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章 深挖黑幕,利益输送
城南那条巷子我以前提过吧?就是特别窄、两边的墙皮都快掉光的那种老巷子。陆沉舟定的地方,一家茶馆,连招牌都没挂。他说他以前没来过这,是林薇走之前给他的地址。一张便签纸,就写了一行字,也没说这是干嘛用的。他把便签夹在一本书里还他的时候,纸飘出来落地上,他捡起来看了老半天。
我找到那地方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路灯昏得很,脚底下坑坑洼洼的,我差点踩着个不知道谁扔的塑料袋。空气里一股烧煤球的味儿混着炒菜油烟,呛得人直想咳嗽。这味道我太熟了,小时候我奶奶家就住这种老城区,一到晚饭点满巷子都是这味儿,怎么都散不干净。茶馆在巷子最里头,木门上的红漆斑斑驳驳的,门框上挂着个旧灯笼,纸罩都发黄了,上头一个“茶”字洇得歪歪扭扭,看着像要散了架。
推门进去,里头比外面看着宽敞点。几张八仙桌,条凳坐起来硌屁股。角落里陆沉舟已经在了,深色夹克,面前一壶茶两个杯子。灯光昏黄昏黄的,茶汤看着发黑。
我走过去坐下,公文包搁脚边。条凳矮,我膝盖都快顶到桌板底下了。
“这地方你从哪知道的?”我问。
“林薇给的。”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手顿了一下。林薇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总怪怪的。我脑子里又闪过她那条消息,“不是,是我自己的决定”。到底是真是假,到现在我也没法核实。
“她最近怎么样?”我问。
陆沉舟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她辞职以后再没联系过我。”
说完这句话我们都安静了几秒。茶馆里就剩茶水咕嘟咕嘟的声儿,还有墙上那老挂钟滴答滴答走针。那钟走得有点慢,我盯着看了两眼,琢磨着它是不是该上弦了。
“你今天找我到底什么事?”我主动开口了。
他没答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个黑色U盘放桌上推过来。
“里头有点东西,你先看看。”
我没立刻拿。黑色小U盘,外壳上贴着一小截白胶布,用圆珠笔写了个日期。五年前的。我就那么盯着它,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东西该不会是个雷吧。
“这什么?”
“顾明轩五年来的案子记录。”他声音压得很低,“客户名单,资金流水,利益输送的链子。没搜集全,但也差不多了。”
我抬起头看他。茶馆那昏黄的灯刚好打在他脸中间,一边明一边暗。他表情跟我以前在法院外头见他那次差不多,平静得跟什么事没有似的。但我这些年见的这种人多了,越平静的人底下越藏东西。暗流,漩涡,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你卷进去。
“你给我这个干嘛?”我问。
他没马上回答。又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那动作我看着有点眼熟,跟以前在法学院的图书馆里一模一样,他紧张的时候总爱这么转杯子。
“林薇走了。”他说。声音低得我差点没听清。“她走了以后我才明白,有些事再等就真来不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他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翻,不是要哭的那种,是更闷更烧的。跟我认识的那个陆沉舟完全不是一个人。以前他是冷的,像块捂不热的铁疙瘩。但现在这块铁疙瘩在从里头往外裂。
“这些东西你攒了多久?”我把U盘拿起来掂了掂,轻飘飘的。
“五年。”他盯着我说。“从你被停职那天开始。”
五年。我捏着U盘的手紧了紧。金属壳被我掌心捂得有点发热了,但心里还是凉的。我从兜里也掏出来一个U盘,一样的黑色小玩意儿。两个并排搁桌上,一个贴着白胶布一个什么都没贴,看着跟俩被人随手扔桌上的旧玩意儿似的。
“赵文博给我的材料,”我说,“银行流水,资金链,顾明轩的账户。跟你手里这些能对上吗?”
他想了想。“可以,但要花时间捋。”
“那就捋。”我把两个U盘都攥手里。“你捋你的,我捋我的。捋完了咱们对。”
他看着我。昏灯底下他那眼神挺深的,我一时也说不清里头是啥。
“你不怕我坑你?”他问。
我拉开公文包拉链把两个U盘放进去,拉好,拍了拍。
“怕啊。”我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干。”
那壶茶凉透了。壶嘴不再冒热气,杯面上浮了一层薄皮,像粥冷了以后结的那层膜。老挂钟当当地敲了九下,声音钝钝的,我听了直想给它上点油。我站起来把条凳推回桌底下。
“陆沉舟,”我说,“这回你要是跟我耍花样,后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转身就走。木门在我身后“砰”地关上,那盏旧灯笼的光隔着门上的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映出一块模糊的红斑,看着跟滩没擦干净的血似的。
陆沉舟没跟出来。
我走到巷口拦了辆出租车,弯腰钻进后座。车发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条巷子,黑洞洞的,啥也看不清。
车上我没想太多,就靠着窗看街景。那些老居民楼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有的窗户里飘出来电视声,有的传来小孩哭闹。我盯着其中一扇亮着黄光的窗户看了半天,里头隐约有个人影在厨房忙活。我当时脑子里冒出一句跟眼前事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那人今晚上做的啥菜呢。我也不知道自己为啥会想这个,可能就是因为不想去想U盘里那些东西。
回到律所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大厅黑灯瞎火的,前台那盆绿萝叶子黄了好几片,估计几天没人浇水了。我站在那看了看,想起林薇以前老爱把它端到窗台上去晒太阳。我伸手碰了碰那片黄叶,干巴巴的,一碰就碎成两截了。
电梯上三十楼,走廊空荡荡的。我进办公室没开灯,摸黑坐到椅子上。把那个空U盘从兜里摸出来放桌上。东西全拷给沈清源了,五个G,五年攒的,一个字没留。
我靠椅背上闭了眼。眼前一下闪过法学院的图书馆,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打在沈清源脸上,他趴桌上睡着了,脸底下压着一本翻开的刑法典。我坐他对面,看他侧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看了好半天。
那时候我真觉着日子还长,长到怎么花都花不完。
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是有数的。
睁开眼。办公室还是那死样子,百叶窗合着,台灯黑着,电脑屏幕暗着。啥都是冷的。
窗外不知道哪来了辆救护车,呜呜哇哇地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吵得人心烦。我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拨开一条缝往外看,楼底下马路空得能跑马,路灯照着光秃秃的人行道,连条狗都没有。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沈清源发的。就一行字:U盘里的东西我看了。
我拇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会儿。打了一行又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最后只发过去一个字:嗯。
发完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还能说啥呢。谢谢?太假了。对不起?那更不是人话。就一个“嗯”,反正他能懂。
窗户被风吹得哐当响了一阵。我坐回椅子上,盯着桌上那个空U盘又看了两眼。里头啥也没了,干干净净的,像个被掏空了所有秘密的人——不对,它就是个U盘,我说它像人干嘛。反正就是空了。空了也挺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