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三天。
我把书店的门窗全部加固了一遍,在所有入口处挂上了从沈鹤亭那里要来的镇魂符。那些符纸是用朱砂画在黄纸上的,据说可以阻挡邪祟入侵。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聊胜于无。
孟晚棠这两天几乎住在了我店里。她说反正她一个人住也害怕,不如来我这里挤一挤。我没有拒绝。说实话,有她在身边,我心里也踏实一些。
但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柳长生说过,如果我不去赴约,他就会一个个杀掉我身边的人。他不是在恐吓。柳长河的死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能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就绝不会对其他人手软。
我必须去镜渊赴约。
但我不能白白去送死。
我翻遍了那本《镜蛊秘录》,试图找到对付柳长生的方法。书上记载了很多克制镜蛊术的法门,但大部分都需要长时间的修炼,三天时间根本不够。
唯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奏效的,是一种叫“镜缚”的术法。这种术法可以用镜子的力量束缚对手的行动,为自己争取时间和机会。但施展这种术法需要一面特制的镜子——一面用千年槐木为框、以处子之血开光的镇魂镜。
千年槐木我倒是有。之前从梅若兰老宅里带回来的那面古镜,边框就是槐木的。但以处子之血开光这一步,让我犯了难。
我总不能又去找孟晚棠要血吧?
但想来想去,也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了。
孟晚棠听完我的请求,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要多少?”
“一滴就够了。”
她二话不说,拿起桌子上的美工刀,在指尖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滴在镜框上,迅速渗透进了木纹里。槐木边框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然后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样。
但我知道,它已经不一样了。我能感觉到镜子里蕴含着一股沉静而强大的力量,像是沉睡的猛兽,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瞬间。
“谢谢。”我说。
“别说这种话。”孟晚棠用创可贴包好伤口,“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活着回来。”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好。一定。”
第二天下午,方砚秋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他查到了那张老照片上所有人的下落。十三个人中,除了我母亲和柳长河,还有七个人已经死了,死因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胸口都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伤口边缘都画着同样的符文。
也就是说,柳长生这二十多年来,一直在杀人。
他每杀一个人,就用对方的尸体布置一个仪式。这些仪式的具体用途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积蓄力量。他杀了这么多人,吞噬了这么多灵魂,现在的实力恐怕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还活着的人,只剩下三个。
一个是柳长生本人。一个是照片上坐在前排的那个老者——镜蛊族的上任族长,名叫柳宗岳,算起来是我的外公。还有一个是站在后排最左边的年轻女人,叫柳溪,是我母亲的堂妹。
柳宗岳的下落不明。有人说他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也有人说他隐居在深山里,不问世事。柳溪则嫁到了外省,改名换姓,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要联系她们吗?”方砚秋问。
“联系柳溪。”我说,“告诉她,柳长生回来了。让她赶紧躲起来。”
“那柳宗岳呢?”
“他……”我犹豫了一下,“他是我外公。如果有机会,我想见见他。”
方砚秋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事了。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云南。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是小迟吗?”
“是我。您是……”
“我是你外公。”
我愣住了。
“柳宗岳?”
“对。”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知道你会联系我。长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您在哪?”
“我在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柳宗岳说,“你不用担心我。长生找不到我。”
“那您能帮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不能直接帮你。”柳宗岳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长生有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
“他怕光。”柳宗岳说,“不是普通的光。是镜渊深处的本源之光。那种光只有在镜渊第九层才能找到。如果你能把他引到镜渊第九层,利用那里的本源之光,就有可能击败他。”
“我怎么才能把他引到第九层?”
“你不需要引他。”柳宗岳说,“他自己就会去。月圆之夜,镜渊的力量最强。他一定会在那一层举行最后的仪式。你只需要提前到达那里,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你手里那面槐木镜,就是关键。”柳宗岳说,“那面镜子吸收了处子之血,已经具备了反射本源之光的能力。你只需要把它对准本源之光的源头,把光线折射到长生身上。他就会被本源之光灼伤,失去战斗力。”
“就这么简单?”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柳宗岳说,“本源之光的源头在镜渊第九层的最深处。那里有镜神的本体守护。你要接近它,必须先通过镜神的考验。”
“镜神不是已经沉睡了吗?”
“她是沉睡了。但她的本体仍然在守护着本源之光。任何试图接近的人,都会触发她的防御机制。如果你不能通过考验,就会被镜渊吞噬,永远困在里面。”
“什么考验?”
“我不知道。”柳宗岳说,“每个人的考验都不一样。镜神会根据你内心最深的恐惧,为你量身定制一个考验。只有战胜自己的恐惧,才能通过。”
“我明白了。”
“小迟。”柳宗岳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母亲如果还在,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我鼻子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我该走了。”柳宗岳说,“记住,月圆之夜,镜渊第九层。祝你好运。”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已经快圆了。明天晚上,就是决战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