不是滥杀,无需自责,更无需惧怕。”
“乱世浮沉,杀机相向,要么杀人,要么被杀。你护住了自己,护住了旁人,无罪无错。”
温和笃定的话语缓缓入耳,如同定心丸,稍稍抚平了阿翠心底极致的慌乱。可初次杀生的震撼与阴影,早已深深刻入心神,她依旧浑身发冷,身躯轻颤,垂着头不敢抬眼,心口堵得发闷,久久无法平复。
一旁的沈知薇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满是复杂酸涩。
她清楚知晓,方才若非阿翠舍身相护、拼死挡下致命一击,殒命的便是自己。看着一向温顺柔软的婢女因护她而沾染血煞、心神崩溃,她心底愧疚愈发浓重,默默垂立一旁,不敢多言,只将这份恩情与触动暗暗记在心底。
山风依旧寒凉,夜色愈发深沉,危机从未远去。
短暂的情绪起伏过后,众人皆知晓当下处境凶险,容不得半分沉溺感伤。
季清晏后背抵着潮湿冰凉的青石石壁,微微仰头,借着穿透枝叶缝隙的零星微光,缓缓调匀急促紊乱的呼吸。
方才一路极限奔逃,加之左臂深可见骨的刀伤持续渗血,大量气力透支,让她身形微微虚晃,眉宇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疲惫。可她骨子里的沉稳坚韧,从未因伤势与疲累有半分折损,一双清眸仍旧澄澈冷静,无半分慌乱惶然。
她左臂外侧那道深长刀口,是方才突围之时,被死士长刀狠狠划开的重创。皮肉外翻,伤口狰狞可怖,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缓缓流淌,早已将一身素色布衣浸透,黏腻的血水紧紧贴合在皮肉之上,随着呼吸起伏、肢体微动,拉扯出一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每一次抬臂、每一次转身,都牵扯着破损的筋肉,痛感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阵阵灼烧,让人几欲脱力。
可季清晏早已习惯绝境承压。
三年隐居深山,她日日勤学医术、苦练武学,数次孤身遭遇凶险,数次重伤濒死,早已在无数次生死磨砺中,练就了远超常人的隐忍与定力。寻常女子遇此重创,早已心神崩溃、痛哭失态,可她只是垂眸静静看着自己的伤口,神色淡然,眉眼沉静,仿佛这惊心动魄的重伤,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擦伤。
阿翠虽心神未定、身躯仍在微颤,可她仍旧强压下心底所有惊惧恐慌,默默站稳身形。只是方才拼死搏杀、加之右臂重创,此刻伤口痛感彻底爆发,冷汗浸透鬓发,顺着下颌缓缓滴落,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咬紧牙关,不发半声呻吟,不愿拖累众人分毫。
主仆二人皆身负重伤,气力大损,行动力已然大打折扣,这般状态,在步步杀机的深山之中,无疑是致命隐患。
四人之中,唯独沈知薇安然无恙。
她一身衣衫仅有奔波沾染的浅浅尘土,发丝整齐,肌肤光洁,从头到脚没有半分伤痕。此刻她静静立在山坳最内侧的阴影里,纤弱的身形微微紧绷,一双澄澈的眼眸怔怔望着身前负伤的两人,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无措、愧疚与惶恐。
沈知薇半生困于深宅高院之内,日日周旋在后宅阴私算计之中。
她见过嫡母笑里藏刀的苛待,见过庶出姐妹暗中的排挤构陷,见过下人趋炎附势的冷眼折辱,可她所见的所有阴暗,终究只是后宅妇人的细碎阴私、软刀算计。
她从未见过这般真刀真枪、以命相搏的惨烈厮杀,从未直面过冰冷刀锋与夺命杀机,更从未体会过被大批死士追杀、命悬一线的极致恐惧。
方才清云小筑刀光四起、杀气压顶,人人皆在拼死御敌、奋力突围,唯有她手无缚鸡之力、万般无用,只能瑟缩在众人身后,全然依靠季清晏、阿翠与老先生拼死护佑,才得以在层层杀机之中全身而退。
她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份恩情的重量。
当初她不堪沈家嫡母长年苛待折磨,不堪被逼嫁老朽的绝境,冒死孤身逃离沈府,前路迷茫、身无分文、孤立无援。倘若当初不是季清晏一行人途经密林、心生恻隐出手相救,她孤身漂泊在外,一旦力竭折返、或是被沈家追兵擒回,重新落入嫡母手中,等待她的,只会是比死更难熬的磋磨、永无天日的禁锢,结局凄惨,绝无半分生机。
救命之恩,重逾性命。
如今恩人因护她而身负重伤、狼狈奔逃,温顺的阿翠更是为护她亲手杀生、心神受创,看着两人的模样,沈知薇心底的愧疚如同潮水般层层翻涌,沉甸甸压在心口,让她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无。
为了稍稍弥补心中亏欠,为了能在绝境之中尽一点微薄之力,她敛去眼底所有复杂心绪,默默弯下纤细的腰身,轻手轻脚捡拾着山坳四周散落的干枯枝桠、干草枯枝,规整堆叠在一旁。
她手脚勤快细致,动作温顺安分,哪怕身处杀机暗藏的绝境,依旧恪守本分,默默做着力所能及的琐事,安静得如同无声的影子,不吵不闹,不卑不亢。
夜色漆黑如漆,山林危机四伏,四人谁也不敢燃起半分星火。
篝火光亮在这死寂深山之中,便是最刺眼的活物信号,一旦点亮,瞬息之间便会暴露众人藏匿的方位,引得漫山搜捕的死士蜂拥而至,将所有人再度拖入必死的合围绝境。
无边幽暗笼罩四野,唯有零星月光穿透层层枝叶,洒落细碎微光,勉强可供视物。
短暂的安宁之下,是一触即发的凶险。
季清晏不再迟疑,抬手伸至衣襟内侧,小心翼翼取出贴身藏着的小小药包。
这包草药是她往日隐居深山时,亲自攀山入林、逐一辨识草药、亲手晾晒炮制而成的止血良药,药性温和强效,最适用于刀剑外伤、流血重伤。只是历经数次逃亡奔波、多次应急使用,原本充盈的药包早已消耗大半,如今所剩寥寥无几,每一份药末都弥足珍贵。
她垂眸看向自己粘连血痂的衣衫,指尖微抬,利落干脆地撕开早已黏连血肉的布片。
布料拉扯新生嫩肉与干结血痂的瞬间,尖锐剧烈的痛感骤然炸开,顺着血管蔓延全身,让她指尖控制不住轻轻发颤。
可她眸光始终平静无波,面色淡然沉稳,没有丝毫退缩忍痛的失态。
借着微弱天光,她将干燥细腻的药末细细均匀铺洒在深长狰狞的伤口之上,冰凉的药粉覆盖创口,稍稍压住翻涌的血气,缓缓缓解着灼烧般的剧痛。随后她抽出随身携带的干净素色布条,手腕轻转,一圈一圈层层缠绕、收紧、固定,动作行云流水、熟稔至极,每一圈缠绕力度均匀适中,既能止血护伤,又不会阻滞气血流通。
整套自救疗伤的动作流畅沉稳,冷静克制,丝毫不见慌乱,全然是久经生死、从容赴险的模样。
待她彻底包扎妥当,缓缓收回指尖,一旁伫立静观全局的怪老头,方才缓缓开口。
他目光沉沉望向清溪村的方向,历经世事的眼眸藏着深重的凝重,语气沉肃,字字句句皆是警钟:“这批死士人数众多,训练有素,纪律森严,绝非乌合之众。此刻他们已然收拢溃散阵型,重整队伍,不出片刻,便会全域铺开,逐山逐林地毯式搜捕,不留任何死角。”
“此地看似隐蔽,实则距离清溪村太近,仍旧在对方搜捕范围之内。”
“我们没有休整的时间,没有喘息的余地,唯有趁夜色深沉、对方封锁尚未彻底成型,即刻动身,纵深挺进深山腹地,赶在合围完成之前彻底脱离这片区域,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他半生遍历江湖、深谙追杀搜捕之道,所言每一句,皆是当下最真实、最残酷的局势。
追兵步步紧逼,杀机从未远离,停留一瞬,便多一分凶险。
阿翠闻言,强压下体内翻涌的眩晕、伤口剧痛与心底残留的惊惧,咬紧牙关,慢慢挺直酸软的身形。
她右臂伤势沉重,已然无法用力抬举,心神更是依旧恍惚未定,可她依旧稳稳站定,目光强作坚定,已然做好了即刻再度奔逃赶路的准备,纵使身负重伤、心有余悸,也绝不肯拖累队伍半步。
季清晏微微颔首,清浅的嗓音带着一丝奔波后的微哑,却依旧笃定冷静:“清云小筑,彻底暴露,再无归处。”
短短半月的乡野安稳,不过是风雨之前短暂的幻境,转瞬成空。
她本以为隐匿乡野、低调行医、不问世事,便能避开侯府无休止的追查纠缠,得以安稳蛰伏、静待时机。可季怀安执念太深,寻女之心偏执至极,布下的追查天罗地网遍布四方,终究还是循着行医踪迹,锁定了清溪村,将安稳幻境彻底撕碎。
“官道必然已被尽数封锁,各处村镇路口皆有眼线蹲守。”季清晏轻声续道,眸光清冷澄澈,看透当下所有困局,“往后我们再不能涉足人烟密集之地,只能穿行荒山野径,避开所有要道市镇,去往更偏远荒僻的南疆小镇蛰伏藏身。”
前路漫漫,再无半分安稳可言。
往后朝夕,皆是山野奔波、隐姓埋名、昼伏夜出、步步惊心。
日日躲避追杀,夜夜提防杀机,居无定所、漂泊无依,逃亡之路遥遥无尽头。
只是前路再险,处境再难,众人也只能咬牙前行。
短暂停留不过片刻光阴,堪堪够两人包扎完重伤、稍稍稳住心神,危机不容分毫拖延。
怪老头抬眼望辨山势方位,夜色之下,群山连绵苍苍,纵深无尽,重峦叠嶂的荒山密林,是眼下唯一的逃生之路。
“即刻动身。”
一声落定,四人不再多言,尽数压下心底心绪与周身痛楚。
季清晏敛尽心绪,压下伤口余痛,稳步抬步。阿翠紧随其后,强忍伤势、压下心悸,默默跟上脚步。沈知薇收拾好零散枯枝,敛神定心,紧紧跟上队伍节奏。
漆黑山林之中,四道单薄身影借着浓重夜色掩护,悄然向着深山最深处疾行而去。
山路崎岖嶙峋,乱石绊脚,荆棘丛生,两旁枝桠肆意横生,不断刮擦衣衫、扫过肌肤,带来细碎刺痛。
夜风穿林呼啸而过,阵阵寒凉刺骨,不断侵袭而来。季清晏与阿翠身上伤口随着步履颠簸反复拉扯,隐痛阵阵、经久不息,两人皆是咬牙强忍,不敢放缓半步速度。
身后遥远山林之间,隐约传来细碎杂乱的脚步声、兵刃轻撞的脆响,层层叠叠、渐渐逼近。
大批死士的全域搜山之势,已然彻底拉开序幕,步步紧追,寸寸逼近。
黑夜漫长,杀机四伏,前路苍茫无涯。
他们唯有不停前行、不断深入,以奔逃换生机,以暗夜躲追杀,在无边沉寂的山野之中,争这一线渺茫求生之路。
月色彻底隐于厚云之下,群山万壑尽陷沉沉幽暗。
一场看不到尽头、不敢有片刻松懈的亡命漂泊,在这片荒芜凶险的深山之中,再度拉开漫长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