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振华没有停下。他先伸出右脚，踩进地面半寸。靴子压到一层灰白色的物质。那东西像冰，但一碰就发出“咔”的轻响，然后碎成粉末。他收回脚，地上的粉末又慢慢变回原来的形状。
“别碰地。”他说，声音很小，“这地方会自己恢复。”
云瑶跟进来，手里拉着一根绳子。她在入口处打了个死结。她蹲下，手指没碰到地面，只悬在上面一点。仪器显示温度很低，零下一百八十七度，但周围一点都不冷。
“不是真的冷。”她说，“是空间有问题，能量被吸走了。”
通讯频道里跳出几条消息：
【这地方会复制地形？】
【刚才祖师踩的地方多了一道缝】
【小心头顶！形状变了】
【别抬头，一看就晕】
欧阳振华抬头看了一眼——顶部原本是拱形的，现在看起来重叠了好几层，像是几条通道扭在一起，时间还差一点点。
他移开视线，脑袋有点疼。
“空间开始折叠了。”他说。
话刚说完，前面六米远的拐角突然变了。整段路像纸一样翻起来九十度。原来向前的路变成了向上的竖井。墙上的光也跟着转，绕成螺旋往上走。
云瑶后退一步：“方向不对了！地图不能用了。”
“还不止这样。”铁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两人回头。铁穹站在门口。他是机械人，身体外有一层暗色护甲。左臂展开成探测装置，正在扫描四周。他没有走路，是直接传过来的。
“我检测到七次重力变化。”他走进来，脚踩在地面没有留下痕迹，“每次四点三秒，间隔二十一秒。和你们绳子的结距有共振。”
云瑶看记录板：“我们打了七个结，每十米一个，一共七十米。如果空间按这个节奏变，下一次折叠会把最后一个结拉到我们面前。”
“那就快走。”欧阳振华往前走，背着手，脚步很稳。
他们走了不到二十米，空气变得很稠，像走在胶水里。每走一步都很费力。云瑶喘气，发现呼吸和脚步对不上——她迈左腿时，身体却往右歪。
“重力乱了。”铁穹举起手臂，数据显示有些地方的引力朝墙，有的朝天花板，“我们的平衡系统收到冲突信号。”
“关掉身体自动调节。”欧阳振华停下，从怀里拿出一块石碑贴在胸口，“跟着它走。”
石碑有点烫，指着左边的墙。三人转向，开始在墙上走。脚底有踏实感，就像那里本来就是地面。
弹幕刷出来：
【他们在墙上走？】
【画面歪了！我手机都斜了】
【别看太久，有人晕了】
【祖师怎么知道哪边是下】
走大约三十米，前面出现三个一样的出口，排成三角。墙上的光同时闪，频率一样。
“空间复制了。”云瑶咬牙，“出现了三个一样的门。”
她撒出一点荧光粉，朝中间的门扔去。粉末飞进去不到两米，分成三股，分别钻进三个门。接着，三个门里都传出脚步声，听起来都是他们自己。
“标记没用。”她说。
“那就等。”欧阳振华靠墙坐下，“不动，等这一轮过去。”
五分钟后，空间又变了。三个门合成了一个。荧光粉全落在右边地上，堆成一小堆。原本在他们身后的第一个绳结，现在出现在头顶三米高的天花板上。
“空间在转。”欧阳振华睁开眼，“每次折叠都在绕一个看不见的轴心。”
“你能感觉到？”铁穹问。
“石碑最不想动的方向，就是轴心的位置。”他把石碑放在手上，“它不往那边走。”
云瑶打开设备，输入所有数据：折叠时间、重力变化、门的数量、荧光粉的轨迹。三秒后，屏幕上出现一个模型——整个通道每七秒转半圈，绕着一条看不见的斜线旋转。
“和时空道标差不多，七秒一转。”她说，“误差在百分之八以内。”
“不够准。”欧阳振华看着模型，“差这一点，可能就会死。”
他闭眼，默念一段口诀。声音不大，但空气微微震动。石碑浮起来，停在他胸前，表面的银纹和墙上的光有了呼应。
“准备走。”他说，“只有三十秒机会。”
三人快速朝石碑指的方向走。刚迈出第一步，空间猛地一抖。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通道扭曲，像被人拧成麻花。墙上的光拉长，快速旋转。
铁穹把脚插进地面固定身体，右臂张开护盾，把云瑶挡住。欧阳振华站稳，双手轻轻推，引导石碑的能量射出一道金光，刺进前方。
扭曲变慢了。
三人立刻跑。二十米的路，还没跑一半，金光突然断了。石碑剧烈震动，欧阳振华闷哼一声，嘴角流出血。
“频率不对。”云瑶大喊，“石碑和空间不同步！”
话音未落，前面的路完全闭合，变成一个圆筒形的空间，直径不到五米。四面都是银光，映出他们的脸。
“回去！”铁穹转身撞墙，用力打。拳头打上去，墙像水一样化开，但他打到了另一个角度的空间，反作用力让肩膀发出金属摩擦声。
“打不破。”他收手，“这里已经不是实体了。”
欧阳振华靠着墙，喘气。石碑掉在地上，还在发烫。他伸手去捡，一碰就感到刺痛。
“强行同步导致崩溃。”云瑶检查石碑，“反馈太强，再试会伤到脑子。”
“换办法。”铁穹走到墙边，“我来试试不同的频率。你们退后。”
他把探测器贴在墙上，发出一组低频信号。墙出现波纹，光一闪一灭。第二次提高频率，空间轻轻抖。第三次再加，前面裂开一道缝，露出原来的通道。
“有用！”云瑶记下数据，“某个频率能短暂打开折叠层。”
她正要标记位置，裂缝突然变大，成了一个黑洞。一根探测杆被吸进去，瞬间消失，什么都没留下。
“是虚空裂缝。”铁穹关掉信号，“再打会塌。”
空间恢复原样。他们还是被困在圆筒里，四面都是自己的倒影。
“停。”欧阳振华擦掉嘴角的血，“改收集数据。”
云瑶点头，打开记录仪，设成自动采集。铁穹退到边上，重新调整系统。欧阳振华坐下，把石碑放在膝盖上，不再控制它，只是感受它的震动。
弹幕安静了几秒，才慢慢出现：
【失败了？】
【祖师也会卡住】
【但这地方本来就不让人过】
【等等，墙上的影子……是不是少了一个】
三人没看弹幕。
他们盯着对面的银光——本该有三个人影的地方，只有两个模糊的轮廓。第三个位置是空的，像被谁抹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