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五 傻子与总裁的日常
### 第43章 家庭新成员
施皓然在厨房后面的垃圾桶旁边发现它的。
一只猫。橘色的。很小。
缩在垃圾桶和墙之间的缝里,全身湿透,一直在抖。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傍晚才停。他去扔垃圾,听到一个声音——不是喵喵叫,是那种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声音。
他蹲下来往缝里瞅了一眼。两只眼睛,绿的,在暗处发亮。那两只眼睛看着他,没躲。就那么直愣愣地瞅着他,好像在问:你谁啊。
施皓然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湿毛,凉的,贴在皮上,能摸出骨头的形状。猫没咬他,也没缩。就继续哼哼,比刚才大声了一点点。施皓然把它从缝里捞出来,托在手心。
真小。还没他巴掌大呢。橘色毛被雨水打成一缕一缕的,瘦得肋巴骨根根分明。左后腿好像伤了,不敢沾地,蜷在肚子底下,整条腿突突地抖。
他捧着猫站在院子里。雨刚停,空气里全是泥腥味和烂树叶味儿。天擦黑了,院子里的太阳能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那只小橘猫身上,湿毛泛着层暗幽幽的光。
秦瑞霖从屋里走出来,端着杯咖啡。看见施皓然蹲垃圾桶旁边捧着什么。
"怎么了?"
"捡到一只猫。"
秦瑞霖走过来蹲下。猫很小,很瘦,很湿,抖得跟筛糠似的。眼睛是绿的,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一条细线。它看着秦瑞霖,没怕也没亲近。就那么看着。
"哪捡的?"
"垃圾桶旁边。缩墙缝里,一直叫。"
秦瑞霖伸手碰了碰猫脑袋。猫缩了一下,没躲。他手指在它头顶停了停,收回去了。
"带进去。外头冷。"
施皓然把猫捧进屋放厨房岛台上。猫站在白色大理石面上,更显得小了,活像块被人忘在案板上的橘子皮。它站不太稳,左后腿悬着不敢碰地。施皓然从浴室拽了条干毛巾,把猫裹起来轻轻擦。毛巾很快就潮透了,猫在里头还抖个没完。
"哥哥,帮我拿那个纸箱,装快递那个。"
秦瑞霖从走廊拎了个纸箱过来放地上,又往里铺了件旧T恤。施皓然把猫从毛巾里取出来搁进去。猫站在那件旧T恤上抖了几下,慢慢趴下来,受伤的腿伸到身体侧面,蜷成个橘色毛团。眼睛半闭着,呼吸急促,肚子一鼓一鼓。
"明天带它看兽医。"秦瑞霖说。
"现在不能去吗?"
"兽医院关了。明早。"
施皓然蹲纸箱旁边看着猫。猫眼睛彻底合上了,呼吸还急,但比刚才强点儿。毛巾的温度留在毛上,湿毛慢慢蓬起来,露出底下真正的颜色——淡橘,像秋天最后一片赖在枝头不掉的叶子。
"哥哥,它不会死吧?"
"不会。就淋了雨,腿有点伤。明天看了医生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猜的。"
施皓然扭脸看他。秦瑞霖站身后,手里还端着那杯早凉透的咖啡。表情跟平常一样,看不出来担心不担心。但施皓然注意到他把杯子搁岛台上了,离纸箱老远,生怕洒了砸着猫。
"你以前养过猫?"
"没有。"
"那你咋知道这么多?"
秦瑞霖顿了一下。"也是猜的。"
施皓然瞅着他,嘴角慢慢往上翘。他站起来,把凉咖啡倒掉,重倒了杯热的递给秦瑞霖。
"你喝咖啡,我守着它。明早去看。"
"行。"
当晚施皓然把纸箱搬卧室里了,放床尾。秦瑞霖没吭声。俩人躺床上,灯全关,就夜灯还亮着。猫在纸箱里动了几下,细细哼哼两声,然后安静了。施皓然侧躺着,一只手耷拉在床沿外头,手指离纸箱很近。他听见猫翻了身,听见它舔毛,听见它呼吸一点点缓下来。
"哥哥。"
"嗯。"
"它睡了吗?"
"应该。"
"你咋知道?"
"不叫了。"
施皓然在黑暗里笑了一下。他把手收回来翻了个身,面朝秦瑞霖。秦瑞霖也侧着,俩人脸对脸,中间隔了不到一巴掌宽。
"咱养它吧。"
"你不是已经在养了?"
"我说的是长久的。不是养到伤好就送走。是一直养,养到它老,养到它走不动那种。"
秦瑞霖在黑暗里瞅着他。看不清脸,但施皓然知道他瞅着自己眼睛。
"好。"
施皓然笑了。手伸过去攥住秦瑞霖的,十指扣紧。两枚素圈碰一块,轻轻"叮"了一声,小得几乎听不见。
第二天一早秦瑞霖开车,施皓然抱纸箱坐副驾。猫在里头睡着了,蜷成个圆,尾巴盖住鼻子,肚子一起一伏。兽医院在城北,开了四十分钟。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副圆框眼镜。她把猫从箱里取出来搁诊察台上。猫醒了睁眼,绿的,瞳孔还是条细线。它瞅着医生,没躲也没叫。
医生检查了腿,摸了摸肚子,看了牙齿和眼睛。
"左后腿扭伤,不重,休一周就行。营养不良,贫血,有跳蚤。要驱虫,打疫苗,等再大点绝育。"
施皓然站诊察台旁边伸手摸猫脑袋。猫这回没缩,仰头用下巴蹭他手指。
"多大了?"
"两个多月。公的。"
施皓然看着猫,猫也瞅着他。绿眼睛,瞳孔从细线变成圆的,亮亮的,像刚洗过的玻璃珠子。
"叫啥名?"医生问。
施皓然想了想,笑了。"小傻子。"
医生笔停在病历本上。"小傻子?"
"嗯。缩墙缝里,下雨不知道躲,被捡着了才晓得叫。傻乎乎的。"
医生瞅瞅施皓然,又瞅瞅站旁边的秦瑞霖,笑了一下,在本上写了三个字。小傻子。秦瑞霖看着那仨字,没说话。
回到家施皓然把小傻子从纸箱取出来放客厅地毯上。小傻子左后腿还不敢沾地,三条腿一瘸一拐走了几步,挪到沙发腿旁边,停下来闻了闻,趴下了。脑袋搁前爪上,眼睛半闭着,看着挺舒坦。
"哥哥你看它多乖。"
秦瑞霖站沙发旁边低头看猫。"嗯。"
"比某人好养多了。"
"某人谁?"
"你。你不乖。"
秦瑞霖瞅着他。
"你凶,不爱笑,不爱说话,啥事都闷肚子里。它比你温柔多了。它会撒娇,你会吗?"
秦瑞霖没吭声。蹲下来摸了摸小傻子脑袋。小傻子睁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了。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很轻很快。
"它撒娇了!"施皓然蹲对面看着他们。"它对你撒娇了!第一天就对你撒娇!你给它下什么药了?"
"啥也没干。"
"那它干嘛对你撒娇?"
"因为我摸了它。"
"我也摸了!它没对我撒娇!"
秦瑞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它累了。让它睡。"
施皓然看着猫。猫已经睡实了,呼吸平稳,肚子一起一伏。左后腿伸在身侧,露出粉色肉垫,上头有细细的裂纹,是长年走路磨出来的。施皓然盯着那道裂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光脚跑的日子。脚底板也有这样的裂纹。走路硌得疼,疼久了就不疼了。不是好了,是麻了。
"哥哥。"
"嗯。"
"它以前也过得挺苦的。跟咱一样。"
秦瑞霖没接话。
"往后不用吃苦了。有人喂,有人摸,以前的事慢慢就忘了。"
秦瑞霖伸手把施皓然从地上拽起来。"你也是。"
施皓然看着他笑。"我也是。"
接下来几天施皓然发现件事——秦瑞霖比他还在意这只猫。
早上他还没起呢,就听厨房有动静。过去一看,秦瑞霖穿那件带耳朵的深红卫衣站灶台前头。不是煎蛋,在煮鸡胸肉。肉切成小块搁小锅里,加水,小火慢慢咕嘟。小傻子蹲灶台旁边仰头盯着锅,尾巴啪啪拍地板。
"哥哥你干嘛呢?"
"煮鸡胸肉。医生说它要补营养,光猫粮不行。"
"你几点起的?"
"六点。"
"六点就起来给它煮肉?"
"嗯。"
施皓然靠门框上看着。秦瑞霖把煮好的肉捞出来搁案板上,拿刀切成碎末。切得真细,每块都差不多大。他想起来秦瑞霖头一回帮他切牛排也是这样,一样的刀工一样的耐心。小傻子蹲秦瑞霖脚边仰头张着嘴,细细地喵喵叫。
"等会儿。烫。"
秦瑞霖把肉末放小碟子里吹了吹搁地上。小傻子扑过去埋头就吃,吧唧吧唧的。秦瑞霖蹲旁边看着它吃,表情跟平时不一样,不冷也不硬,是施皓然很少见的软乎劲儿。
"哥哥你喜欢它。"
"还行吧。"
"你天天六点起来给它煮肉叫还行?"
秦瑞霖没回话。站起来到灶台前煮咖啡去了。施皓然看着他背影,那件带耳朵的卫衣,帽子上俩耳朵垂肩膀后头,跟着他煮咖啡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施皓然乐了。
"哥哥你这身穿搭喂猫,跟只大猫似的。深红大猫喂小橘猫。"
秦瑞霖没回头。"你没睡醒呢。洗脸去。"
施皓然笑着进浴室了。
又过几天施皓然发现秦瑞霖不止早上喂。中午打电话回来,不问施皓然吃了没,先问小傻子吃了没。晚上下班回来第一件事不换鞋,先蹲下摸猫脑袋。小傻子现在不怕他了,一见他蹲下就跑过去用脑袋拱他手,然后躺倒翻肚皮。秦瑞霖摸它肚子能摸半天,摸到小傻子闭眼咕噜咕噜。
施皓然坐沙发上看他们。秦瑞霖蹲地上,一手摸猫一手搭膝盖。小傻子四脚朝天肚皮朝上,尾巴慢悠悠地摇。
"哥哥你以前真没养过猫?"
"没。"
"那你咋这么会摸?"
秦瑞霖没吱声,手指从小傻子头顶顺到后脑勺。
"你摸我的时候都没这么温柔。"
秦瑞霖抬头瞅他。"你又不是猫。"
"我也可以是猫。"
"你不是。"
"我是。你叫我傻子,傻子就是猫。猫也是傻子。"
秦瑞霖瞅了他两秒。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施皓然的头——跟摸小傻子一模一样的手法,从头顶顺到后脑勺,停一下收回去。施皓然愣住了,耳朵尖蹭地红了。秦瑞霖站起来又回小傻子旁边蹲下接着摸。
"哥哥你刚摸我了。"
"嗯。"
"跟摸猫的手法一样。"
"嗯。"
"我是你的猫吗?"
"你是我的傻子。"
施皓然看着他背影,耳朵还红着,嘴角翘着。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秦瑞霖身后蹲下,下巴搁他肩膀上。
"哥哥你早上喂猫几点起?"
"六点。"
"以前七点起,为了猫提前一小时。"
"嗯。"
"不困吗?"
"不困。"
"骗人。昨晚沙发上就睡着了,文件还摊腿上呢。"
秦瑞霖没说话。小傻子翻了个身从他手底下滚出去,站起来抖抖毛,走到施皓然脚边用脑袋蹭他脚踝。施皓然弯腰把它抱起来搁腿上。小傻子在他腿上踩了几步找了舒服位置趴下闭眼。
"哥哥它现在是我的了。"
"本来就是你的。你捡的。"
"名是我起的。但它是你的。天天早上等你喂等你摸等你蹲下看它。它是你的猫。"
秦瑞霖伸手摸了摸小傻子的背。小傻子在他掌心里拱了一下,细细地喵了一声。
"咱俩的。"秦瑞霖说。
施皓然看着他笑。"行。咱俩的。"
周末施皓然去宠物店买猫用品。猫窝、猫砂盆、猫抓板、逗猫棒,还有好几罐不同口味的猫罐头。他在货架前头转悠半天,拿起金枪鱼的瞅瞅放下,拿起鸡肉的又瞅瞅。店员过来问要帮忙不,他说不用,自己挑。挑了快一个钟头,最后拎了六罐不同口味、一袋猫粮、一个灰猫窝、一个兔子形状的猫抓板。
回到家他把猫窝搁客厅角落,猫抓板摆旁边,罐头和猫粮收进厨房柜子。小傻子跟脚边,走一步跟一步,尾巴竖得笔直跟天线似的。他走哪它跟哪,他停下它就蹲脚边仰头瞅他。
"哥哥你看它跟我呢。像我当初跟你那样不?"
秦瑞霖正坐沙发上看文件,抬头瞅着一人一猫站客厅中央,一个低头一个仰头对视着。他想起四个月前施皓然也这样跟他。他走哪施皓然跟哪,跟条小尾巴似的。
"像。"秦瑞霖说。
施皓然弯腰把小傻子抱起来举眼前。小傻子四条腿悬空,尾巴垂下来左右晃荡。绿眼睛亮亮的,瞳孔圆圆的,跟玻璃珠子似的。
"小傻子你以后得好好对咱俩。不许跑,不许离家出走,不许让别人摸你肚皮。"
小傻子喵了一声,细细短短的,像答应了。
秦瑞霖放下文件走过来,从施皓然手里接过猫搂怀里。小傻子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肢蜷着尾巴卷起来,活像一团橘色的毛球——准确说,像一颗被人捏过的橘子味棉花糖,歪歪扭扭但莫名挺软乎。秦瑞霖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它的鼻尖。
"你以后不许比我醒得早。不许一大早蹲卧室门口叫。不许偷喝我咖啡。"
小傻子眨眨眼,伸出鼻尖碰了碰秦瑞霖的鼻尖。
施皓然在旁边笑出声。"它答应了!你说的它全同意。"
秦瑞霖把猫放地上站直了看施皓然。"它没答应。就碰了一下。"
"碰就是答应。猫的语言你不懂。"
"你懂?"
"懂。我是它哥。它是我弟。"
秦瑞霖瞅着他。"你什么时候成它哥了?"
"你摸它脑袋那天。你摸它它就是你的猫。你是我的人,所以它是我弟。"
秦瑞霖瞅着他没吭声。施皓然踮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哥哥你现在有俩宠物了。一个猫一个我。你得对它们好。"
"行。"
"不能偏心。"
"不偏。"
"摸它的时候也得摸我。"
秦瑞霖伸手摸了摸施皓然的头,跟摸小傻子的手势一模一样。施皓然耳朵又红了,但没躲。
说到偏心这事儿,其实秦瑞霖挺端水的,就是端的方式有点怪——他给猫煮肉的时候会给施皓然煎蛋,给猫挠下巴的时候会顺手挠挠施皓然后脖颈。有一回施皓然正趴沙发上看手机,秦瑞霖手伸过来在他后脖子上蹭了两下,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摸完猫顺带的。行吧,顺带就顺带吧。
那天晚上施皓然坐沙发上看电视,小傻子趴他腿上睡得沉。秦瑞霖坐旁边,一手拿手机看邮件,另一手搁施皓然脑袋上一下一下地摸。施皓然靠秦瑞霖肩上闭着眼,嘴角翘着。
"哥哥。"
"嗯。"
"你以前想过自己会养猫吗?"
"没。"
"想过自己会结婚吗?"
秦瑞霖手指在他头上停了一下。"也没。"
"那你想过自己最后会变成啥样吗?就现在这样,有猫,有老公,住老房子里头,天天煮鸡胸肉,摸猫肚皮。"
秦瑞霖看着电视。电视里放纪录片,非洲草原上的狮子。一只母狮子躺草丛里,几只小狮子趴它身上咬耳朵抓尾巴。母狮子没动,闭着眼任它们闹。
"没想过。但现在这样挺好。"
施皓然睁眼瞅他。秦瑞霖侧脸在电视光里明一下暗一下,非洲夕阳把他轮廓染成暖金色。
"哥哥你如今会说'挺好'了。以前从来不说的。以前只说'嗯'。"
"嗯。"
"你看,又嗯。"
秦瑞霖扭脸瞅他。施皓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沐沐。"
"嗯。"
"明早你来煮鸡胸肉。"
"为啥?"
"今天是我煮的。昨天也是我。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连续五天了。"
"你不想煮了?"
"想。但我想让你多睡会儿。天天六点起我怕你累。"
施皓然瞅着他眼睛,黑瞳孔里头有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清清楚楚的,坐沙发上腿上趴着猫。
"我不累。我喜欢早起。早上空气好,能听见鸟叫,能看见太阳从东边升起来。还能看见你睡觉的样子。你睡着了眉头不皱,看着比白天年轻,像二十出头。"
秦瑞霖瞅着他没回话。手从施皓然头上放下来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紧,素圈又碰一块儿。
"哥哥。"
"嗯。"
"明早我给你煮咖啡。你给猫煮肉。咱一块儿早起。一块儿听鸟叫。一块儿看太阳升起来。"
"好。"
施皓然笑了,把脸埋秦瑞霖肩窝里闭了眼。小傻子在他腿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尾巴搭他胳膊上。电视里纪录片还在放,狮子一家躺夕阳里,风吹过草原,草尖弯下去又直起来。
秦瑞霖摸到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静下来,只有小傻子呼噜呼噜的动静,和窗外偶尔过的车声。他低头看施皓然,已经快睡着了,睫毛轻轻颤着,嘴角还翘着。小傻子也睡了,肚皮一起一伏,尾巴偶尔抽一下。
秦瑞霖没动。就坐沙发上,一手握着施皓然,一手搭小傻子背上。窗外城市灯火通明,但这老房子里安安静静的。静得能听见小傻子的呼噜声,施皓然匀称的呼吸,还有秦瑞霖自己心跳里头那点不为人知的、软乎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