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叶浪听张都行说很多的话,其中有一大半都是酒话。
见他要起身,张都行立马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糊里糊涂道:“干,什么去?我张都行当了这么多年的族长,怎么的?我说话就不好使吗?”
“好使,好使。”叶浪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了下来,回头说道:“没有酒了,我去拿点酒过来。”
听到他说的话,张都行立马大手一挥,豪爽道:“酒……!有的是,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叶浪站起身子,把旁边箱子里剩下的最后两瓶酒拿了过来,打开后放到了两人中间。
张都行瘫软着身子,背靠着栏杆,伸出右手食指对着身前的空气点来点去,口中问道:“刚,刚才我说到哪儿了?”
叶浪喝了一口酒,低声道:“人们总是喜欢给自己贴标签。”
“对对对!”张都行收回右手,在雪地上抓起一把雪,随后又往上一扬。
看着缓缓落下的白色米粒,他咧嘴说道:“这人啊,就喜欢给自己贴标签。”
侧头看向叶浪,他又继续道:“你说人怎么就爱给自己贴上标签呢?给人贴标签有什么好处吗?”
“一个人出生到这世上,赤条条光屁股。在什么样的家庭,长什么样子根本就没得选啊。”
叶浪想了半会儿,无奈道:“这是人类的相对性,在一个群体当中,人们会自发的形成相对关系。”
“而且不仅仅是人类,在别的动物当中也会存在相对关系,特别是群居类动物。比如说狼群,年轻力壮的狼会相互争斗以此成为狼王。”
“就如同你是张家的族长,你的那些族人都要以你为尊。没了你他们也就没有现在的生活,整个张家也会分崩离析。”
“然而,流放者基地中必然有着第一大家族,因此张家如果毁灭,又会有别的家族替代你的位置。”
“不仅如此,就连整个流放者基地,也是由人类的相对性所产生。”
张都行摇晃了两下脑袋,灌下一大口酒,擦了一下嘴角,低声道:“相对性?”
“好家伙,那像我们这样的流放者,不就是应该成为罪人被别人所唾弃嘛。”
“你说我说得对不对,既然流放者的存在是由整个人类的相对性所产生,我们是不是应该要做好罪人的职责?”
“流放者根本就不需要做什么改变,因为所有的改变都没有用。相对性会不断为流放者输送新鲜血液,以维持我们的存在。”
“不管流放者变得有多么的不堪,或者是成为罪恶的深渊,相对性依然会发挥它的作用。哪怕有一天流放者基地被摧毁,也会再次诞生出另一个流放者基地。”
叶浪深深地看着张都行,从逻辑上来讲他刚才说的这番话没有任何问题。
相对性是人性的分支,它的存在可以让整个人类社会分工明确,让人类社会有效运转。
就如同一个工厂,各部门有着各自的职能,而各部门之间又存在着相对关系,在整个人类社会当中也是如此。
叶浪仰起头,望着飘落下来的白雪,对于张都行似醉非醉的酒话,他感到深深的无能为力。
张都行伸手拍了他两下,好笑道:“呵呵,怎么一脸的死样,你还没回答的问题,流放者到底应不应该改变?”
叶浪现在无法用自己的认知,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他思考了半会儿,转头问道:“你呢?你认为流放者应该改变吗?”
“我……。”张都行愣神,刚送到嘴边的酒瓶又重新放了下来。他似想要逃避这个问题,身子开始一点点往下躺平。
手掌接触到雪地,冰冷的温度让它微微一握,抓起来一小团雪。将雪拿到自己眼前,张都行对着它仔细打量。
半晌后,他嘴里才吐出来三个字,“真白啊。”
将手中的雪洒向空中,他开口又道:“你知道吗?当年素心提出的净化,就是来自这雪。像雪一样洁白的人心,终究不可能存在于这世上。”
“可也,不要再让它,染上更多的红色。”他以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身子微微晃动,叹息一声道:“酒喝得差不多了,再见。”
叶浪站起身子,看着他左摇右晃,慢慢走远。
他明白张都行的答案,虽然他无法彻底改变流放者,但他依然希望流放者有所改变。
回到核电车上,他再次赶往事政楼,依然没有发现周坤的身影。
正当他在街道中漫无目的时,特有的手信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立马拿出手信接通通讯,问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我在家呢,能有什么事。”手信中,白素心嫣然一笑。
叶浪放下心来,又问道:“周坤怎么样?你不会把他,杀了吧?”
白素心瞪他一眼,回道:“怎么会,他现在估计在家里哭鼻子,我和他之间的恩怨都了结了。”
听到她这样说,叶浪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能让周坤哭鼻子?他很好奇她是如何办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