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振华的手指刚离开主控台，资料中心的冷光还照在他脸上。他刚才看到的那段波形不对劲——背景辐射里有规律地出现凹陷，每七秒一次，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他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没再调其他数据。不是不想看，是胸口那块石碑又热了，比之前在会议室那次更明显。这不是警告，倒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站起来，操作台上留下一个汗湿的手印。门外两个人正在小声说话，看见他出来马上闭嘴。他没停下，只说了一句：“把刚才那段深空日志拷进便携存储器，我要带去现场。”
“可按规定，外部设备不能进遗迹核心区。”其中一人提醒。
“我不用他们的系统。”他拍了下左胸口袋，“我自己能读。”
走廊的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从B7层走到停泊港要十二分钟。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脑子里一直想着那段七秒一次的波形，越想越觉得熟悉。不是图形的样子，是节奏——和祖传口诀里的“星轨归位，时痕自显”呼吸节奏一样。
这时弹幕突然跳出来：
【祖师这是又要开讲？信号源在G-9方向】
【刚才资料中心断电三秒，是不是他干的】
【别乱猜，祖师不会搞破坏】
【楼上太天真，他讲道就是最狠的破坏】
欧阳振华没理这些话。这种弹幕他早就听惯了。有人叫他祖师，有人当他疯子，还有人录他讲话当催眠音频。他不在乎。只要有人听懂，他的寿元就能涨一点。哪怕只有一句也好。
飞船“问道号”停在三号港，舱门半开着。云瑶已经在里面检查扫描仪。她抬头看见他进来，立刻摘下手套走过来：“老师，您真要去？联盟还没批深入许可。”
“等他们批下来，线索早没了。”他说着走向储物柜，拿出一套轻型探测服，“你不是一直想进核心区？现在机会来了。”
云瑶咬了下嘴唇：“我是想去……可是安全规程……”
“规程是给人定的。”他拉上面罩，“那地方留下的东西，根本没考虑现代仪器怎么用。”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检查设备。欧阳振华走到控制台前，把存储器插进去。屏幕上显示出波形图，他放大异常区域，同时从怀里拿出石碑碎片，贴到屏幕边。
嗡——
地板传来一阵震动，不是声音，是感觉。整个舱室的灯闪了一下，所有屏幕全黑了，又重新启动。云瑶猛地回头，发现石碑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正顺着扫描线慢慢流动。
“这……不是我们之前记录的道纹。”她靠近看，“结构更复杂，好像是螺旋形的？”
欧阳振华没回答。他闭上眼，把手放在石碑上，心里默念关于星轨的口诀。几乎同时，墙上的波形开始扭曲，原本平直的线卷成了一个逆向旋转的环。
“它变了！”云瑶惊呼，赶紧打开手动录像，“频率有反应！不是电磁干扰，是共鸣！”
欧阳振华睁开眼：“不是声波。是‘道音’。”
他走到墙边，把石碑轻轻按上去。墙面波动了一下，一道螺旋光纹浮现出来，悬在空中，每七秒转半圈，不多不少。光纹摸不到，手穿过去没阻力，但温度计显示周围升温了三点二度。
“时空道标。”他低声说。
“什么？”云瑶没听清。
“初代修真者留下的标记。”他指着那道光，“他们不用地图，也不靠坐标。他们标记的是时间痕迹。这个东西指向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可能是入口，也可能是警告。”
云瑶快速记录：“我用三种模式拍了，可见光、红外、量子感应场都捕捉到了。但它排斥电子设备，我的生命监测手环刚自动关机了。”
“很正常。”他收回石碑，“这些东西本来就不给机器看的。”
两人安静了几秒。舱里只有仪器重启的声音。
“东侧甬道。”欧阳振华突然说。
“怎么了？”云瑶问。
“这张图。”他调出遗迹平面图，“你看这条长期封闭的通道，以前说是事故封存，但现在看，是被人故意隔离的。而这个时空道标……”他用手划了一条线，“它的方向正好对着甬道起点。”
云瑶皱眉：“可那里连探针都进不去，上次测试烧毁了三台。”
“因为用了科技手段。”他摇头，“他们封的东西，本就不想让只会按按钮的人打开。”
弹幕刷得更快了：
【东侧甬道？那是禁地】
【九万年前六支队伍进去就没出来】
【祖师真要进去？】
【他要是敢进，我就直播签到三十年】
欧阳振华关掉公共频道，只留内部通讯。他对云瑶说：“整理现有数据，生成简报包，标题写《关于遗迹东侧甬道存在非线性时空关联的初步论证》。发给联盟总部，抄送艾丽西亚主席办公室。”
“您是要强行推进？”
“不是强行。”他穿上外骨骼辅助架，“是抢时间。帝国已经在试虚空引擎，每次启动都在破坏道纹。如果我们不尽快找到应对办法，下次可能就不是漩涡，而是空间崩塌。”
云瑶低头操作终端，手指有点抖：“可安全评估还没通过，贸然进入……”
“我知道有风险。”他背上探测包，走向舱门，“但最危险的是什么？是明明听见了警报，还要等文件盖完章才行动。”
舱门打开，外面是漆黑的平台。远处遗迹的轮廓隐约可见，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们坐上小型穿梭艇到达入口缓冲区，落地时地面微微震动，好像脚下有什么在呼吸。
欧阳振华第一个下车，站在门前平台上。胸前的螺旋光纹还在转。他伸手碰遗迹外墙，石碑再次发热，墙面竟然凹下去一块，形状和光纹完全吻合。
“它认这个。”云瑶小声说。
“不是认。”他摇头，“是等。”
他把石碑对准凹槽，轻轻推入。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但整座遗迹轻轻震了一下。东侧甬道方向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机关被唤醒。
云瑶迅速打开记录仪：“能量回升百分之十七，局部磁场偏移0.8高斯，但扩散均匀。不像爆炸前兆，倒像是……开机预热。”
欧阳振华收回石碑，光纹消失。他看向那条漆黑的通道入口，铁门倒塌，大部分被不明物质堵住。
“准备进去了。”他说。
“等等！”云瑶抓住他手臂，“至少先放一台无源探针，不带电池，纯机械的，应该不会触发防御。”
他点头。五分钟后，探针顺利穿过封层，传回模糊画面：通道内部没完全毁坏，墙上有一排整齐的刻痕，和祖传口诀里的符号很像。
“可以走。”她说，声音有点紧，“但我建议只带基础装备，所有电子设备留在外面。包括通讯器。”
“同意。”他卸下背包里的信号增强模块，“用绳索做联络，每十米打一个结，回来时顺着拉。”
两人重新整理装备。欧阳振华走在前面，云瑶跟在后面。他们站在东侧甬道入口，面前是坍塌的墙和深深的黑暗。空气中有股铁锈味，又像陈年的香灰。
“老师。”云瑶忽然开口，“如果里面真有秘密……您会告诉所有人吗？”
他停下，没回头：“我讲的道，从来不怕人听。”
说完，他迈步走进去。
脚落地的瞬间，地面的封堵物质无声退开，露出完整的通道。墙两边亮起微弱银光，像星星刚出现。远处，一道折叠空间静静悬浮，等着他们进来。
云瑶抓紧绳索，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