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晚上,我没有睡。
婴儿的求救声一直在我耳边回荡。我坐在书店里,盯着那面镜子看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撑不住了,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我抬起头,脖子酸得厉害。门外站着方砚秋,他脸色很难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也一夜没睡。
“查到了。”他进门就说,“全市最近一周内,农历七月十五出生的男婴,一共有三个。其中一个父母健全,家庭背景正常。一个是在私立医院出生的,父母信息登记得很模糊。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是在城东一家废弃的妇幼保健院里发现的。”
“废弃的妇幼保健院?”
“对。那家医院五年前就倒闭了,一直闲置着。但昨天辖区民警巡逻的时候,发现医院三楼有灯光。上去一看,发现一间屋子里有人住过的痕迹,还有婴儿用品。奶瓶、尿不湿、奶粉,都是新的。”
“婴儿呢?”
“不在。但现场找到了一面镜子。”方砚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面镜子。那是一面古铜色的圆镜,边缘雕刻着精细的缠枝花纹,跟我之前见过的那几面镜子风格很像。但不同的是,这面镜子的镜面是黑色的,像是涂了一层墨汁,完全看不到倒影。
“这面镜子现在在哪?”
“还在现场。我没敢动。”方砚秋说,“等你一起去看看。”
我立刻收拾东西,跟着方砚秋出了门。
城东的废弃妇幼保健院是一栋五层的旧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楼前的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铁栅栏门锈迹斑斑,锁链上挂着一把大锁。方砚秋拿出钥匙打开锁,我们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几只麻雀在杂草丛中啄食,看到我们进来,扑棱棱飞走了。
走进主楼,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一缕光线。墙壁上的绿色墙裙已经翘起了皮,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上面有好几行凌乱的脚印。
“脚印是昨天巡逻的民警留下的。”方砚秋说,“三楼那间屋子他们也进去过,但没动里面的东西。”
我们沿着楼梯上了三楼。走廊比一楼更暗,有几盏日光灯还能亮,但光线很微弱,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是随时会熄灭。
“就是这间。”方砚秋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我伸手推开,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
房间不大,大约十几平米。窗户用报纸糊着,光线透不进来。墙角放着一张行军床,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叠着一床薄被。床边有一个塑料收纳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奶瓶、奶粉罐、尿不湿、婴儿衣服,还有一些药品。
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放着那面镜子。
镜面果然是纯黑色的,像是一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完全看不到任何倒影。但当我走近的时候,我感觉到镜面散发出一股寒气,冷得我皮肤发麻。
“这面镜子有问题。”我说。
“什么问题?”
“它在吸收光线。”我指着镜面,“你看,周围的亮度明显比其他地方低。”
方砚秋仔细看了看,脸色也变了:“还真是。”
我蹲下来,仔细观察那面镜子。镜框是铜制的,雕刻着精细的缠枝花纹,花纹间还有一些细小的符文。那些符文跟我之前见过的那些都不一样,笔画更复杂,排列也更密集,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我伸手想要触摸镜面,指尖刚碰到镜面,一股强烈的吸力传来,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把我往里拽。
我猛地缩回手,心跳得厉害。
“怎么了?”方砚秋问。
“这面镜子……它在试图把我的灵魂吸进去。”我说,“比之前那些镜子都要厉害。”
“那怎么办?”
“得把它处理掉。”我说,“但不能在这里。得搬到空旷的地方,用火烧。”
“行。我叫人过来帮忙。”
方砚秋打了个电话,叫来了两个值班的刑警。四个人合力,把那面镜子抬下了楼,装进了后备箱。
车子开到城郊一处废弃的工地,我们把镜子抬下来,堆上柴火,浇上汽油。
我点燃了打火机。
火焰腾空而起,瞬间吞没了那面镜子。
就在火焰烧到最高的时候,镜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尖锐的婴儿啼哭声从镜子里传出来,声音凄厉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在场的几个人全都捂住了耳朵。
哭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镜子在火焰中炸裂,碎成了无数片。
火光熄灭后,地上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
“结束了。”方砚秋松了口气。
但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面镜子里困着一个婴儿的灵魂。他死了,但他的怨气还在。如果不找到他的尸体,妥善安葬,他的怨气迟早会再次聚集,形成新的邪祟。
“老方,你得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失踪的婴儿,他的尸体在哪。”
方砚秋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查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早上,他给我打来电话,声音很疲惫:“查到了。那家废弃的妇幼保健院,地下还有一层。”
“还有一层?”
“对。当年建这栋楼的时候,规划的是五层地上,一层地下。但后来施工的时候,实际建了五层地上,两层地下。多出来的那一层,图纸上没有标注,是违规建造的。”
“那层用来干什么的?”
“档案上写的是设备层。但我查了当年的施工记录,发现那层根本没有安装任何设备。而且当年负责施工的包工头,在工程完工后就失踪了。”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那层有问题。”方砚秋说,“我今天晚上过去看看。你来不来?”
“来。”
当晚十一点,我们又来到了那家废弃的妇幼保健院。
这一次,我们带了更强力的手电筒,还带了一把铁锹和一根撬棍。
一楼大厅的地面上,铺着白色的瓷砖。方砚秋在墙边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拉手。他用力一拉,一块地板应声而起,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口涌出来,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