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老宅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正值花期,满树金黄,香气浓郁。我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打开了门。
他大约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你就是沈念?”他问。
“是我。钟先生您好。”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一条路。
我跟着他穿过庭院,走进了一间客厅。客厅里摆满了各种古董,瓷器、字画、玉器,琳琅满目。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墙上挂着的那面镜子。
那是一面圆形的铜镜,直径大约半米,边缘雕刻着精细的云纹。镜面是铜绿色的,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然能映出模糊的影像。镜子的背面刻着一个符文——正是玄武的象征。
“这就是玄武镜。”钟先生说,“你想要它?”
“对。”我说,“我需要用它来封印镜渊。”
钟先生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知道这面镜子的来历吗?”
“不知道。”
“它是明朝永乐年间的物件,距今已经六百多年了。”钟先生走到镜子前面,伸手轻轻抚摸镜框,“它最初的主人,是一位叫玄真的道士。玄真道长一生致力于封印邪祟,晚年用这面镜子封印了一只为祸一方的妖兽。妖兽被封印在镜中,玄真道长也因此耗尽了毕生修为,三天后便羽化了。”
“这面镜子后来辗转流落,几经易手,最后到了我手里。”钟先生转过头看着我,“我守了它三十年。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钟先生说,“一个能用它来封印镜渊的人。”
我愣住了。
“您……您在等我?”
“对。”钟先生说,“三十年前,有一位高人曾给我算过一卦。他说,三十年后,会有一个年轻女子来找我借玄武镜。那个女子,将是封印镜渊的关键人物。”
“那位高人是谁?”
“她姓柳。”钟先生说,“单名一个倾字。”
是我母亲。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你母亲当年为了封印镜渊,做了很多准备。”钟先生说,“她找到了四象镜中的三面,只差玄武镜。但她没能等到凑齐的那一天。”
“那您为什么愿意把玄武镜给我?”
“因为你母亲托梦给我了。”钟先生说,“她告诉我,她的女儿会来取这面镜子。让我务必交给你。”
他从墙上取下玄武镜,郑重地交到我手里。
“拿去吧。”他说,“别让你母亲失望。”
我捧着那面沉甸甸的铜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谢您,钟先生。”
“不用谢我。”他摆摆手,“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我抱着玄武镜,走出了钟先生的老宅。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很蓝,云很白。
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四象镜终于凑齐了。
青龙镜、白虎镜、朱雀镜、玄武镜,四面古镜并排摆在我的书桌上。它们的大小形状各不相同,但每一面都散发着一种古老而沉稳的气息。我能感觉到它们之间有一种微妙的联系,像是四根无形的线,将它们串联在一起。
接下来是五行石。
五行石的寻找比我想象的要顺利得多。沈鹤亭的收藏里就有两颗——木行石和土行石。方砚秋从省地质局的标本室里借来了金行石和水行石。最难找的是火行石,据说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五十年前,之后便下落不明了。
我几乎要放弃了。但就在我准备用替代品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傍晚,我正准备关门,一个人影出现在店门口。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一顶宽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她走进来的姿态,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柳溪。
“你来干什么?”我问。
“给你送一样东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绸缎小包,放在柜台上。
我打开绸缎包,里面是一颗赤红色的石头,核桃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隐隐有火光流动。
火行石。
“你……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想通了。”柳溪说,“你说得对,摧毁镜渊不是唯一的办法。如果你能封印它,我父亲也能得到解脱。”
“你父亲不是在镜渊里吗?封印之后,他还能出来吗?”
柳溪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她说,“封印之后,镜渊将与外界彻底隔绝。里面的人永远出不来。”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帮我?”
“因为这是他的意愿。”柳溪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前天去祭拜他,他的灵魂出现了。他跟我说,让我不要再执着于救他。他说,他已经活了够久了,该走了。”
“他还说,让我帮你封印镜渊。这是他最后的愿望。”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你,柳溪。”
“不用谢我。”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封印的时候,小心点。别死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握着那颗火行石,手心传来一阵温热。
五行石,也凑齐了。
最后一步,是七星灯和九宫阵。
七星灯的灯芯草,沈鹤亭托人从昆仑山带回来了。但鲛人泪炼制的灯油,却怎么也找不到。鲛人泪本就稀有,炼制灯油的技术更是几乎失传。我翻遍了所有古籍,都没有找到炼制方法。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孟晚棠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用我的眼泪。”她说。
“你说什么?”
“鲛人泪之所以能炼制灯油,是因为它蕴含着至纯的情感力量。”孟晚棠说,“人的眼泪,如果饱含真挚的情感,同样可以起到类似的作用。”
“但那只是传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她打断我,“你愿意为了封印镜渊去冒险,我为什么不能为你流几滴眼泪?”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孟晚棠坐在灯下,想了很多让她难过的事情。她想她去世的父母,想她孤独的童年,想那些她曾经失去的人和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滴进准备好的瓷碗里。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
“够了。”我说,“够了。”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碗里那半碗清澈的液体,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够了吗?”
“够了。”
我把灯芯草浸泡在泪液中,让它充分吸收。然后取出晾干,装入七星灯中。
点燃灯芯的那一刻,火焰是淡蓝色的,跳跃着,散发出一种柔和而温暖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七星灯,成了。
最后是九宫阵。
九宫阵需要在镜渊的核心位置绘制。也就是说,我必须再次进入镜渊,到达第九层,在本源之光的下方绘制阵法。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触摸了那面古镜。
进入镜渊的过程比上一次顺畅了许多。我轻车熟路地穿过了前八层,每一层的守护者都没有阻拦我。它们像是知道我要做什么,默默地为我让开了路。
我站在第九层的星空中,本源之光在我头顶缓缓旋转。
我拿出朱砂和毛笔,开始绘制九宫阵。
九宫阵的绘制要求极高,每一笔都必须精准无误。我屏住呼吸,一笔一划地勾勒着。星空很安静,只有毛笔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
九宫阵完成的瞬间,整个阵法亮起了一阵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与头顶的本源之光交相辉映,整个第九层都被照亮了。
我站起来,看着眼前的成果,松了一口气。
四象镜、五行石、七星灯、九宫阵。
所有准备工作,都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封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