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与马车的颠簸让女子有些心烦意乱,再加上最近的连日奔波和挂念在家的父亲,女子面色疲惫,懒懒的靠着一旁男子肩上,轻轻的又问了一遍,“这佛寺…当真可信吗?”
女子的头被另一个脑袋轻轻的压着,冰凉的手背上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
“若传言为虚,怎会流传百里,娘子放心便是。”
女子听到男子的回复,缓缓闭着眼睛静静享受这一刻的温存,仿佛只要男子还在自己身边,自己就决不会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被轻轻摇醒,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客房中,疑惑的看着男子,男子解释道,“见你难得休息不忍唤醒,就把你送进客房了,无需担心,我昨日一夜都伏在桌上歇息,未曾上床。”
女子看着男子惊慌解释的样子,顿觉可爱,但又有些气恼,嗔怪道,“你我婚书为约,过不过门又有何区别,一件衣服也未添,活像个不懂事的孩儿。”
说完,帮男子整理衣裳完后,牵着男子的手道,“走吧,早去早回。”
此时,太阳隐在云后,街道上除了开门做生意的商人,便无多少行人。一入山里,幽静之感扑面而来,看不见的鸟鸣和树林下的清爽让女子难得舒缓不少,不过一想到家父现今卧病在床,拉着男子走的更快了些。
舍一寺的大门还没打开,女子叩门,没有反应,又重重的的叩了几下,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才作罢。
开门的是一个小和尚,女子对着小和尚作了一礼道,“小师傅,早早前来多有得罪,只是家父如今身思重病,急需要钱医治。”
小和尚听完赶紧侧身让二人进来,“即是为救人而来,孰轻孰重小和尚还是能够分辨的,既然如此,二位就随小和尚去侧殿‘换金’吧。”
侧殿建立在山中,有些昏暗的山洞内,一尊庄严的巨大的土质佛像正闭目盘坐,山洞内呈圆顶状,大大小小的坑洞内黄金佛陀森然罗列,或站或坐、或笑或怒,但无一例外皆是面向二人,让女子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突然,手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着,“娘子,别怕。”
女子对男子点头,平复心中的震撼后,对小和尚道,“小师傅,可以开始’换金’了。”
小和尚点头,走到二人面前双手合十,面色庄严声调平缓如诵经文。
“本寺规矩,乃‘以心换金,非金换心’。施主需以自身最珍重之物为契,书于纸上。若得佛祖垂鉴,晨钟一响,金佛一尊,便可请去。然,所契之物,即刻消散,千金难赎。”随后,将笔墨放于桌上后悄然退到一边。
女子深吸一口吸,写下早已准备好的‘答案’,连带着自己的一部分仔细封折,投进幽深的契箱内,闭着眼睛等待结果。
良久,女子难以置信的睁开眼睛,不信邪的继续写下其他‘珍贵之物’,结果皆无毫无反应。
女子站起身对着小和尚问颤抖道,”小师傅,为什么我连‘性命‘都写下了,却仍换不来’一金‘?’“
“娘子,你在说什么?”
女子转头对男子轻轻的说道,“夫君,回去我自会解释。”随后便静静等着小和尚的解释。
”‘珍贵’并非是世俗之见,而是个人生命之支撑,未来之希望。缺之,则生活秩序崩塌,活如行尸不知几日。”小和尚淡淡解释道。
女子最终在男子的陪同下回到客房,一进房门,男子便询问道,“娘子,之前你我约定,你忘了吗?你怎能写下‘性命’呢?”
女子轻轻拍在男子背后,像芭蕉扇扇灭火焰山,待到男子面色不再愠色才缓缓道,“家父数十年如一日养我,本该轮到子女尽孝时,却突遭大病,性命危矣,若错过此次,我又如何报答养育之恩呢?”
女子含着泪看着男子,像猫一样依偎在男子怀里,也堵住了男子张开的嘴。
“你先休息,我去小二送些饭菜上来。”
女子听话的躺在床上,目送男子离开。
直到烈阳高照,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钟声传来,女子也被吵醒,这才发现枕边放着一封信。
亲爱的娘子,我自小孤儿,不懂养育之恩,但娘子愿以性命报答,作为夫君自然是要满足。而我无父无母,不像娘子读过一些书,见过一些世面,选择自然少些。在遇到娘子前,有房可居,三餐四季便是全部,之前听小师傅的解答,我便想到了娘子,想来‘珍贵之物’莫过于此。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致娘子。
女子赶紧穿上衣裳出门,一路小跑正好遇见小师傅,小师傅手上捧着一尊金佛,对着女子道,“这是你的夫君为你换来的金佛,刚想下山送到客房,既然施主已经来了,就取走吧。”
女子没有接过金佛,而是急切的询问自家夫君的下落,得知他在主庙正在接受主持的剃发,女子想都没想便跑了过去,在众多僧人中一眼便认出男子的身影,此时他站在主庙中与众多僧人一同念经。
“夫君!”
凄厉而颤婉的声音响起,面对男子的转身,女子想要上前挽回男子,就像以前日日夜夜那样与他相拥。
直到,男子退了一步,望着他陌生的眼神,女子也停了下了,明明两人只隔一步之遥,却好似两岸相隔。
“你真的忘了我吗?”
女子轻轻的问道,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能够听清。
男子摇了摇头。
“小僧真的不认识姑娘。”
“师傅。”
小和尚捧着金佛走了过来,女子见到怀里的金佛,陷入挣扎之中,一边是心爱之人,一边是养育之恩,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方丈也看出了女子的问题,叹了口气说道,“姑娘,当你愿意用金钱答走他时,金钱在你心中就不再是”珍贵之物“了,回去吧,你的父亲还在等你呢。”
女子身子一颤,沉默不语,最终还是抱着金佛离去。
三夏三秋,女子再度来到舍一寺,手里抱着的仍是金佛,面对方丈,女子礼貌的施了一礼,“方丈应该是知道我此次前来的目的。”
方丈点了点头,看着放在桌上的金佛示意小和尚放回侧殿,“至姑娘走后已去三年,期间和尚日夜思考‘以心换金,非金换心’的含义,和尚觉得‘以心换金’是舍一寺给人们渡过苦难的一个选择,‘非金换金’是教育世人珍惜而非断人情路,所以姑娘放心,和尚不会阻止姑娘的。“
姑娘赶忙又施了一礼,方丈转头看着小和尚,语气严肃道,“你切记住,出家人重在普度众生,而非六根清净,那男子虽守着佛家清规,却从未当过一天和尚,还是早早让他还俗吧。”
小和尚点头铭记,将金佛放回侧殿。
男子就这样懵懵懂懂的被女子带回了家,当上新郎官,在一群熟悉又陌生的人的祝贺中,打开了婚房的大门。
男子坐在女子身边问道,“值得吗?我已经不记得你了。”
“我收了你的聘礼,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人,何况,你只是忘记了,又不是不能再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