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轻语诱敌,铁藜碎骑
风沙渐歇,沟壑死寂。 三十人特战小队隐于荒草土坡间,屏息蛰伏,阵型排布妥当,退路、侧翼、要道皆布下铁蒺藜陷阱。三十对六十七,兵力悬殊,全队却无一人怯战。七日特训、数次同生共死,所有人的底气,皆来自阵前看似散漫、实则沉稳如山的柳辰。
柳辰收起战术手势,敛去一身锋芒,半蹲拨弄枯草,眉眼带笑,语气闲谈般轻飘:“这帮胡人埋伏的耐性,比营里摸鱼的老兵都强。”
低语传遍四周,队员心头紧绷尽数消散。众人皆知屯长本性:越是生死关头,他越谈笑自若。这份随性绝非狂妄,是百战沉淀的底气,安稳抚平全队焦灼,令众人沉心备战。
柳辰望向沟壑深处,笑意不改,眼底却寒若冰霜。他刻意卖了破绽:右侧高地两名队员故意露出衣摆,装作探查松懈、准备撤退的生涩斥候模样。
北寇人多势众,自认埋伏周密,见猎物萌生退意,定然会倾巢追击。
身侧柳瑾低声提醒:“五弟,敌骑快要按捺不住了。” “不急。” 柳辰淡笑,将敌军心思看得通透,“憋得越久,冲锋越慌乱。骑兵优势在开阔平地疾驰,这沟壑狭窄逼仄,乃是天然死地。等他们全速冲来,脚下陷阱避无可避。”
话音未落,沟壑深处一声压抑的马嘶破空而来。 来了。
六十七骑北寇精锐骤然从背风处杀出,战马扬蹄轰鸣,借着下坡全速冲锋,甲刃寒光凛冽。这群绝非散兵流寇,是北寇精选先锋,寻常步兵阵型根本扛不住这般骑兵冲击。远处敌首冷眼旁观,只当这群囚兵斥候外强中干,一轮冲锋便可尽数碾压。
他全然不知,猎物早已布下罗网,静待凶兽入瓮。
柳辰原地立住,摇头戏谑:“好好一场埋伏,偏要无脑猛冲,胡人善战之名,不过是蛮力莽夫罢了。” 转瞬笑意尽敛,刺骨冷冽覆满双眼,兵王杀伐之气展露无遗,低喝传令:“全员固守,静待踏阵!”
奔骑转瞬冲至平地,前排战马一脚踏中铁蒺藜,锋利尖刺刺穿马蹄。剧痛之下战马失衡折腿,重重翻滚,骑手随之摔落。后方骑兵收势不及,接连冲撞踩踏,狭窄沟壑无路避让,冲锋阵型瞬间崩盘,人马堆叠哀嚎不止。未近身,北寇便折损近三成兵力,遍地血污狼藉。
“分阵绞杀,分割清场!”
柳辰手势落下,两侧三人小队齐齐杀出。众人依反骑战术配合,有人斩马腿废其机动,有人突袭落马敌兵,有人卡位阻断聚拢,不硬拼蛮力,只靠精准配合逐个击破。柳家四兄弟镇守中路兜底,锁住战局,杜绝敌军突围。
柳辰游走战场,随口提点队员补位封截,牢牢把控全场动向,偶有轻笑:“马蹄尽毁,还想往哪逃?” 他极少亲自动手,却掌控每一处战局疏漏。
短短片刻,厮杀落幕。 六十七骑敌寇或死或降,三十小队仅两人轻微擦伤,零阵亡,以步兵大破两倍精锐骑兵,完成逆势大胜。
血色残阳穿透烟尘,队员收刃喘息,心中满是振奋与敬畏。众人终于明白,自家少年屯长从非侥幸取胜,超凡谋略与定力,才是带领死囚绝境求生的依仗。经此一战,全队军心彻底归附,唯柳辰马首是瞻。
人前谈笑诱敌,人后缜密布局;嬉闹为表,铁血为骨。柳辰望着满地尸甲,心中沉凝。此战不只为军功脱罪,更为守护故土,告慰亡父,护佑亲人兄弟。丧亲之痛早已化作铠甲,让他每一战都审慎周全。
他拍去衣上浮尘,收敛杀伐气场,缓步走到被俘敌首身前,挑眉调侃:“亲手布下的埋伏,反被全盘算计,滋味如何?”
敌首满身血污瘫坐,看向眼前看似纨绔的少年,只剩震撼、不甘与惊惧。他坐拥人数、地形、埋伏三重优势,每一步行动全在对方预料之内,谈笑间陷阱锁势,战术碾压,精锐全军覆没。
纵使惨败被俘,北寇硬汉傲骨不改,咬牙低吼:“北地勇士只战死不投降,要杀要剐,休要羞辱!”
柳辰笑意褪去,眸光冷寂,不带半分怒火,只剩极致理智的压迫:“我无暇陪你逞匹夫之勇。如实交代军情,给你痛快;若有隐瞒,下场百倍惨于战死。”
他俯身紧盯对方,沉声发问:“先锋之后,主力藏于何处?大军何时叩关?”
敌首闭口冷哼,宁死不泄军机,猛地用力欲咬舌自尽。 柳辰一眼看穿,身形瞬闪,两指扣住对方下颌轻轻一拧,一声骨响,敌首下颌脱臼,连闭口发力都做不到,自尽念头当场断绝。整套动作轻描淡写,却掌控一切,队员早已习以为常。
柳辰松开手,重新挂上散漫笑意,字字寒凉:“我最厌你这般把愚昧当骨气之人。最后问一次,主力在哪,何时进攻?”
敌首下颌剧痛,依旧摇头拒供。柳辰不怒,转头吩咐身侧石莽:“拖走,挑两名轻伤俘虏单独看管,不必加害,慢慢耗着。”
敌首骤然心神大乱。他不惧自身生死,却重袍泽情义,不忍追随自己多年的弟兄因他受苦。柳辰精准戳中他软肋,轻声道:“你不惧死,可麾下弟兄不该陪你一同殉葬。你守得住傲气,护不住他们性命。”
一句话击溃敌首最后的防线。义气与愧疚交织,硬汉颓然点头妥协。柳辰抬手复位他脱臼的下颌。
剧痛之下,敌首沙哑吐露实情:“三千轻骑、两千步卒主力藏于黑风口谷,我六十七骑为先锋,清扫边关斥候,为主力开路。今夜三更,突袭青石隘。”
青石隘乃是边关最薄弱的咽喉要道,一旦失守,胡人铁骑长驱直入,后方村寨粮草全无屏障。五千重兵三更夜袭,绝非寻常劫掠,是蓄谋已久的破关大战。此前守军情报全是小股游骑袭扰,无人料到敌军暗藏重兵。今夜若无防备,边关必破。
柳瑾神色凝重上前:“五弟,军情紧急,速传报主营!”
大胜的喜悦荡然无存,危机压在众人心头。柳辰脸上戏谑尽数消散,飞速权衡局势,当即清晰传令: “石莽,带两人快马回报主将,黑风口五千主力三更攻打青石隘,火速派兵布防支援! 陈冷,清点战场、收拢俘虏军械,全队原地休整待命! 余下众人随我占据前方高地,构筑警戒防线,紧盯黑风口动向,为主营争取布防时间!”
指令下达,众人即刻行动,抛开战后疲惫奔赴岗位。 小队伏击战落幕,真正的边关大战,已进入倒计时。
柳辰立于高地远眺黑风口暮色,目光坚定。父守山河,子承遗志,今夜由他守住这道关隘。
暮色渐浓,石莽上前请示俘虏处置:“屯长,就地斩杀俘虏以绝后患?” 沙场斩俘是边关常态,众人皆默认此举。唯有北寇敌首平静抬眼,早已做好赴死准备。
柳辰淡淡回绝:“不杀。” 全场一怔。他环视一众俘虏,朗声道:“沙场对敌诛寇理所应当,但降者不杀、义士不辱是底线。此人舍身护部下,称得上硬汉。”
随即吩咐石莽:“全部铁链锁押,分层看管,不得苛待私刑、折辱性命,全数押回主营交由军法审判。” 不滥杀显暴戾,亦不纵容放虎归山,分寸拿捏滴水不漏。
敌首满心震动,从未见过这般矛盾的守关人:战场之上算无遗策、杀伐果决;治军待人胸怀仁善、坚守底线。他低声发问:“为何留我等性命?”
“你我各为其主,沙场厮杀各尽其分。你效忠北主、护佑袍泽并无过错,我镇守边关、守护疆土亦是本分。” 柳辰冷淡开口,“今日留命,出于军纪,非妇人之仁。他日再战,我依旧不会手下留情。”
坦荡直白,无半分伪善,尽是强者克制格局。敌首长久沉默,郑重垂首,道出北地汉子发自内心的敬重:“我承你这份情义。”
风沙呼啸,暮色合围。三十人小队押着俘虏、整理好军械,开赴高地布防。队员心中彻底看清自家屯长:嬉闹、杀伐、进退皆有尺度,外表随性,骨子里狠绝,心中自有大义底线。
远处黑风口一片死寂,暗藏千军万马。
三更近,大战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