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番外一 关于吹头发

施皓然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门没关严，一股子水汽往外涌，带着甜橙和蜂蜜的味道。说真的那个沐浴露有点太甜了，闻多了齁得慌，但施皓然喜欢，秦瑞霖也就一直买同一个牌子。

他把头发上的水挤了挤，用毛巾裹起来，走进卧室坐到床边。床单是浅灰色的，被他睡衣压出几道褶子。

小傻子蹲在床尾舔爪子，特别认真，每个脚趾头都得舔一遍。

"哥哥。"

秦瑞霖在书房。没吭声，但施皓然听见椅子往后挪了一下，然后是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

他出现在卧室门口，穿了件深灰T恤，袖子挽到胳膊肘，露着小臂。头发不像白天那样梳得服帖，有点乱，几缕搭在额前。他看着施皓然。施皓然坐在床沿，毛巾包着头，睡衣领口歪到一边，肩膀露出来半边，那颗朱砂痣明晃晃的。

"洗好了？"

"洗好了。等你吹。"

秦瑞霖转身进浴室拉开抽屉拿吹风机，走到床边插上电。施皓然把毛巾解开，湿头发垂下来往下滴水，顺着锁骨淌。秦瑞霖的手插进他头发里，从根儿上往梢上梳，碰到打结的地方就轻轻扯开。热风打开，他没直接往头上吹，先对着自己手心吹了一下试试温度。

这个习惯施皓然注意过好多次了，每次都是先试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可能以前被烫过？

施皓然闭着眼仰着头，整个脸放松下来。吹风机嗡嗡响着，那只手在头发里穿来穿去，指腹的温度比他头皮高一点，掌心贴上来的时候，像一块捂热了的石头。不是说石头很暖吗，就那种意思。

"哥哥。"

"嗯。"

"你第一次给我吹头发是什么时候来着？"

秦瑞霖手指停了那么半秒。"来的第二天。"

"那时候我头发特别长，都打结了，你梳了好久。"

"嗯。"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剪掉？打结的头发多难梳。"

"剪了你得哭。"

施皓然睁开一只眼瞅他。秦瑞霖表情没变，正对着他后脑勺那撮老翘起来的头发使劲。

"你怎么知道我会哭？"

"你那时候什么都哭。牛排掉地上哭，拖鞋找不着哭，衣柜门响一下也哭。"

"我没有那么爱哭。"

"你有。"

施皓然看了他两秒，没绷住，嘴角往上翘。行吧，不跟你争这个。他又闭上眼，把脑袋往那只手的方向歪了歪。

吹风机嗡嗡嗡地响了挺长时间。秦瑞霖干活慢，每撮头发都得吹透了才换下一撮。先吹发根再吹发梢，从后脑勺慢慢挪到头顶，再往刘海方向走。他手指在头发里穿行的那个节奏，怎么说呢，像一个人在水里慢慢划水，不急不忙的。

"哥哥。"

"嗯。"

"你出差那几天我自己吹的头发。"

"嗯。"

"吹得不行。后面那块老也吹不干，睡觉的时候脖子后头凉飕飕的。"

"要分层吹。"

"林姐姐也这么说。可我手够不着后面。我试了好些姿势，弯腰的，歪头的，把头发全甩到前面来吹的。都没用。吹完了摸着干了，躺下去一会儿又潮了。"

秦瑞霖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打电话给我不就行了。"

"你出差呢。不想吵你。"

"不会吵。"

施皓然睁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个小小的人影，坐在床边，头发半干不干的，翘着几根呆毛。

"我怕你正开会呢，接了不合适。"

"开完会给你回。"

"我知道。但我就是怕。怕你正好有事，我一打过去你分心。"

秦瑞霖把吹风机关了。卧室猛地安静下来，小傻子的呼噜声变得特别明显，咕噜咕噜咕噜，跟个小型发动机似的。

"你比什么都重要。"秦瑞霖说。

他脸上还是那副没表情的样子，但语气特别笃定，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那种。施皓然看着他，眼睛热了一下。他伸手攥住秦瑞霖握着吹风机的那只手。手心是烫的，被热风吹了这么久。

"哥哥，你手好烫。"

"嗯。吹风机吹的。"

"不是。是你本来就热。你身上一直比我热。"

秦瑞霖把吹风机搁床头柜上，两只手把施皓然的手包住了。十指扣紧，无名指上两个素圈碰在一起，磕了一声极轻的响。

"沐沐。"

"嗯。"

"往后我不在的时候你打电话给我。不管做什么，我都接。"

"好。"

"开会也接。"

"别。开会呢大家都看你。"

"随他们看。"

施皓然笑了。这次笑得很轻，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住。他抽出手站起来，走到秦瑞霖跟前，俩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见秦瑞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奇怪的是他明明刚洗完澡，但秦瑞霖身上那个雪松混咖啡的味道还是压过了沐浴露。

"哥哥，你帮我吹了快两年的头发了。"

"嗯。"

"你知道我头上有白头发吗？"

"嗯。几根。"

"几根？"

"三根。"

施皓然愣住了。"我怎么时候长的？"

"去年就长了。你画画画到后半夜那阵。"

"在哪儿？"

秦瑞霖抬手拨开他左耳上方的头发，指尖点了一下那块头皮。

施皓然自己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根，比别的头发硬，也更细。他揪住拔下来放到掌心里，对着床头灯光看。白的，挺短，细得像根断了的蛛丝。

"还真是。"

"我说有吧。"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熬更晚。"

施皓然看了他半天，没接上话。他把那根白头发搁在床头柜上，然后踮起脚，在秦瑞霖嘴角碰了一下。

"哥哥，你不许长白头发。"

"老了都长。"

"你不许老。"

秦瑞霖看着他。"好。不老。"

施皓然笑得眼睛弯起来。他坐回床边拍了拍旁边的床单，秦瑞霖坐下来，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

"哥哥，你帮我吹了快两年，今天换我给你吹一次。"

秦瑞霖偏头看他。"我不用，头发短。"

"短的也得吹。你每次洗完澡都不吹，湿着头发看文件，湿着头发就睡了。回头头疼。"

施皓然站起来拿起吹风机插电。秦瑞霖头发是短，洗完用毛巾擦两下基本就干了，根本用不着吹。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低下头。

施皓然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开热风对着头顶吹。

秦瑞霖的发质跟他的完全两回事。施皓然自己的是细软的，摸着像绸子；秦瑞霖的硬，像刷子毛，手指插进去发茬扎着指腹，痒痒的。施皓然吹得挺认真，一撮一撮来，从头顶到后脑勺，再往两边鬓角走。

"哥哥，人家说头发硬的人脾气倔。"

"嗯。"

"你脾气倔不倔？"

秦瑞霖没理他。

"你倔。你定下来的事没人能掰得动。查你爸那个案子，谁都拦不住。护着我也是，谁也拦不住。你把宋辞调走那回——"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调他不是因为倔。"

"那是为什么？"

"不想看别人给你送花。"

施皓然手顿了一下。他看着秦瑞霖头顶那个发旋，头发从圆心往外散开，像一朵黑色的花。他低下头在那发旋上亲了一口。

"哥哥，没人给我送花了。就你送。你以后不用调人走。"

秦瑞霖抬头看他。床头灯的光把施皓然的脸照得温温的，眼睛里亮亮的。

"吹完了？"秦瑞霖问。

"吹完了。"

"干了？"

"干了。你头发根本不用吹，刚洗完就快干了。"

"那你非要吹？"

"我想给你吹啊。你帮我吹了两年，我好歹回你一次吧。公平。"

秦瑞霖把他手里的吹风机拿过来放一边，然后直接把人拽怀里了。施皓然脸贴着他胸口，听见心跳声，不快不慢，特别稳当。

"哥哥。"

"嗯。"

"心跳真稳。"

"嗯。"

"我刚才吹头发的时候你心跳快没快？"

"快了。"

"什么时候？"

"你亲我头顶的时候。"

施皓然抬头看他。秦瑞霖表情还是那副样子，但两只耳朵红了。

"你耳朵红了。"

"没红。"

"红了。你看——"施皓然伸手去够他耳朵，指尖刚碰上耳廓，秦瑞霖就把脑袋偏开了。

"没红。"

"你躲了。你不让我摸，因为你耳朵红了。"

秦瑞霖不接话，把他那只手从耳朵上拿下来攥着。

"睡觉。"

"头发还没干透。"

"干了。"

"没干。我的没干。你刚才只把发根吹了，发梢还是潮的。"施皓然自己摸了摸发梢，确实还有点湿气。

秦瑞霖没吱声，重新拿起吹风机开热风，把那几缕潮乎乎的发梢又过了一遍。施皓然靠在他身上闭着眼，整个人软塌塌的，跟只被太阳晒懒了的猫似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吹风机声音停了。秦瑞霖把吹风机收回去，关了顶灯，留了床头那个小夜灯。

施皓然躺下去侧过身冲着秦瑞霖。秦瑞霖也侧过来，俩人对着脸，中间隔着一小截空当。小傻子从床尾溜达过来，硬挤进俩人中间趴下了，脑袋搭在施皓然胳膊上，尾巴搁秦瑞霖手腕上。

"哥，小傻子又挤过来了。"

"嗯。"

"你给它挪开。"

"不挪。"

"为啥？"

"上回挪了它，它把我枕头挠了。"

施皓然笑出声，很轻。他伸手越过猫，攥住秦瑞霖的手。小傻子从俩人中间伸出脑袋左右看看，打了个哈欠，又把脸埋回施皓然胳膊里，闭眼了。

"哥哥。"

"嗯。"

"明天还给我吹吗？"

"吹。"

"后天呢？"

"吹。"

"大后天呢？"

"天天吹。"

施皓然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着笑了一声。枕头上是秦瑞霖的味道，雪松和咖啡，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明明用的是同一瓶洗衣液，但施皓然的枕头上就只有洗衣液味儿，秦瑞霖那边就多出些别的来。

"哥哥，你出差那几天我自己吹头发，想过一个事。"

"嗯。"

"就……你要是在就好了。"

说完这句他就不吱声了。

秦瑞霖等着，等了几秒没下文。

"就这个？"

施皓然没答话，只是把攥着的那只手捏紧了一点。

有些话到这儿就够了吧，再往下说就多了。

秦瑞霖没再追问。他把手从猫背上抽过来，越过小傻子，把施皓然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沐沐。"

"嗯。"

"我在。你也在。这就挺好。"

施皓然的眼泪就那么流下来了，没声音，就是顺着眼角滑过鼻梁滴到枕头上。秦瑞霖伸手把他脸上的泪蹭掉了。

"别哭了。"

"没哭。"

"脸上有。"

"那是头发上的水。没吹干。"

秦瑞霖看着他。

"吹干了。"他说。

"没干。"

"我吹了三遍。"

"那就是猫舔的。小傻子刚才舔我脸了。"

小傻子尾巴在秦瑞霖手腕上拍了一下，啪，像是在说，你少赖我。

秦瑞霖把被子拽上来盖住三个人。

"睡吧。"

"好。"

施皓然闭眼，嘴角翘着的。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秦瑞霖没睡，他睁眼看着施皓然的睡脸，看了挺久。他想起头一回给他吹头发那天。施皓然坐床沿上，头发湿得往下滴水，他捏着吹风机，手在抖。不是累的。是离得太近了。近到能闻见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近到能看见他耳后那颗很小的痣。那会儿他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这个人。他以为就是一时心软，路上捡了只淋雨的猫，养好了就放走。后来养好了，没放。再后来养得更好了，更放不了手了。

秦瑞霖把手从猫背底下伸过去，又把施皓然的手握住了。十指扣紧。小傻子尾巴被夹在中间抽了两下没抽出来，认命了，继续睡。

"沐沐。"

没回应。施皓然睡过去了，嘴角还翘着，睫毛偶尔颤一下。

秦瑞霖看着那个弧度，心里默念了一句。明天给你吹。后天也吹。天天吹。吹到你头发全白了。吹到你不要我吹为止。但那个日子不会来的。

他闭眼。

黑暗里头，施皓然的呼吸声，小傻子的呼噜声，远处偶尔开过去的车声。这些声音搅在一块儿，像一首他听过无数遍的曲子。每个音他都记得。每个音他都不想忘。

天慢慢亮了。深蓝转灰蓝，灰蓝转灰白。

秦瑞霖睁眼。施皓然还在睡，手还攥着他的。小傻子早醒了，蹲在床尾看窗外，尾巴一甩一甩拍床单。秦瑞霖轻轻抽出手下了床。小傻子跳下来跟在他脚后跟，走一步跟一步。

他进浴室拉开抽屉，把吹风机拿出来搁床头柜上。然后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冰箱拿鸡胸肉和鸡蛋。鸡胸肉切块丢锅里小火煮。鸡蛋磕碗里打散倒进热油，蛋液滋啦一声就鼓起来了，边缘起一圈金黄焦边。他撒了点盐把蛋翻面，蛋黄没破，溏心的。

煎蛋盛出来放盘子里。鸡胸肉煮好捞了切碎搁小碟子放地上。小傻子埋头就吃，喉咙里咕噜咕噜的。秦瑞霖站灶台前煮了两杯咖啡，一杯加糖一杯不加。加糖那杯是施皓然的，不加那杯他自己的。

他端着咖啡进卧室，把加糖那杯搁床头柜上，就在吹风机旁边。

施皓然还睡着。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他脸上。头发在枕头上铺散开，黑的，软的，像一片揉皱了的黑绸子。秦瑞霖坐床边看着那几根白头发。左耳上方，藏在黑头发里，不仔细瞅根本瞅不见。他伸手拨开那片头发，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根儿上轻轻一拔。白的，细的，短的。

他把这根跟昨晚那根并排放着。两根白头发在晨光里像两丝特别细的银线，细得随时要化了似的。

小傻子吃完了跳上床蹲在旁边看着那两根白头发，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伸出爪子要拨。秦瑞霖给它按住了。

"别动。你哥的。"

小傻子收回爪子舔了舔被按住的那只脚，那表情明显不乐意，好像在说他自己长白头发你怪我咯。

秦瑞霖转回来看施皓然。还睡着，嘴角还是翘着的。他低下头在施皓然发旋上亲了一下，特轻。

"沐沐。天亮了。"

施皓然没醒，但嘴角那个弯儿又大了一点。

秦瑞霖坐在床边喝咖啡等他醒。晨光越来越亮，从金色慢慢褪成白。窗外鸟开始叫了，先是一只，后来一窝都醒了，声音又密又碎，像有人抓了把豆子往外撒。

施皓然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眼。看见秦瑞霖坐边上端着咖啡，光从他后头照过来，整个人镶了一圈亮的。

"哥哥，早。"

"早。"

"给我吹头发了吗？"

"没。你刚醒。"

"那你等我洗完脸再吹。"

"行。"

施皓然坐起来揉眼，看见床头柜上那两根白头发，拿起来对着光看。

"你又拔了？"

"嗯。"

"拔它干嘛？还长的。"

"长了再拔。"

"那你每个月都得拔。它会一直长一直长。"

"那就月月拔。"

施皓然瞅着他笑了。他把两根白头发搁掌心里吹了口气，两丝白色飘起来，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就没了，落到地板上找不着了。

"哥哥，吹头发。"

"先洗脸。"

"你先拿吹风机。"

秦瑞霖把吹风机拿起来插上电。施皓然下床进浴室洗脸刷牙，然后回来坐床边。秦瑞霖的手插进他头发里开热风开始吹。

小傻子蹲床尾瞅着这俩人，尾巴一搭一搭拍床单。阳光从南边窗户涌进来，铺了一屋子。吹风机嗡嗡嗡的，像只在屋里乱撞的大蜜蜂。

施皓然闭着眼仰着头，又成了那副被人伺候舒坦了的样子。秦瑞霖的手指在他头发里穿来穿去，从根到梢，从后往前。

"哥哥。"

"嗯。"

"今天几号？"

"十一月二十四。"

"我是说，今天有啥特别的不？"

秦瑞霖手指停了一拍。"你生日第二天。"

"生日第二天算什么特别的。"

"特别。你又多活了一天。"

施皓然睁眼看他。秦瑞霖脸上没什么，但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你这话跟谁学的？"

"自己想出来的。"

"你以前可不会说这种。"

"现在会了。"

"为啥？"

"因为你。"

施皓然看了他一会儿，眼睛又有点发酸。他闭回眼，让热风继续吹着。嗡嗡嗡的声音里他悄悄数那只手上的手指头。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五个手指都在他头发里。

他突然想，要是哪天这五根手指不在了。要是哪天没有这阵热风了。要是往后只剩他自己对着镜子吹头发了。

光这么一想，眼睛就湿了。

"哥哥。"

"嗯。"

"你往后不许比我先走。"

秦瑞霖的手停了。停了挺久。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保证。"

"……行。保证。"

施皓然睁眼看他。秦瑞霖把吹风机关了搁一边。两个人在晨光里对看着。

"沐沐。我不会走你前头。你走了我怎么办。"

施皓然眼泪唰就掉下来了。他用手背蹭，越蹭越多。秦瑞霖伸手把他脸上的泪揩干净。

"吹好了。吃饭。"

"好。"

施皓然站起来踮脚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很短。秦瑞霖低头在他额头上也贴了一下。也很短。

两个人都没说话。

后来施皓然想起那天早上，总觉得还有什么话没说完。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可能就是那种"算了不说了"的感觉，你知道吧，日子还长着呢。

阳光越来越亮。小傻子从床尾跳下来跑厨房去了，大概是闻到了煎蛋的味儿。秦瑞霖把吹风机收进抽屉里，施皓然还站在原地没动。

"走啊。"

"来了。"

他跟着秦瑞霖往厨房走。煎蛋在盘子里晾着，边儿有点焦了，但溏心的黄还是完整的。小傻子蹲在饭桌底下仰头看着他们。

施皓然坐下来，咬了一口蛋。蛋黄流出来沾到嘴角，秦瑞霖伸手给他蹭掉了。

"慢点吃。"

"嗯。"

窗外鸟叫声越来越密。施皓然嚼着蛋，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秦瑞霖没听清。

"我说，明天早上还吃煎蛋行不行。"

"行。"

"后天呢？"

"也做。"

"大后天呢？"

"天天做。"

施皓然把剩下半个蛋塞嘴里，鼓着腮帮子笑。

他腮帮子鼓着笑起来特别傻。秦瑞霖看了他一眼，没说出来，低头喝咖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