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接通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喂?”
“拐爷,是我,池澄。”
“哟,小池啊,好久没联系了。怎么,又想请我喝酒了?”
“酒有的是。”池澄说,“但我今天找你,是有别的事想问。”
“什么事?”
“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谁?”
“鹤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拐爷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你打听他做什么?”
“有点私事。”池澄说,“电话里不方便说,见面聊?”
拐爷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老地方,明天晚上八点。”
“好。”
池澄挂了电话。老地方,是榕城老城区的一家大排档,他和拐爷经常在那里喝酒。拐爷是他在几年前认识的一个老混混,年轻时盗过墓,蹲过大牢,出来后洗心革面,靠着早年攒下的一些家底过日子。他在榕城混了几十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消息灵通得很。池澄以前请他帮忙打听过一些事,每次都有收获。
但这一次,池澄心里没底。因为“鹤先生”这个名字,在榕城的地下世界里,是一个禁忌。很少有人愿意提起他,更少有人愿意谈论他。拐爷会不会知道些什么?知道多少?愿不愿意说?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试一试。
第二天晚上八点,池澄准时出现在老城区的那家大排档。大排档开在一条巷子里,露天摆着几张塑料桌椅,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热气,油烟和香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飘散在夜空中。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动作麻利,嗓门洪亮,见到池澄来了,招呼了一声:“小池来了?老位置,拐爷已经到了。”
池澄点了点头,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拐爷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瓶白酒,两个杯子。他今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一双眼睛却依然锐利,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来了?”拐爷给池澄倒了杯酒,“坐。”
池澄坐下,端起酒杯,和拐爷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是便宜的白酒,辣嗓子,但暖胃。
“说吧,什么事?”拐爷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着,“你可不是那种没事会请我喝酒的人。”
池澄放下酒杯,看着拐爷:“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鹤先生。”
拐爷夹花生米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花生米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你怎么突然想起打听他了?”
“我遇到了一些事,可能跟他有关。”池澄说,“我需要找到他。”
拐爷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池澄。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权衡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小池,你是我朋友,我才跟你说实话。这个鹤先生,不是一般人。你不要去招惹他。”
“我知道他不是一般人。”池澄说,“但我有必须找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
池澄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可能偷了我家的东西。”
拐爷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一根针。”池澄说,“一根很特别的针。”
拐爷盯着池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小池,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不认识比认识好。你听我一句劝,别查了。那根针,就当丢了吧。”
“我做不到。”池澄说,“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必须拿回来。”
拐爷又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好吧。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但你知道之后,不要冲动。这个鹤先生,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的。”
“我知道。”
拐爷压低声音,开始讲述:“鹤先生出现在榕城,大约是五六年前的事。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他每次出现都戴着口罩和帽子,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他在榕城的地下市场做一种生意——卖珠子。”
“珠子?”
“对,珠子。”拐爷说,“黑色的珠子,叫怨珠。还有一种红色的,叫血珠。怨珠还好,只是普通的辟邪物件;但血珠不一样,那东西邪门得很。据说戴上血珠的人,百邪不侵,还能延年益寿。榕城那些有钱人,为了买一颗血珠,可以花上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池澄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鹤先生每个月会在榕城举办一次品珠会,邀请一些有实力的买家参加。品珠会的地点从来不固定,有时在东郊的别墅,有时在西郊的会所,有时在江边的游艇上。只有收到邀请的人才知道地点。我也去过一次——不是以买家的身份,是以一个‘懂行’的老前辈的身份,被一个朋友拉去撑场面的。”
“你在品珠会上见到了鹤先生?”
“没有。”拐爷摇摇头,“他从不露面。每次都是由一个代理人主持。那个代理人,我们都叫他‘阿坤’,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身手不错,嘴巴很严。所有交易都是通过阿坤来完成的,鹤先生本人从不出现。”
“那你怎么知道鹤先生确实存在?也许阿坤就是鹤先生呢?”
“不可能。”拐爷说,“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阿坤在打电话,称呼对方为‘鹤先生’,语气很恭敬。而且,阿坤自己也承认,他只是鹤先生的一个手下。鹤先生才是真正的老板。”
池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问:“那你知道鹤先生一般在什么地方活动吗?”
“这个我不确定。”拐爷说,“但我听说,他在老城区有一处落脚点,好像是栋旧居民楼。具体是哪一栋,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你可以从阿坤入手。阿坤经常在城南的一家茶馆出现,那家茶馆叫‘清茗轩’,是鹤先生的一个联络点。”
“清茗轩?”池澄记下了这个名字。
“小池。”拐爷看着他,表情严肃,“我知道你想找到鹤先生,但你一定要小心。这个人能在榕城做这种生意这么多年而不被抓,背后肯定有大人物罩着。你一个普通人,斗不过他们的。”
“我知道。”池澄说,“我会小心的。”
他又给拐爷倒了杯酒,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完。夜风吹过来,带着油烟和香料的味道,也带着一丝秋天的凉意。
池澄抬头看了看天空。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浑浊的橘黄色。但他仿佛看到了那根银针上的黑蛇符号,在黑暗中缓缓转动,像是一只正在注视着它的眼睛。
他收回目光,握紧了拳头。
不管鹤先生是谁,不管他背后有什么人,他都要找到他。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完成爷爷的遗愿。
还有,为了那个眼角带着泪痕的红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