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血煞反杀
粥没来。警报先来了。
沈昭昭那时候还坐在床上,手搭在司夜手心里。殿里安静得很,鲛人脂烧起来的声音细细碎碎,跟有人在远处嗑瓜子似的。警报响起来的时候她脑子嗡了一下,直接从床上弹起来了。
二级警报。不是最高级。说明人还没到门口,但快了。
司夜已经站到了窗边。他没回头,但后背那条线绷得很直,沈昭昭隔着三步远都能看见他肩胛骨顶出来的形状。
"又是他?"沈昭昭问。
"嗯。一个人。"
"一个人?上次带三百个都没打赢,一个人来送死?"
"他不是来送死。"司夜转过身,脸上那种表情沈昭昭见过,就一回——上回他发现自己魔元没了的时候。憋屈。压着火的那种憋屈。"弑神阵刚停,结界有裂口。我魔元在你身上,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他算准了。"
普通人。沈昭昭听见这三个字心里揪了一下。三百年的魔尊,说变普通人就变普通人了。搁谁身上谁不难受。
她掀被子下床。睡了三天,腿还是软的,跟踩棉花似的。但神格比之前稳了,三股力量在里头搅了这么久,居然没炸,反而慢慢融到一块儿去了。虽然还不能完全收放自如,但至少不会像上回那样说灭就灭。
"我去。"
"你去什么?身体还没好。"
"没好也得去。他是冲我来的。清虚真人花钱买我的命,现在清虚真人跑了,他那笔钱打水漂了。但血煞那个人,花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不可能的。他一定要把水从地上再舔回来。"
"那你更不能去。他就等你出去。"
"我不出去他就进来。进来了玄冰棺、书房、禁地,全给他掀了。"沈昭昭弯腰穿鞋,弯到一半差点栽地上,扶着床柱稳了稳,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接着说,"魔域是你三百年攒下来的。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全搭进去。"
司夜看着她,眼睛里那个劲儿,沈昭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跟她自己脸上长的一样。倔。咬死了不松口的那种倔。
"我跟你一起。"
"你不能去。你没魔元了,去了送死。"
"那你就别去。"
"我必须去。"
两个人就那么瞪着。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噼啪响。谁也不让谁。跟小时候她跟隔壁小孩抢糖葫芦一个样。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阴无双端着粥冲进来,脸上全是汗,鬓角粘在脸颊上,跑得直喘。粥碗还冒着热气,但她顾不上递粥,先说的是一句——
"血煞到外围了。带了一百个人。死士。不怕疼不怕死的那种。"
沈昭昭心往下沉了沉。一百个死士。死士这东西跟普通兵不一样。普通兵你打疼了他往后退,你打死一个剩下的掂量掂量。死士不掂量。死士就跟后厨那桶搁了三天的泔水似的,稠得搅不动,还往上冒泡。你捅一个他往前冲,你捅十个剩下的照样往前冲。他们会扑上来抱住你,命在他们那儿不算命,算消耗品。
魔域现在能打的兵不到三千,但大部分分散在各条防线上,能立马调过来守玄冰棺的,撑死三百。三百对一百,账面上是优势。但死士那种打法,沈昭昭心里没底。
"我去布阵。"云萝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怀里抱着古籍,跑得书页哗哗翻,气都喘不匀了,"古籍上有个防御阵,能挡一阵。但得有人帮我稳阵眼。"
"我来。"阴无双说。
"你手没好。"
"一只手也能稳。"
云萝看了她一眼,没再废话。两个人转身跑了。云萝跑了两步裙子绊了一下差点摔,阴无双一把把她薅住,俩人头也没回继续跑。
沈昭昭端起粥碗。烫,烫得舌尖发麻。但她也顾不上吹了,三口两口灌下去,跟饮驴似的。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就往外走。
司夜跟在后头。
"你别跟着我。"
"我不是跟着你。我去守我的魔域。"
沈昭昭停下来转过身。他脸上那个表情她太懂了。认定了的事,九头牛拽不回来。
"行。"她说,"但你别冲前面。你现在是普通人。普通人就得有普通人的觉悟。"
"什么觉悟?"
"躲能打的人后头。"
司夜嘴角动了动,算是个笑。
"行。躲你后头。"
两个人出了殿门。魔域的长廊还是那条长廊,两边鲛人脂长明灯被风刮得晃晃悠悠,光影在地上滑来滑去,人的影子也跟着扭。沈昭昭走前头,司夜走后头。两个人的影子叠一块儿了。
沈昭昭到外围的时候云萝的阵已经立起来了。一道淡蓝光罩从地上拱起来,像个肥皂泡罩住了玄冰棺的主殿。薄得透亮,看着一戳就破。但死士撞上去的时候光罩只是晃了晃,裂纹都没出。
"能撑多久?"沈昭昭问。
"一个时辰。"云萝脸白得跟纸似的,额头汗珠子往下淌,在下巴上汇成一滴砸地上,"我灵力撑不了更久。"
一个时辰。沈昭昭心里算了算。够了。也不够。看怎么用。
她往外走。
"你干嘛?"云萝喊了一声。
"找血煞。"
"你疯了?光罩外面全是死士!"
"死士冲的是我。我出去了他们追我,就不撞光罩了。你们能多撑会儿。"
云萝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知道沈昭昭说的在理。死士撞光罩撞得凶是因为沈昭昭在里头。只要她在,死士就会一直撞,撞到光罩碎。她出去了火力就转移了。问题是光罩外头有一百个死士,她一个人出去跟往狼群里扔块肉有啥区别?
"我跟你一起。"司夜说。
"你留下。"
"我不留。"
"你必须留。"沈昭昭盯着他,"你在里头我才能安心打。你出来了我分心,两个人一块儿死。"
司夜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沈昭昭。"
"嗯?"
"活着回来。"
沈昭昭笑了一下。
"尽量吧。"
她转身走出光罩。
光罩外头死士已经围上来了。红铠甲,铁面具,只露两只眼睛。那眼睛沈昭昭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里头什么都没有。不怕,不疼,不怒,不急。空了。像两口枯井,扔块石头下去连响都听不见。
沈昭昭抬了抬右手。掌心的深蓝紫光跳了一下,跟风里头的火苗似的。
死士动了。
第一个冲到跟前举刀就劈。沈昭昭侧身,刀刃擦着她耳朵过去的。她一掌拍那人胸口,光从掌心炸出去,人倒飞出去撞翻了后头两个,三个人滚一块儿不动了。但更多的人补上来了。拍飞一个上来两个,拍飞两个上来四个。那感觉就像拿棍子捅蚂蚁窝,捅一下出来的不是少了一窝,是多了几窝。
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融合之后神格确实强了,但身子扛不住。每次出掌,神格就跟拿她经脉当磨刀石似的,从里往外刮。骨头疼,肉疼,每根血管都像被人拿针在扎。
一个死士从侧面摸上来,刀直刺她腰眼。她躲慢了半步。刀尖扎进去了。不深,一寸多,但血喷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了。热乎乎的一股,顺着腰侧往下淌。
她用右手一掌拍那人脑袋上,人倒了。刀还插在她腰上。她握住刀柄拔出来,血涌得更凶了,顺着腿往下淌,鞋里头都是湿的。她把刀扔了接着打。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视线开始发花。不是晕,是失血。衣服浸透了贴在身上又黏又凉。膝盖打颤。
但她不能倒。
倒了光罩就完了。光罩完了玄冰棺完了书房完了禁地全完了。司夜云萝阴无双玄煞沈渊全得死。
她不能倒。
第五个死士冲上来了。刀比前面那些都大,斩马刀,刀身比她胳膊还长。双手握刀劈她脖子。
沈昭昭抬手挡。
刀砍在她小臂上。她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咔嚓一下,脆得像冬天踩碎冰面。左臂垂下去了,用不了了。
她还有右臂。
右手抓住那死士的面具,把他拽到跟前,额头撞他额头上。面具碎了,底下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灰眼睛。那张脸顿了一下。可能被撞懵了,可能没想到。就那一顿。沈昭昭一掌拍他胸口,人飞了。
左臂在冒血。骨头断茬从皮肉底下支棱出来,她没敢看第二眼。撕了块衣服缠上,缠了三圈血还是往外渗。布条很快就红透了。
"沈昭昭!"光罩里司夜在喊。
她没回头。不能回。一回头看见他的脸她就想活了。想活了就打不动了。
第六个上来了。第七个。第八个。她数不清了。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个,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刀,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力气。只知道一件事。不能倒。
有声音从远处来。
"沈昭昭。"
血煞的声音。
她抬起头。血煞站在那边山头上,胸口还缠着绷带,司夜上次在他胸口开那个洞还没长利索。但他就那么站着,远远压过来,隔这么远都能觉着喘不上气。
"你打了一百个死士,累了吧?"他声音大得整个魔域都能听见,"累了好。轮到我了。"
他从山头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沈昭昭差点没站住。她稳住腿,看着血煞一步一步走过来。
步子很沉。每一步地面都跟着颤。沈昭昭心脏也跟着颤。咚咚,咚咚,跟他脚步一个拍子。
他走到跟前。俯视她。
"左臂废了。右臂也快了。还能打吗?"
沈昭昭没说话。抬起右手。掌心的光已经弱得不行了,黄黄的一小点,像油灯快干了。
"能。"她说。
血煞笑了。
"那你打。"
一拳砸过来。
沈昭昭抬手挡。拳头撞上她掌心的时候光闪了一下灭了。她听见自己右手从手肘处弯折的声音,咔嚓又一声。跟左边对称了。
两条胳膊都断了。
血煞收拳看着她。
"两条都断了。还能打吗?"
沈昭昭站在那儿。两条胳膊垂在两侧,骨头从皮肉底下支出来,那个样子她自己都觉得惨。脸上全是血,自己的死士的分不清谁的。嘴唇在动,声音出不来。
"还能。"她总算挤出两个字。小得跟跟自己说的似的。
血煞脸上的笑没了。
"你真不怕死?"
"怕。"
"怕还打?"
"就是因为怕才要打。"沈昭昭看着他,嗓子眼发腥,说话一股铁锈味,"我怕死。但我更怕身边的人死。怕你杀我爹杀司夜杀云萝杀阴无双杀玄煞。怕你把我拿命换来的东西全毁了。"
血煞没说话。过了一会儿。
"你跟你妈一样。"
"什么?"
"不要命。"他说,"灵犀上神当年也是。一个人闯冥界地狱,从鬼差手里抢魂魄。跟你一模一样。"
他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沈昭昭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不是软,不是疼,像一个人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回过神来有点恍惚。
就一下。然后他的脸又硬回去了。
"那你还打?"
"打。我是血煞。不要命的人我见多了。打死的也多了。"
拳头抬起来了。
沈昭昭把眼睛闭上了。
然后她听见一声巨响。不是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是另一种。像什么东西炸了,又像什么东西裂了。
她睁眼。
司夜站在她面前。双手撑在血煞拳头上。那双手在抖,整条胳膊都在抖,脸上青筋全暴起来了,嘴唇咬出了血。他没有魔元。他是普通人。一个普通人用两只手挡住了魔尊一拳。
"你怎么出来的?"沈昭昭问。
"光罩碎了。"
她转头。淡蓝光罩上全是裂纹,跟砸碎的镜子似的。云萝跪在地上嘴角挂血,阴无双在旁边架着她。
光罩碎了。一个时辰到了。
"司夜你的手。"
司夜的手在淌血。血煞的拳头上戴着一副铁拳套,上头嵌满了倒刺,跟狼牙棒似的。那些刺扎进司夜手掌,皮肉翻卷着,血珠子从伤口往外渗,一滴两滴三滴砸在地上溅开了花。
"没事。"司夜说,"死不了。"
血煞收拳看着他。
"你魔元没了。拿什么跟我打?"
"拿命。"
"你的命不值钱。"
"值不值钱你说了不算。"
司夜冲上去了。
他没有魔元,不会法术。但他会打架。三百年前魔尊的位置是靠拳头砸出来的。魔元没了,拳法的底子还在,打架的本能还在。他一拳砸血煞肚子上,挑的是血煞换气的那个空档。血煞闷哼一声退了一步。第二拳砸他胸口,就是上次开洞那个位置。血煞脸色变了,连退三步。
"你的拳头。"
"怎么了?"
"没魔元还能打疼我。"
"我说了,死不了。"
血煞抹了把嘴角,嘴角有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怪。
"有意思。一个没魔元的魔尊,比有魔元的还难打。"
他冲上来一拳砸司夜肩膀上。司夜肩膀一塌,整个人飞出去摔地上。他爬起来了,右肩塌着,左手还攥拳头。
"还能打吗?"血煞问。
司夜没答。又冲了。
这回血煞没给他机会。一拳砸他胸口。司夜胸口凹进去一块,肋骨肯定断了不止一根。嘴里喷出一口血溅了血煞一脸。
血煞抹掉脸上的血。
"还不倒?"
"不倒。"司夜说。他说话的时候胸口在响,骨头磨骨头的声音,跟嚼碎石子似的。"倒了就起不来了。起不来没人护她了。"
血煞转头看了沈昭昭一眼。沈昭昭还站那儿,两条胳膊全废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不是发光那种亮。是别的什么。活人的眼睛。
"你们俩。"血煞说,"一个比一个烦。"
他举拳对准司夜的头。
这一拳下去司夜的脑袋会碎。凡人的脑袋扛不住魔尊一拳。
沈昭昭冲过去了。
两条胳膊用不了,她还有身子。她用整个人撞在血煞身上,跟个炮弹似的。血煞被撞歪了,拳头偏了方向,擦着司夜耳朵砸地上。地面砸出个坑,碎石溅了一地。
沈昭昭摔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沈昭昭!"司夜爬过去把她翻过来。
她眼睛睁着。
"没死。"她说,"就是累了。"
"累了就歇着。"
"不能歇。歇了就起不来了。"
"起不来我背你。"
沈昭昭笑了。笑得嘴角的血往下淌。
"你背得动?你手也废了。"
司夜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手。都在冒血,骨头也裂了。确实背不动。
"那就不背了。一起躺着。"
"躺着等死?"
"等血煞走。"
"他会走吗?"
俩人同时抬头看血煞。
血煞站在那儿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说不清。不是怒不是得意,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又像一个人走到巷子口发现路堵了,懒得绕,干脆不去了。
"你们俩。"他又说了一遍,"一个比一个烦。"
他转身走了。
沈昭昭和司夜躺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暗处。
"他走了。"沈昭昭说。
"走了。"
"为什么?"
"不知道。"
"因为烦了?"
"可能吧。"
沈昭昭笑了。一笑肋骨疼,但她还是想笑。
"血煞烦了。魔域的魔尊跟一个断了两条胳膊的神女躺地上等死,他觉得烦了。这话说出去谁信?"
"没人信。"
"那咱不说了。"
"嗯。"
俩人躺地上看着魔域的天。黑漆漆的没星星没月亮。但黑得干干净净,像谁拿抹布擦过一遍。
远处有脚步声。云萝和阴无双跑过来了。看见地上这俩人脸色都变了。云萝蹲下来伸手探沈昭昭鼻息。
"还活着。"
"废话。"沈昭昭说,"当然活着。"
云萝的眼泪啪嗒掉下来了。
"你吓死我了。"
"吓什么?又不是头一回。"
阴无双把沈昭昭从地上扶起来。动作轻得跟捧个鸡蛋似的,生怕一使劲儿就碎了。沈昭昭两条胳膊垂在两边晃晃悠悠,跟两根软面条。
"你的手。"
"断了。"
"两只都断了?"
"嗯。"
阴无双嘴唇在抖。她没再说话,扭过脸去架着沈昭昭往殿里走。走两步沈昭昭腿一软,阴无双赶紧又架紧了点。
司夜还在地上躺着。云萝蹲那儿帮他接肋骨。他胸口凹进去一块,呼吸的时候能听见骨头嘎吱嘎吱响。
"三根。"云萝说,"至少三根。得养一个月。"
"三天。"司夜说。
"三天骨头长不好。"
"长不好也够了。"
云萝没跟他争。争不过。魔尊的倔跟沈昭昭的倔是一块铁打出来的。
沈昭昭被扶回寝殿坐床上,两条胳膊用木板夹着缠了厚厚一层布。阴无双站旁边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喂她。药苦得她直皱眉。
"疼不疼?"阴无双问。
"还行。"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还行。"
阴无双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喂完药收了碗走了。
殿里安静了。沈昭昭靠床头看着天花板。黑色石头刻的古咒文,一明一暗地闪,跟心跳一个节奏。
司夜被人抬进来了。躺担架上,胸口缠绷带,手上也缠了布条。担架放床边的地上,他就那么躺着。
"你怎么不睡床?"
"床给你了。"
"地上凉。"
"凉点好。骨头长得快。"
沈昭昭看着他笑了。
"你这个人,歪理一套一套的。"
"不多。就这几条。"
沈昭昭把手从床沿垂下去。右手。虽然从手肘断了但手指还能动。她忍着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慢慢把右手垂到司夜面前。
司夜抬起手握住了。两只手都缠着布条,握在一起软塌塌的,跟两团棉花碰一块儿。没什么力气,但没松开。
"司夜。"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出来挡那一拳。你没有魔元,你是凡人。凡人挡魔尊的拳头会死的。"
"没死。"
"差一点。"
"差一点就是没死。"
沈昭昭笑了。笑着笑着疼了,嘴角抽了一下。
"好。差一点就是没死。"
她又看了一眼窗外。魔域的天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点。也可能是她眼花了,失血过多的人看什么都发白。但她宁愿相信那是天在亮。
不是很多。一点就够了。这一夜她没被打倒。那就是她的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