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五 傻子与总裁的日常
## 第42章 吃醋名场面
### 一
新来的设计师叫宋辞,二十五岁,法国回来的。履历漂亮得吓人。
林秘书把他安排在设计部,工位就在施皓然旁边。秦瑞霖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签文件,林秘书把简历放桌上。他扫了一眼:巴黎高等建筑学院,在某国际事务所干过,参与过两个获奖项目。照片上那男的挺年轻,笑容很亮,头发有点长,扎了个小辫子。
秦瑞霖把简历合上。
"怎么放他旁边?"
"设计部就那个位置空着。"林秘书声音很平,但她那个表情快憋不住了。
秦瑞霖盯着她看了两秒。"你故意的。"
林秘书没承认也没否认。"秦总,没事我先出去了。"
走到门口时秦瑞霖说:"盯着点。"
"盯什么?"
"那个人。"
林秘书关上门,在走廊里笑出声。她跟了秦瑞霖七年,头一回看他因为一个人紧张。不是怕工作出问题,是怕有人靠近另一个人。她掏出手机,给朋友发了条消息:我们老板今天酸得能腌咸菜。
### 二
宋辞入职头天,给全部门买了咖啡。一杯一杯送过去,到施皓然那儿时他停了。他看着桌上那张设计稿,好一会儿没动。
"这谁画的?"
施皓然抬头。"我。"
宋辞盯着那张图,咖啡杯在手里从热变温自己都没察觉。"你是苏远航的儿子?"
施皓然铅笔顿了一下。"你认识我爸?"
"在巴黎看过他的展。他那个手法没人能复制,不是技术问题,是天赋。"宋辞放下杯子伸手,"宋辞。多指教。"
施皓然握了一下,很快松开。"施皓然。"
宋辞笑了,笑得特亮。"我知道。发布会那个视频我看了三遍。你站讲台后面的样子,像你父亲。不对,比他更坚定。他没等到的公道,你等到了。"
施皓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已经很久没当面被人这么夸了。上一次是王远舟,上上次是秦瑞霖。但秦瑞霖夸他的时候不会笑,也不会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他,秦瑞霖夸人的语气像在念通知。
他低下头接着画图。
宋辞没走,拉过旁边椅子坐下看他画。施皓然不喜欢被人盯着干活,但宋辞的目光不像在看图,像在看一件东西本身。那种感觉不讨厌,就是不习惯。
"你握笔跟我一样。"宋辞说。
"很多人这么握。"
"不对。你那个角度是长期练出来的,小时候有人专门教过你吧?"
施皓然手停了。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深棕色眼睛。宋辞眼睛很大,睫毛也长,笑起来眼尾往上挑。这让他想起秦瑞霖。秦瑞霖眼睛没这么大,是黑的,睫毛也没这么长。可那双眼看他时有东西,不是这种亮晶晶的、欣赏的光,是更沉的、压着的,像晚上关灯后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漏进来的那一道。
"对。我爸教的。"
宋辞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回到自己工位开始画图。施皓然低头继续画,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他画着画着想到晚上回去还得把阳台那件衬衫收进来,昨天晾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但到现在还没下。算了先不管了。
第二天宋辞带来一束花。一整束,白色洋甘菊配几枝尤加利叶,牛皮纸包着系了根麻绳。他搁施皓然桌上时,施皓然正在喝咖啡,看到花愣了一下。
"这什么?"
"送你啊。昨天见你桌上那个小花瓶空着,猜你喜欢花。其实昨天路过花店的时候就觉着,这花气质跟你图纸挺像,看着安静,其实有劲儿。"
施皓然看着那束花,白的,小小的,凑近了有股淡淡苹果香。他的花瓶确实空了快一周,上回插的月季枯了后一直忘了买新的。
"谢了。"
"客气什么,以后我帮你买就行。哪家花店新鲜我都清楚。"
施皓然想说不用了。但宋辞已经回工位了,侧脸还挺好看,下颌线利落。施皓然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低头看花。他想起来自己院子里那些月季,红的粉的白的挤在一块儿。那些花是秦瑞霖帮他种的——准确说是他种的,秦瑞霖站旁边看。那天太阳很大,施皓然蹲在那儿挖坑,秦瑞霖给他举着遮阳伞。快两个小时吧,手都酸了也没换手。
中午秦瑞霖来设计部了。他平时不怎么来,设计部有王远舟,用不着他。但他今天来了,手里拿着文件夹,穿了件深蓝衬衫。不是浅蓝,是深蓝。施皓然看见那件衬衫时愣了一下——因为他买的那件浅蓝的,秦瑞霖穿过一次就再没碰过。深蓝是他自己买的。
他进来时设计部安静了一瞬。先去了王远舟办公室,待了大概十分钟。出来时经过施皓然工位,停了。
他看见那束花了。白色洋甘菊,插在那个透明小花瓶里。他的目光落上去,没停,只是路过时脚步慢了半拍。施皓然抬头,他已经走过去了,深蓝的背影,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捏了一下。
"中午一块儿吃饭。"他说,没回头。
施皓然嘴角翘起来。"好。"
秦瑞霖走了。宋辞从图纸上抬头看着那个背影。"刚那是秦总?"
"嗯。"
"你们认识?"
施皓然犹豫了一下。"嗯。认识。"
宋辞没追问,低头画图。但施皓然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紧了紧。
### 三
中午秦瑞霖在食堂等。他以前从不坐食堂,都是林秘书送饭到办公室。今天他坐最里面那张桌,面前摆两套餐具,等着。
施皓然端着餐盘过来坐下。米饭,青菜,一块鱼,一碗汤。
"吃这么点?"秦瑞霖皱眉。
"不饿。"
"早上没吃?"
"吃了,你煎的蛋。"
秦瑞霖把自己盘里的排骨夹了两块过去。"多吃。瘦了。"
"没瘦。"
"有外人来了,得看着精神点。"
他语气挺淡的,表情也没变,夹菜的动作甚至挺自然。但"外人"这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施皓然看了他一眼。外人。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嘴角又翘了。"好。"
两人面对面吃饭,都吃得很慢。有人偷看,有人偷拍。秦瑞霖不在乎,施皓然更不在乎。
吃了一会儿,秦瑞霖忽然问:"那花谁送的?"
施皓然筷子停了半秒。"新来的同事。宋辞。"
"为什么送你花?"
"说我花瓶空了。"
"空了多久?"
"一周吧。"
"怎么不买新的?"
"忘了。"
秦瑞霖放下筷子掏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鲜花,然后把屏幕转过来。"挑。"
各种花,红粉白黄一堆。施皓然看了一会儿。"这束。白色洋甘菊。"
秦瑞霖看着那束和他桌上一模一样的花,点了购买。"明天到。"
"好。"
施皓然低头扒饭,但嘴角一直翘着。秦瑞霖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继续吃。
下午秦瑞霖回了办公室,站窗户前看天。灰蒙蒙的,憋着雨,跟天气预报说的一样。他想着阳台那件衬衫,施皓然肯定又忘了收。算了待会儿打电话说一声。
林秘书进来送文件。"秦总,宋辞的履历我又看了遍。他在巴黎的导师是苏远航生前的合作伙伴。他来秦氏,可能是冲着施皓然来的。"
秦瑞霖转身。"什么意思?"
"他想跟施皓然合作。他的研究课题就是苏远航的设计手法。来秦氏是想近距离接触施皓然,研究他的理念。"
秦瑞霖没说话,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要调他去分公司么?"林秘书问,"南方新成立那个,够远。"
秦瑞霖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在试探。
"……算了。不调。调了显得我怕他。"
林秘书表情没变,但手里的笔在记录本上顿了一下。"好。"
她转身出去,门关上的一刻,肩膀抖了一下。走廊里她掏出手机,给刚才那个朋友补了条消息:他没调走,但我觉得快了。
### 四
下班施皓然在停车场等秦瑞霖。他靠在那辆黑色迈巴赫旁边,手里拿着那束洋甘菊——花瓶留公司了,他用牛皮纸重新包好,系了根丝带。丝带是从林秘书桌上"借"的,她应该在忙吧,先拿了再说。
秦瑞霖走过来看了那花一眼。"怎么带回去?"
"花瓶太小,插不下。带回家插院子里。"
上车后施皓然把花搁后座。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车流。城市亮起灯来,从近到远,从低到高。空气里有股潮味儿,雨快下来了。
"哥哥。"
"嗯。"
"宋辞今天加我微信了。"
秦瑞霖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加你做什么?"
"说以后聊工作方便。"
"你加了?"
"加了。"
"嗯。"
"他说他很崇拜我爸,也挺欣赏我的设计。"
"嗯。"
"他还说想跟我合作个项目。"
秦瑞霖沉默了几秒。"你怎么说?"
"我说考虑一下。"
施皓然偏过头看他。暮光从车窗外照进来,他侧脸的轮廓被照得很柔和。嘴角平的,但施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看那个手指头就知道了,骨节发白。
"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施皓然问。
"没有。"
"你每次不高兴嘴角就往下掉。你自己不知道,但我知道。"
秦瑞霖没说话,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红灯,车子停了。十字路口,行人过斑马线,有个小孩在哭,他妈蹲下来哄他。
"我不喜欢他送你花。"秦瑞霖说。
施皓然嘴角慢慢翘起来。"我知道。"
"我不喜欢他坐你旁边。"
"我知道。"
"不喜欢他加你微信。"
"我知道。"
秦瑞霖转过头看他。施皓然的眼睛在暮光里亮亮的,里头有笑意。
"那你还要考虑跟他合作?"
施皓然伸手握住他搁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考虑的意思是,不。"
秦瑞霖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你刚不是说考虑?"声音已经轻了,卸了大半的劲儿。
"考虑了一分钟,结论是不。"
秦瑞霖的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反握住施皓然的手,十指扣住。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跟送我花的人合作啊。我的花只能你送,别人不行。"
绿灯亮了。后面车按喇叭。秦瑞霖松开刹车,车子继续走。他的嘴角没往下掉了,也没往上翘,但施皓然看见他耳朵尖是红的。他想起阳台那件衬衫,还是忘了说。
### 五
到家后施皓然把那束洋甘菊插在院子花圃边上。不是插花瓶,是插土里,跟那些月季搁一块儿。暮色里看不太清,但知道它们在。
"哥哥,来看。"
秦瑞霖走过来站他身后。"种这儿能活?"
"不能。没根。"
"那干嘛种这儿?"
"这儿是咱家的地啊。我爸设计的房子,我种的花,你站我后头。这束花就算活不了,那也是咱们家的花。"
秦瑞霖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他头顶。"以后你的花只能我送。"
"好。"
"花瓶不能空。"
"好。"
"我送的花可以不新鲜,但不能是别人的。"
施皓然转身面对他。暮色深了,太阳能灯亮了,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照得柔和。风开始大了,要下雨了。
"哥哥,"施皓然踮脚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还酸吗?"
秦瑞霖愣了一拍。"什么?"
"你不是在吃醋吗。酸的话我帮你中和一下。"
秦瑞霖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亲上来。不是碰一下那种,是带着劲儿的、不让他退的。施皓然被他亲得有点喘不上气,手抓着他后背的衬衫,攥得死紧。院子里风穿过花丛,头顶的藤蔓叶子哗啦啦响。太阳能灯的光很暗,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秦瑞霖退开时施皓然脸红了,嘴唇有点肿。
"中和了?"
"中和了。"
"还酸吗?"
"不酸了。"
施皓然靠在他胸口,听心跳。快,比平时快不少。
"哥哥你心跳好快。"
"……酸的。"
"骗人。被我甜的。"
秦瑞霖没回话。他把施皓然抱紧了些,下巴搁他头顶。风又大了一点,几片月季花瓣被吹起来打着旋。施皓然想,明天得把阳台那件衬衫收了,再不收真要淋雨了。
然后他又想,算了,明天再说吧。
### 六
第二天施皓然到公司,发现宋辞的工位空了。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电脑关了,椅子推进桌底。他愣了两秒,问旁边同事。
"宋辞呢?"
"调走了。昨晚通知的,去南方分公司了。说那边缺人。"
施皓然看着那个空位置,站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掏出手机给秦瑞霖发消息:你把宋辞调走了?
回复来得很快。嗯。
你昨天不是说不调吗,调了显得你怕他?
不怕。但不想看见他。
施皓然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把手机揣兜里,坐下开始画图。桌上那束白色洋甘菊在空调风里轻轻晃,花瓣上还有水珠,灯底下细细碎碎地闪。
他画着画着,在图纸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秦瑞霖是个大醋缸。写完了又拿橡皮擦掉。痕迹还在,浅浅的,像有人在水面上写过字,水走了痕迹还在。
中午他端着餐盘去食堂,坐下来夹了一块鱼。手机震了一下,宋辞发了条消息:调去南边了,刚落地。有机会再合作。
施皓然看了几秒,回了一句:一路平安。然后锁了屏。对面秦瑞霖端着一碗面走过来坐下,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什么也没说,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过来。
"没排骨了,凑合吃。"
施皓然抬头看他,笑了一下。"嗯。"
下班时秦瑞霖在停车场等。他靠车门上,双手插裤袋。施皓然走出来,看见他就走过去,隔了半步站定。停车场灯很白,从上往下照,人的脸都没阴影。
"宋辞调走了。"施皓然说。
"嗯。"
"你调的。"
"嗯。"
"为什么?"
秦瑞霖看着他。"你知道。"
施皓然嘴角翘起来。"因为吃醋。"
"不是。"
"那是什么?"
"不想让别人送你花。"
"那不还是吃醋吗。"
秦瑞霖没接话,伸手拉开车门。"上车,回家。"
施皓然笑着弯腰进去。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城市的夜景从窗外掠过,霓虹灯把他的脸染成五颜六色。他靠座椅上,嘴角翘着,眼睛看着窗外流动的光。
"哥哥。"
"嗯。"
"你以后别随便调人了。人家刚来两天就给弄南边去了,多不好。"
"那边缺人。"
"你骗人。那边根本不缺人。你就是不想他坐我旁边。"
秦瑞霖没搭腔。但嘴角动了一下。
施皓然偏过头看他。"哥哥,你不用调人走的。我不会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一个。从雨夜那天起就是这样,以后也是。一直都会是。"
秦瑞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
"你知道还调?"
"知道跟调是两码事。"
施皓然笑出声。他伸手握住秦瑞霖搭在档位上的手。"那你以后别调了。你不高兴就跟我说,我哄你。"
"怎么哄。"
"像昨晚那样。亲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三次,亲到你饱。"
秦瑞霖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翘了。就一点点。施皓然看见了。
### 七
车子拐进老城区那条路,经过那栋老房子,那片花圃。院墙藤蔓已经发了新芽,路灯底下嫩绿嫩绿的。
车停门口。施皓然推开院门,月季还开着。昨晚插土里的洋甘菊,花瓣有点蔫了,但还白着。
"哥哥。"
秦瑞霖走过来站他身后。
"这花明天就枯了。但它今天还是好看的。你送我的花,就算明天枯了,我也记得它今天什么样。白白的,小小的,安安静静。像你。"
秦瑞霖从身后抱住他。暮色沉下来,太阳能灯又亮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又叠在一块儿。
"沐沐。"
"嗯。"
"明天再送你一束。后天也送。天天送。"
施皓然没回话。他把脸埋进秦瑞霖胸口,手攥着他后腰的衬衫,攥得很紧。
风又来了。洋甘菊蔫了的花瓣落了一片,飘在半空打了个旋,掉在土上。秦瑞霖低头看,白的,小小的,灯底下像个句号。
他想着,这就是他们的日子。花会枯,但会有新的。他天天送,他就天天等。
远处打了一声闷雷。雨终于要来了。
施皓然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哥哥,阳台那件衬衫我忘收了。"
"……知道。明天再收吧。"
"嗯。"
两个人站在花圃旁边,风又大了一点。头顶的藤蔓叶子哗哗地响,天上的云压得很低。雨还没下来,但快了。
他就这么抱着他,没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