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六，归渊完成后的第九天。林渊盘膝坐在天璇宗后山竹林里，寒月刀横在膝上没有出鞘。元婴初境的灵力在他经脉中缓缓流转，不再是金丹大圆满时那种“含而不吐”的沉潜感，而是一种更轻盈、更通透的力量。元婴在丹田中缓缓呼吸，封印之树的树冠随着呼吸轻轻摇曳，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道封印术的符文，每一根枝条都是一条刀意的轨迹。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上画出细密的光斑，竹林的雪已经化了大半，偶尔有一块残雪从竹叶上滑落砸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这份宁静是短暂的。从今天清晨开始，丹田中的元婴一直在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感应。封印之树的根系从凡间地脉中感知到了一股正在缓缓凝聚的天地法则之力，这股力量不是天道意志，而是天地法则对新生元婴的自然感应。每一个突破元婴境的修士都必须经历这一关——四九小天劫。

苏冰云坐在竹林边的石凳上，断剑横在膝头。她的灵识通过封印之树的根须和林渊体内的母树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连接，从这股脉动中感知到小天劫的临近，强度不大但很纯粹，是天地法则的自然反应，不带任何意志色彩，就像春天第一道雷，不是谁在发怒，是天地在给新生元婴“盖个章”。

“四九小天劫，三十六道雷。强度按元婴初境的灵力上限自动匹配，天地法则不会为难新生的元婴但也不会放水。”赵灵儿的声音从传讯阵里传来，平稳而冷静。她在竹屋里用微缩阵盘实时监测着后山地脉灵力的变化，后山地脉的灵力浓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攀升，攀升曲线和天璇宗藏经阁里记载的元婴小天劫前兆完全吻合。“天劫不是天道意志，是天地法则对新生元婴的自然感应。元婴初成时灵力外溢，天地法则感应到这股新生力量会自动触发小天劫。度过了，元婴才算真正稳固；度不过，元婴碎裂，修为跌回金丹大圆满，这辈子再也无法重新碎丹成婴。”

“度不过还能跌回去？”方宇的声音从传讯阵里插进来。

“能。小天劫是元婴的试金石——通过了就是正式元婴修士，通不过就打回原形。而且终生无法再次碎丹成婴，因为第二次碎丹时天地法则会记得上次的失败，直接加重天劫的强度。所以很多修士在突破元婴之后会选择闭关数年巩固修为之后再渡小天劫，就是为了增加渡劫的成功率。林渊归渊之后不到十天就要渡劫——他体内的灵力还没完全从归渊的冲击中平复下来。”

“他不需要等。”苏冰云的声音很平静，“归渊给他带来的灵力冲击本身就比普通修士的突破更猛烈，经脉承载力在归渊时已经经受住了远超普通元婴初境的极限考验。对他来说现在渡劫和闭关之后渡劫没有本质区别，元婴稳固程度已经够了。”

林渊睁开眼，元婴封印之树的树冠在丹田中缓缓展开，树冠顶端那颗封天阵法则的果实亮起温润的金光。归渊启动时封印之树扩展为林，七十二颗种脉在他的经脉和凡间大地之间建立起一张前所未有的根系网络，现在这张网络已经稳定下来，凡间地脉的灵力在他体内和体外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赵灵儿，天劫什么时候到？”

“半刻钟之内。第一道雷会在正上方凝聚——从竹林上空直接劈下来，没有任何预警。你准备好。”

林渊将封印阵杖拆成两截，分别插在左右两侧的泥土里。金色灵力从掌心涌出，沿着杖身上的纹路缓缓流转。他抬头看向竹林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不是乌云——是一层极薄极均匀的灰色云层，从四面八方往天璇宗上空汇聚，云层内部隐隐有银白色的雷光在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像是天地在缓缓吐纳。

沈清音从竹屋里快步走出来，水属灵力在她周身弥漫开来。她站在竹林边缘，双手结印，一道薄而透明的水膜在竹林上空缓缓铺展。这层水膜不是为了挡住雷劫——谁都挡不住天劫，天劫是法则不是攻击。水膜的作用是缓冲——让雷劫在劈中林渊之前经过水膜时被吸收一部分冲击力。程烈赶到竹林边站定，把天火长刀插进身旁的泥土里，他和雷劫不沾边——火属功法在雷雨天反而容易引雷——但如果天劫过后林渊灵力枯竭需要有人护法，他的赤金灵焰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形成一道防护圈。方宇和王大壮守在竹林入口两侧，方宇的旧剑出鞘横在身前，王大壮铁桦木盾已立稳，盾面上的玄冰碎片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冷白的光。

第一道雷劈下来的瞬间，整片竹林被照得雪白。银白色的雷光从灰色云层中直劈而下，没有蜿蜒没有分叉，就是一道笔直的电光，精准地劈向林渊头顶。沈清音的水膜在雷光穿过时骤然发亮，大量雷劫之力被水膜吸收并分散到整片水膜表面，水膜在雷光的高温下剧烈蒸腾，化作一团白雾在竹林上空炸开。剩余的雷光穿过水膜时已经被削弱了不少，但威力仍然足以让金丹大圆满修士全力防御。

林渊没有防御。他放开了元婴的所有灵力束缚，让雷劫直接灌入体内。这不是莽撞——元婴初成的第一道雷是最重要的“引雷”，必须在没有任何阻挡的情况下用肉身直接承受。天地法则需要感应到元婴本身的存在，才会在后续的天劫中给予对应的淬炼。灵力挡在外面，雷劫感应不到元婴，后续的天劫就会越来越强直到劈开防御——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雷光从头顶百会穴灌入，沿着七条经脉同时往下冲击。封印之树的根系在经脉内壁上稳稳地接住了这股雷劫之力——雷劫在封印之树的根系网络中不断被分散、吸收、转化，化作大量极细的银白色电弧在全身穴道中流转。他皮肤表面冒出一层细密的银光，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丹田中的元婴在吸收这股雷劫之力的同时身体剧烈震颤了一下，树冠上的叶子被电弧击中时发出细密的噼啪声，但叶片本身毫发无损——封印之树对法则类冲击的承载力远超普通元婴修士的肉身。

“第一道雷已过。元婴吸收雷劫之力之后灵力波动上升了一些——天劫淬炼效果初步显现。”赵灵儿的声音从传讯阵里传来，带着一丝松了口气的语调。

第二道雷在数十息后劈下来。这一次的雷光比第一道粗了不少，银白色的电弧中隐隐夹杂着一丝淡金色。元婴初境的四九小天劫是三十六道雷，每九道为一轮，共四轮。雷劫的威力在每一轮内部逐道递增，到该轮第九道达到峰值；下一轮开始重新回落，但峰值的上限比上一轮更高。第二轮第九道、第三轮第九道和最终轮的第九道是整场天劫中最强的三道，只要度过这三道，剩下的就是收尾。

第二道雷灌入体内时封印之树的根须在经脉内壁上自动游走，将雷劫之力分散到更广的区域。林渊的呼吸在雷劫的冲击下微微加速，皮肤表面的银白色电弧越来越密，但他没有动。元婴在丹田中不断吸收雷劫之力，树冠上的叶子在雷光的反复淬炼下颜色从淡金逐渐变深——那是元婴在成长的标志。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每一道雷都比前一道更强，每一次冲击都让林渊的经脉承受更大的考验。第五道雷中淡金色的电弧已经占了多数，雷劫之力的质变意味着第二轮天劫即将到来。第五道雷劈下来时插在泥土里的封印阵杖被地面传导的余波震得微微发颤，杖身上的金色纹路在地面电弧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第六道雷劈下来时林渊的身体终于晃了一下。淡金色的雷光直接击中丹田位置，元婴封印之树的树冠被这波雷劫冲击得骤然收缩——不是受伤，是应激。树冠在收缩之后迅速展开，树冠顶端那颗封天阵法则的果实在雷劫的淬炼下第一次发出了主动的光芒。封天阵法则开始主动吸收雷劫中的法则之力，将天地法则的银白电弧和自身融合——这不是林渊控制的，是法则之间的自然共振。天地法则的雷劫和封天阵法则在元婴体内产生了共鸣，共鸣的余波沿着封印之树的根须传到竹林边缘，苏冰云体内的封印之树轻轻颤动了一下，她能感知到林渊元婴在这一瞬间的气息变化。

第七道、第八道。林渊的呼吸在第八道雷之后略微急促了一些，经脉内壁上被雷劫反复冲击的细微损伤在封印之树的修复下快速愈合。这是封渊设计归渊时就预埋的能力——七十二颗伪归元体的灵力核心并非启动归渊之后就消耗殆尽，而是化作了七十二棵封印之树的子树。这些子树的根系和母树紧密相连，雷劫每一次冲击都会被七十二棵子树同时分担，母树承受的压力被分散到了整片封印之树林。他体内的细微损伤由众多子树同时修复，修复速度和承受的冲击力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第九道雷从灰色云层中轰然劈下。

淡金色的雷光粗如手臂，笔直地砸向林渊头顶。整个竹林被雷光照得恍如白昼，地面的残雪在雷光的高温下瞬间蒸发，化作大片白雾在林间翻涌。沈清音的水膜在这一次雷劫中提前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大部分雷劫之力被水膜全力吸收，水膜本身在雷光的高温下急速蒸腾，化作一团巨大的白雾在竹林上空炸开。剩余小半雷光穿过水膜后仍然在封印阵杖上激起一长串火花，杖身周围的泥土被电弧烧焦了一圈，冒出焦臭的青烟。

林渊将封印之树的所有根须同时收紧，经脉内壁的每一根根须都紧紧包裹住经脉，形成了一个从内到外的完整防护网。丹田中的元婴在雷劫灌入的瞬间骤然膨胀——树冠猛地往上长了一大截，新的枝条从树干上抽出，每一根新枝条都带着银色电弧的光芒。元婴在吸收这股雷劫之力后长大了不少，树冠的体积是渡劫前的数倍不止。他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第一轮天劫结束，元婴初境的修为在雷劫淬炼下稳固了一截。

但天上的灰色云层没有散去，反而压得更低了。第二轮天劫即将开始。

竹屋里，赵灵儿紧盯着微缩阵盘上的灵力波动曲线。第二轮天劫会从第十道持续到第十八道，每一道的威力都比第一轮同序号更高。第十道雷的峰值将相当于第一轮第五道雷的水平——也就是说第二轮一开场就等于第一轮中段的强度。渡劫的关键是第三轮末的第十八道和最终轮末的第三十六道，这两道是天劫威力的最强点。她把这些数据通过传讯阵依次传给沈清音和程烈，让他们提前做好防护预案。

竹林里，沈清音看着赵灵儿传来的一行行数据，深吸一口气，将水膜防御催到极限。水属灵力在竹林上空形成了一片不断旋转的透明水幕，冰晶纤维在旋转中嵌入水幕内部互相桥接。这种桥接结构让水膜的韧性比单纯的水幕提升了不止一倍——即使被雷劫撕裂，冰晶纤维也会把裂口重新缝上。

第二轮天劫的十到十七道雷依次劈下，雷劫的威力在十八道之前持续攀升。林渊体内的封印之树子树从最初的持续分担逐渐变得吃力起来——前几轮每一棵子树能分担可观比例的雷劫冲击，到十七道时已有个别子树出现疲态，部分处于根系网络边缘、尚未完全成熟的幼树在雷劫的反复冲击下开始出现根系回缩的迹象。这是归渊启动后短期内渡劫必须付出的代价——子树虽然众多，但越是边缘位置，发育程度越浅，承受能力也越有限。

第十八道雷劈下来之前，整片竹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风声停了，竹叶不摇了，连远处练武场上的麻雀都集体噤声。云层中央裂开一道口子，淡金色的雷光在裂缝深处急速凝聚，凝聚的速度比前十七道都快得多。林渊抬头看向那道裂缝，手掌按在丹田位置，将母树所有的根须全部收回到经脉内壁，七十二棵子树中已有大半疲态尽显，这一波不能全靠分散——必须在雷劫灌入的瞬间用刀意主动迎击，将雷电从中间劈开。

粗如巨木的淡金色雷光从裂缝中轰然劈下。

林渊拔出寒月刀。

元婴初境的刀意在刀身上凝聚成一道极细极亮的金线，他在雷光距自己不到一丈时自下往上撩刀。金线和雷光在半空中精准对撞，刀意没有试图硬挡雷劫，而是顺着雷劫的纹理切入了雷电内部——任何雷电都有正负电荷的分界面，他用这一线刀意精准地劈开了这道分界面，将粗大的雷光从中一分为二。两道分裂的雷劫从他左右两侧劈入泥土里，将他两侧的雪地劈出数尺深的焦黑沟壑，沟壑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烧成了暗红色的琉璃状碎渣。刀意在接触雷劫的瞬间被回馈的法则之力震得剧烈颤抖，震颤沿着经脉传到丹田，元婴封印之树树冠上的叶子在震颤中发出急促的沙沙声，但他握刀的手纹丝不动。

第二轮天劫结束。

林渊的寒月刀刀身上还残留着银白色的电弧在轻轻跳动，虎口被雷劫的反震力震得微微发麻，但经脉内部的损伤比第一轮结束时反而更轻——用刀意主动迎击将雷劫劈开，是将大部分冲击力挡在了体外，代价是刀身承受了极大的法则冲撞，寒月刀刀身上的细密纹路被雷劫烧出了几道极淡的银痕，但他没有多看——第三轮天劫马上要来了。

第三轮天劫的十九到二十六道雷，雷劫的威力已经超出了普通元婴初境修士的承受上限，淡金色的电弧中开始出现极细的赤金色丝线——法则之力的具象化。天地法则在感应到他的元婴在封印之树加持下超出同境承载力之后自动提升了雷劫的等级。第二十五道雷劈下来时封印阵杖承受不住持续的高温冲击，左侧那截杖身上的金色纹路被烧出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第二十七道雷劈下时，林渊将刀归鞘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判断。他双手结印，没有迎击也没有防御，让这道雷直接灌入体内。雷劫之力在经脉中和封印之树展开了正面对抗——赤金色的电弧在七条经脉中同时肆虐，经脉内壁被电弧灼烧的刺痛感远超之前所有雷劫的总和。母树承受的压力达到了极限，但封印之树没有被击溃——七十二棵子树中，处于根系核心区域、发育最成熟的那些已经恢复了分担能力，重新开始吸收母树传导过来的雷劫冲击。边缘子树在第二轮的短暂回缩后也重新舒展开来，重新加入分担网络。这正是天劫淬炼的关键——在极限中突破，让封印之树在对抗中进一步成长。元婴树冠在赤金电弧的灼烧下反而抽出几根新的枝条，新枝条的叶片是前所未有的银金色——封天阵法则和天地法则在雷劫中完成了第一次主动融合。

二十八道至三十五道雷依次劈下。林渊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皮肤表面的电弧越来越密集，但他的眼神依旧很稳。三十五道雷劈完之后整片竹林弥漫着浓重的焦土味，林渊周身数尺内的泥土被雷劫完全烧成了琉璃状，插在泥土里的封印阵杖已经整体偏向一侧——右侧那截杖身上的裂纹比左侧更密集，局部开始出现细微的熔融痕迹。

最后一道——第三十六道雷。

灰色云层在第三十五道雷结束后忽然停止了雷光流转。整片云层开始往中央收缩，从覆盖整座天璇宗主峰缩小到只覆盖后山竹林上空。云层内部所有的银白电弧和赤金电弧都在往同一个点汇聚，汇聚点越来越亮，像是云层深处睁开了一只雷电之眼。最强的雷劫将在数十息内降临，这一道雷的强度将超过前面所有的总和，是天地法则对新生元婴的最后一次淬炼。

林渊将两截封印阵杖从泥土里拔出来重新合成完整的一根。杖身上的金色纹路在裂纹中透出更亮更纯粹的金光——封印阵杖承受了整整三十五道雷劫之后内部的封印术回路已经被彻底激活，不再是灵器，而是圣器。圣器级别的封印阵杖和封天阵法则之间产生了直接共鸣，杖身每一次颤动都带动着元婴树冠顶端那颗封天阵果实的同步脉动。他将封印阵杖往地面一顿，杖尾入土数寸，金色灵力化作一圈圈涟漪往四面八方扩散，将周围被雷劫烧焦的泥土推开，露出一片干净的青石地面。然后拔出寒月刀，刀身上的银痕在雷光映照下闪着冷光，归鞘，双手结印。

“第三十六道。来吧。”

云层中央的雷电之眼骤然睁开。一道金银交织的雷光从眼中笔直劈下，雷柱直径足以将整棵枣树笼罩在内。雷光穿过沈清音的水膜时，水膜在吸收了远超极限的雷劫之力后瞬间化作一团巨大的白雾在空中炸开，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冰晶纤维在断裂前将水膜的残余结构完整保留了下来——虽然没有水膜的缓冲，但雷光的相位被冰晶纤维打乱了一瞬。

林渊在雷光触及身体的那一瞬间发动了封天阵法则。元婴树冠顶端那颗封天阵法则果实在这一刻骤然发亮，金色光芒从果实中喷涌而出沿着封印之树的根系瞬间蔓延到全身。封天阵法则没有试图封印雷劫——雷劫是天地法则，封不住。但它统御了林渊体内的所有灵力，将七条经脉的功法、封印之树母树、七十二棵子树全部纳入一个统一的防御体系。母树在正中央承受主要冲击，子树分别从不同角度吸收雷劫的余波，经脉内壁的根须牢牢护住每一寸经脉。雷劫灌入他体内的那一刻，丹田里的元婴树冠骤然膨胀，枝叶在金银色雷光的淬炼下疯狂生长，从最初的小树苗长成了一棵真正的、枝繁叶茂的封印之树。树冠高度比渡劫前高了整整一倍，金银交织的雷光在树枝间流转不休，化作封印之树永久的养分。

他喷出一口淤血，血洒在面前焦黑的土地上，血色是鲜红的。体内的雷劫残留被元婴的最后一次膨胀彻底排出体外，经脉和丹田前所未有的清明。沈清音几乎在同一瞬间将早已准备好的治疗术式打进他体内，水属灵力化作一股清凉细流沿经脉蔓延，所过之处被雷劫灼伤的经脉内壁迅速降温、愈合。碧水宫历代修士都是天劫护法的主力，水属治疗术在渡劫中的应用早已形成完整体系，沈清音用起来驾轻就熟。

天上的灰色云层在第三十六道雷劈完之后开始缓缓散去，不是被风吹散的，是完成了使命之后自然消散。云层退去之后露出正月里清冷的蓝天，阳光重新洒在竹林里，残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元婴初境的灵力在林渊经脉中平稳地流转，不再是初成时那种“轻盈但不够稳”的感觉，而是一种真正的稳固——元婴在丹田中缓缓呼吸，封印之树的树冠在呼吸中轻轻摇曳，树干上的纹路比以前更深更密，树冠顶端那颗封天阵法则的果实比以前更大更亮，金银色的光泽在果皮上流转。

四九小天劫，度过。

方宇和王大壮在竹林入口处对视一眼。方宇把旧剑插回剑鞘，长出一口气：“三十六道雷。比藏经阁里记载的上一次天璇宗元婴渡劫多了至少一成。上次那位渡了三十四道就结束了。”

赵灵儿的声音从传讯阵里飘过来，语调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因为林渊不是普通的元婴修士。封印之树在天劫中进化了，封天阵法则和天地法则产生了初步融合，元婴灵力总量的跃升曲线远超标准值。正常元婴初境渡过四九小天劫之后灵力总量较渡劫前提升有限，林渊的提升幅度要大得多。”

林渊站起身把封印阵杖从泥土里拔出来。杖身上的裂纹在阳光下发着淡金色的光，这是封印阵杖在雷劫中淬炼出的新纹路——从灵器升为圣器的印记。他将阵杖拆成两截挂回腰间，把寒月刀从刀鞘里拔出来看了一眼——刀身上的银痕是雷劫法则冲撞的痕迹，不是损伤，是烙印。寒月刀没有升为圣器，但刀身上的银痕让它的锋刃多了一层极细极密的法则纹路，对封印术类防御的穿透力比以前更强了。

他收刀归鞘走到竹林边缘。苏冰云从石凳上站起来，灵识在他周身扫了一遍后微微点头：“元婴稳固程度超过预期。封印之树进化了——树冠比渡劫前高了一倍，封天阵法则果实比之前更大更亮。天地法则的雷劫被你的封天阵法则同化了一部分，金银色光泽是两套法则在你体内融合的标记。”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第三处节点的第三层光膜，在刚才渡劫时有动静吗？”

林渊将灵识探入零号塔底层。封天阵原始母本在渡劫期间的脉动频率远超平时，第三处节点的第三层光膜在刚才第三十六道雷劈下时短暂透明了数息——和归渊启动时的透明不同，这一次透明的时间更短，但透过光膜能看到里面的“桥”更清晰了。桥的另一端不再是朦胧的云端，而是一个具体的坐标——玄天城方向。封印之桥的九天那端是玄天城。他收回灵识把这个信息告诉苏冰云，苏冰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将断剑归鞘，和他并肩走出竹林。

当晚，枣树下又亮起了熟悉的灯火。

方宇把旧剑横在膝上一边擦剑一边和程烈斗嘴，方宇说你今天在竹林边站了一整天一道雷没劈你还晒黑了一圈，程烈说你今天在竹林入口站了一整天一道雷也没劈你，方宇说我那是防守你是发呆，程烈说防守怎么不用盾，方宇噎住。王大壮坐在旁边用磨刀石慢慢打磨铁桦木盾的边缘，没有参与斗嘴，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

沈清音坐在枣树下把冰晶纤维的残余结构摊在石桌上，对苏冰云说水膜在第三十六道雷里虽然被撕碎了但冰晶纤维把雷光的相位打乱了一瞬，这一瞬的延迟对林渊发动封天阵法则来说很关键。冰晶纤维的相位干扰功能和封印之树根须的桥接功能在底层逻辑上是同一套法则，如果能把两者融合起来，飞升九天之后在玄天城布设护法阵时会很实用。苏冰云接过残余纤维对着枣树下的灯笼光看了看，说年后去碧水宫看那颗冰晶种子的时候，顺便在寒潭边测一下纤维的极限韧性。沈清音说寒潭边的野菊开春之后应该能发芽，枣树苗也还活着。两人相视一笑。

赵灵儿把归渊启动和渡劫的完整数据整理成册，册子封面上用端正的小字写着《归渊启动与元婴渡劫实录——四宗封印术合作体系核心技术档案》，归档编号零一。她把册子锁进天璇宗藏书阁的专用铜柜里，钥匙交给姜澜。余默在竹屋里用炭条把渡劫期间铜管网络的监控数据补充进南岭传讯网维护手册，翻到扉页时在姜澜写的“准”字旁边用炭条加了一个极小的“好”字。

晏锋和韩磐在赤土坡同一天收到了渡劫成功的消息。晏锋把双焰剑横在独臂的膝上，剑身上的双重灵焰在月光下微微跳动，对薛铁说元婴初境了。薛铁正蹲在灶台边磨猎刀，嗯了一声说当年在赤土坡营地第一次见林渊时就觉得这小子不简单。韩磐蹲在营地角落里修补一顶破帐篷，手腕上的封印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金光，他没有说话，但补帐篷的手法比以前利索多了。

夜渐深，枣树下的人渐渐散了。苏冰云还坐在石凳上，断剑横在膝上，用白布慢慢擦着剑脊上的刻痕。月光洒在她肩头将她半边脸映得发亮，她低着头手指在剑脊上轻轻抚过，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渊，说封印之树在渡劫时进化了，你的刀意也进化了。要不要试试？

林渊拔出寒月刀，刀身上的银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点了点头。苏冰云将断剑从剑鞘中拔出，剑脊上的刻痕在月光下亮起清冷的白光。两道身影在枣树下交错，刀剑碰撞的脆响在冬夜里传出很远。

小灰蹲在石桌上用爪子在月光下画了一幅图——一棵大树，树冠上七颗星星，树下两个人影正在切磋。它画完之后用鼻子把其中一个人影往另一个人影那边拱了拱，两道人影的剑和刀碰在一起，溅出几颗金色的小火花。小九趴在石桌边缘蓬松的尾巴轻轻摇着，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第25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