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楚家大厦的玻璃墙,何涛已经蹲在三百米外的一条排水管旁边。他手里拿着一支针剂,标签上写着“低配版变装药水×1”,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别指望它抗扫描,能混过保洁阿姨就算赢。”
他看了三秒,冷笑一声:“系统你这不是提醒,是推卸责任。”
针头扎进脖子时,皮肤有点刺痛,像被蚂蚁咬了一口。药水顺着血管往上走,骨头咯吱响,脸开始变形,鼻子塌了点,颧骨凸出来,头发从黑变灰,身高也矮了三厘米。等变化结束,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粗糙、开裂,活像个干了二十年清洁工的老男人。
“算了,至少比上个月强。上次给个奖励让我长出八条腿,差点以为自己要变蜘蛛了。”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起角落里的旧拖把,慢慢朝大厦正门走去。
三百米走了十分钟。不是他慢,是不敢快。门口有两个识别仪,一个扫虹膜,一个测走路姿势。清洁工每天路线固定,速度快一点慢一点都不行,会触发警报。他一边走一边瞄监控的位置,心里数着步子——左脚落地0.8秒后右脚跟上,拖把轻点地发出“嗒”声,和昨天那个保洁员的数据一样。
“我这是在打扫还是在演程序?”他心想,“再练下去都能去当工程师了。”
终于进了大厅。电梯要用卡,但他知道规律:每天九点十七分,有个保洁会推垃圾车从B区出来,顺便帮人按楼层。他提前五分钟守在拐角,假装擦墙。人一出现,他就跟上去,顺手接过对方手里的咖啡杯——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磁卡。
“谢谢啊王姐。”他笑着说,声音沙哑。
那人摆摆手走了。他看着背影想:“王姐?我根本不知道她叫啥。”
电梯升到四十三层,门一开就是楚云柔的办公区。走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画,颜色乱七八糟。他拖着拖把往前走,每一步都避开摄像头死角。走到尽头那扇木门前,刷了卡。
滴——
绿灯亮了。
“今天运气不错。”他进门反手锁门,松了口气,“谁也不会防一个扫地的。”
办公室很大。中间是一张弧形桌子,后面是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右边墙上有个投影台,正放着一段没关的视频:一个穿银袍的外星人伸手,楚云柔笑着握手,画面下滚动文字:“基因样本交付协议,第37次续约完成”。
“哟,工作日记都不关。”他走过去,手指悬在空中,没敢碰,“万一有自毁功能,我立马完蛋。”
他退后两步,摘下耳朵上的金属耳钉。这东西昨晚充过电,表面还有点烫。他把耳钉贴在投影台侧面,低声说:“老伙计,借你地方存点东西。”
耳钉微微震动,他控制输出速度,慢慢把数据传进去。进度条在他脑子里显示:12%……35%……61%……
“还挺顺利。”他靠在墙边揉太阳穴。时间循环的后遗症还在,脑袋时不时嗡一下,眼前发白,刚才上楼差点把拖把当拐杖拄着走。
78%……83%……87%——
“叮!”
一声响突然炸开。
他浑身一抖,手差点把耳钉扔了。
投影闪了几下,变成乱码。天花板传来机械女声:“检测到非法复制行为,安全协议启动,封锁层级:α。”
“糟了!”他赶紧把耳钉戴回左耳,按下袖口的干扰器开关。这玩意是他用黑市捡来的零件做的,功率很小,只能挡三十秒信号。
可这点时间不够逃。
头顶通风口“咔”地关上,门窗自动锁死,地板缝隙也被金属板封住。更可怕的是,屋里温度飞速下降,呼吸都像吸冰渣。他抬头看屏幕:-40℃……-60℃……-80℃……
“零下百度?想把我冻成饺子?”他缩到桌后墙角,拿拖把挡前面,当隔热用。衣服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像铁皮,手指僵硬,几乎握不住干扰器。
这时,房间所有音响一起响起。
“亲爱的何涛。”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却让他全身发冷。
“你以为我真的认不出你吗?”
他不说话,牙咬得紧紧的,怕呼出热气暴露位置。
“从你进大厅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是你。”楚云柔继续说,“换了脸,改了走路方式,连指纹都造假……可你忘了,你紧张的时候,总会摸左耳。”
他的左手停在半空,离耳钉只差一点点。
“三年前你向我表白那天,也是这样。”她笑了,“一边说话一边摸耳朵,像个傻学生。”
何涛嘴一抽:“谁紧张了,我是痒。”
话音未落,温度跳到-95℃。墙上结出蓝黑色冰霜,慢慢蔓延。他缩在角落,心跳变慢,体温逼近极限。干扰器红灯闪烁,电量只剩几秒。
“何必呢?”她的声音软了些,“你要证据,我可以给你。你要复仇,我也等你很久。但你不该偷偷进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你让我光明正大进来?”
“可以。”她说,“只要你放下所有东西,走出来,我立刻解封。”
他冷笑:“然后站中间让你打?你以为我重生回来是为了补智商?”
“随你。”她语气变冷,“你撑不了十分钟。这屋子就是为你们这种人准备的。”
音响安静了。只剩制冷机的声音和他沉重的呼吸。
干扰器“啪”地灭了。
屏蔽失效。
他闭眼检查耳钉里的数据。虽然没传完,但够拼出几段关键记录——比如她怎么用人基因换外星技术,又怎么策划东区研究所泄漏。
“够了。”他在心里说,“只要我能活到发布会那天。”
寒意钻进骨头,肌肉开始抽搐。他把最后一点热量护住心和脑,身体蜷成一团,像一块被扔进冰柜的肉。
窗外阳光明亮。楚家大厦静静立着,像一座巨大的墓碑,等着里面的人断气。
而他的左手,仍悄悄贴在左耳旁,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发烫的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