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二十分,温昭雪还坐在书桌前。电脑已经关了,台灯的光照在她手上,边缘有点发黄。她没动,手指按着太阳穴,能感觉到血管一下一下地跳。
她脑子里那股情绪还没散。
不是因为太累。刚才写完方案的时候,她觉得有人支持她,心里暖了一下。可马上又冷了下来——好像有人在背后冷笑。
她睁开眼,看着桌子。水杯下面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待办事项:“打印终稿”“核对名单”“发邮件”。字歪歪的,是熬夜手抖写的。
她闭上眼,让自己静下来。
她没有听到声音,也没有人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一些情绪。就像一群人围着火堆坐着,没人开口,但她能闻到烟味,能感觉到温度变了。刚才那个团队出现时,情绪突然动了一下。有人在想事,还不想让别人知道。
她放慢呼吸,把注意力从身体里抽出来,像站得远远地看着。
那些情绪慢慢变得清楚。大多数人都是累、紧张、有一点点期待——这很正常。但东北角的位置不一样。那里的情绪很紧,藏着东西。
那种感觉是兴奋加焦虑,像一个人拿着彩票,怕中奖被人发现,又忍不住想钱的事。
她没睁眼,嘴唇紧紧抿着。
两个词冒了出来:高薪、新东家。
不是猜的,是直接冲进来的念头。对方在考虑跳槽,已经和别家公司接触了。而且泄露的不只是自己的去向——她“听”到了一点得意,像是炫耀自己掌握了重要资料,换来了对方看重。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一下子生气了。这个团队是她一手带起来的,现在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她想起原主被温明珠设计赶走的事。那时候表面没事,其实底下早就动手脚了。
但她没动。
现在不能翻脸。
项目还没做完,团队刚定下来。这时候赶人,别人会觉得她控制不了局面。更别说策划案明天就要交,内部一乱,对手马上就会抓住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
现在最危险的不是那个叛徒,是她自己的反应。如果她表现得不对,哪怕多看一眼,对方也会察觉。那样不仅拿不到证据,还会打草惊蛇。
她慢慢呼气,肩膀一点点放松。
行。你想走,我不拦你。你想传消息,我也让你传。
但她心里明白,这个人已经被记住了。她不用知道是谁,也不用马上行动。只要这人还在团队里,她就能让每一份文件都变成陷阱。
她睁开眼,伸手关掉台灯。
屋里黑了。窗外对面楼的灯很少,街上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外机滴水的声音。她没动,也没去洗漱,就坐在那里,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邮箱提醒:定时发送设置成功。
她这才站起来,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走到床边,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拉开抽屉,拿出一瓶药。倒出两粒吞了,没喝水。这是周医生开的镇定药,说过不能多吃。但她现在需要清醒,不想睡。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温昭雪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下有淡淡的黑,但眼神很稳。她打开水龙头,用手捧冷水拍脸,拍了三次。
水顺着下巴滴进池子。
她看着镜子,忽然想起原主最后一次被当众羞辱的事。那天她摔了杯子,大声反驳,结果大家都说她疯了。真正动手脚的人,却在一旁假装难过。
她扯了扯嘴角。
不吵不闹,不动声色,才是最狠的反击。
她擦干脸,用吹风机把头发吹顺,扎成低马尾。换上藏青色西装,里面穿米白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公文包昨晚就收拾好了,里面有打印好的策划案、U盘、备用笔和一本空白笔记本。
回到房间,她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收件箱空的,没有未读邮件。她点开发件箱,找到那份已发送的策划案邮件,确认六个收件人都在。包括那个“兴奋又焦虑”的助理,一个都没少。
她没删邮件,也没加追踪。
一切正常。
但她停顿了一下,在文档保存的地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取名“V2_内部审查版”。没有上传,没有共享,只存在本地。密码是原主大学宿舍的门牌号。
做完这些,她合上电脑,拿起公文包走向门口。
鞋柜里有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新买的,还没穿过。她拿出来坐下换上。鞋跟八厘米,走路不累,但能让她在会议室里显得更高。
手机响了,司机发消息说已经在楼下等了。
她回了个“好”,拿起钥匙和工牌,最后看了一眼屋里。
桌上那张便签还在,水杯挪开了,字迹照在晨光下。她没管它,转身开门出去,反手锁门。
走出单元门,初夏的风吹在脸上,有点暖。司机看到她,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她点点头,坐进去,公文包放在腿上。
车子启动,开出小区。
她低头看表:七点四十三分。会议九点开始,时间够。她抱紧包,指尖隔着皮摸到U盘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