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是被一包卫生巾砸醒的。
那包卫生巾是从他耳朵上的空间耳钉里飞出来的。物资乱成一团,不知怎么就弹了出来,正好打中他的脑袋。他疼得一激灵,差点晕过去。
“谁拿这东西砸我?”他骂了一句,手还在抖,但第一时间摸了摸左耳——耳钉还在,数据没丢。
冷已经过去了。他是靠着最后一点体温和体内的异能撑过来的。他缩在楚家大厦四十三楼办公室的墙角,拖把横在胸前,像死了一样,可脑子很清醒。发布会九点半开始,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时间够了。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走廊那边有脚步声,他没躲。保洁阿姨推着车走过来,轮子卡在地毯缝里,她弯腰去拉,嘴里抱怨:“这破车又坏了。”
何涛从她身后走过,顺手抽走了她工牌上的磁卡,一句话没说。
电梯下到B2,发布厅在地下一层。他站在镜子前整理衣服,脸色发白,眼睛发黑,像个熬了几天的打工人。他对着镜子扯了下嘴角:“哥们,你这样上去,不像揭发真相的,倒像要宣布倒闭。”
镜子里没人回应。脑子里有个声音冷冷地说:【今日签到未完成,奖励冻结中。】
“闭嘴。”他低声说,“等这事完了,再打卡。”
发布厅门口有六个保安,每人手里都拿着基因扫描枪。这种设备扫一次就会记录信息,再扫一次就会报警。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假工牌,编号是“CLN-8847”,上一个人因为“辐射事故”被关起来了。
“刚好没人用。”他心想,“希望他们别查考勤。”
他混在后勤队伍里进去,手里提着两桶水。主控台在舞台左边,围着金属栏,需要指纹和眼睛验证才能进。直播信号通过三颗卫星传输,改了就会断。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耳朵上的耳钉。
他走到设备间门口,假装修水管阀门,其实把耳钉贴在通风口边上。一条看不见的小通道打开了,昨晚复制的视频数据慢慢传进系统备份。
“这操作比偷网还刺激。”他心里想,“还是偷那种带密码的。”
进度一点一点涨:10%……35%……70%……
台上,楚云柔走上台。她穿白色长裙,头发挽起,笑得很温柔,像大学时那个帮人募捐的校花。她拿起话筒,声音清亮:“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我们展示‘基因惠民计划’第三阶段成果——未来三年,我们将为十万市民免费做基因优化,让大家远离疾病,活得更好。”
台下掌声响起。
何涛盯着她涂着指甲油的手,轻轻按下了按钮。
下一秒,全场大屏幕闪了一下。
原来的宣传片没了,变成一段视频:楚云柔站在飞船里,伸手和一个银袍、三只眼的外星人握手,声音清楚:“这次交付的人类基因样本共三千二百例,用于跨物种实验。作为回报,我们获得第七代基因技术。”
画面切换,录音继续:“人类只是实验材料。只要数据达标,死几个人不算什么。”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乱了。
记者们站起来,镜头全对准舞台。有人喊:“这是假的!”也有人叫:“东区研究所出事是不是你们干的?”
楚云柔站着没动,也没慌,嘴角反而微微扬起。
她打了个响指。
“叮”的一声。
第一个举相机的记者突然僵住,设备掉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接着倒下。第二个、第三个也一样,一个接一个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何涛瞳孔一缩。
这不是中毒,也不是电击。
是他们的基因被远程激活了致命问题——就像程序里埋了自毁指令,一点就炸。
他立刻开启空间感知,眼前变成彩色光谱。大厅里一个个生命信号熄灭,而楚云柔身上有一条金色螺旋线,稳稳亮着。
“你忘了?”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盖过所有惨叫,“这些人的基因方案,是你爸亲手做的。”
何涛脑子“嗡”地一声。
记忆突然回来——爸爸熬夜写文件,灯光下纸上全是公式,标题是《基因稳定性增强协议》。他小时候问:“爸,这个能防癌症吗?”爸爸笑着摸他头:“不止防癌,还能抗老、抗辐射,以后大家都能活得更久更好。”
原来那份“好心”的文件,早就被人改成了杀人代码。
他站在原地,喉咙发干,胸口闷得像被重物压住。他想过楚云柔会反击,想过她有后台,想过她勾结外星人,但没想到这一刀,是从爸爸留下的东西里捅出来的。
“所以你恨我吗?”楚云柔踩着倒地的人走过来,高跟鞋踏过别人的手臂,脸不红心不跳,“恨我用你家的技术?可如果不是你爸愿意合作,我也不会让他当项目负责人。他签字的时候,可没说要保护所有人。”
何涛咬紧牙,嘴里尝到血味。
他知道不能愣着。
在这种时候发呆,就是送命。
他压下情绪,左手悄悄摸向耳钉。空间模块开始充能,空气微微扭曲。他盯着楚云柔的脚步——她每走七步,会停半拍,像是在享受这一刻。
就是现在。
她在离他三米的地方停下,笑了:“何涛,你赢了第一局。证据公布了,全世界都知道我是坏人。可你也输了——因为你救不了他们。他们早就不是普通人,而是被改造过的‘产品’。而我,是唯一能决定他们什么时候死的人。”
何涛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特别刺耳。
“你说得对。”他说,“我救不了他们。”
他顿了顿,眼神变冷:“但我可以让你一起死。”
话音落下,他猛地激发全部异能。耳钉爆出蓝光,身体像要裂开,肋骨疼得像被锯子割,但他不管,直接锁定楚云柔的位置,强行折叠空间。
轰的一声。
地面炸开裂缝,空中出现黑色漩涡,像一张大嘴把两人吞了进去。
楚云柔还没收住笑,整个人被卷进去。她没挣扎,反而抓住何涛的衣领,在消失前轻声说:“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你爸最后悔的事,不是写了那份协议……而是没把你送去国外。”
声音断了。
下一秒,世界变了。
脚下不是地板,而是发着光的圆形平台,飘在黑暗里。远处有个巨大的门在转,边缘闪着紫光。这里没有重力,没有声音,只有乱流不断撞来,好像随时能把人撕碎。
何涛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抓着耳钉,手指发白。他喘得很厉害,每吸一口气都像吞玻璃渣。之前冻伤还没好,刚才那一波传送几乎榨干了他。
但他还活着。
他抬头看去,楚云柔站在五步外,裙子飘着,脸上还是笑,干净得像没经历过爆炸。
“欢迎来到星门边缘。”她说,“这里没有观众,没有直播,也没有道德审判。只有你和我。”
何涛没说话。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变成暗金色,死死盯着她。眼里没有犹豫,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杀意。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没人能拦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