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5章 密谋潜入，共赴险地

凌晨两点，周六。你说怎么挑这个点？陆沉舟说他算过的。

周五晚上君合有合伙人晚宴，每年都搞，在江边那个五星酒店。顾明轩肯定会去，田助理也跑不掉。这种局没个凌晨一两点散不了场，喝多的就地开房睡，还能撑着叫代驾的回自己家。总之不管哪种，他们都不可能在两点出现在律所办公室。就这么回事，他说得挺笃定的。

沈清源到的时候在下雨。不大，但密得烦人。车棚顶上是那种老式铁皮，雨点子打上去滴答滴答响个没完。他锁车的时候骂了一声，因为锁孔进水了钥匙插不进去，捅了半天。对了那个车棚的灯还是坏的，全靠对面马路的路灯照过来，昏黄黄的什么都看不清。他最后摸黑把车锁好，帽子扣上，穿过马路。

陆沉舟的车停在地下车库入口旁边，没熄火。沈清源拉开副驾门的时候，车里暖气扑出来，他打了个喷嚏。带进去一身潮气。陆沉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客套话。沈清源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喉咙里黏糊糊的，最后就干坐了几秒。

“你迟了两分钟。”陆沉舟说。

“路上积水，骑不快。老破自行车链条还掉了，我蹲路边上装了五分钟一手黑油。”他把手亮了一下，还真有黑印子。

陆沉舟没接话。车开进地下车库，慢腾腾的，轮胎碾过湿地面那个声儿听着催眠。车库灯惨白惨白的，照着那些水泥柱子，一排排车停得齐刷刷的像个坟场。他找了个角落停下，熄火关灯。一下子全黑了就剩仪表盘那点绿光，小小的，像萤火虫屁股。

两个人坐在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雨声从通风口传进来闷闷的。沈清源的头发湿着贴在额头上，他撩了一下又贴回去。车里暖风开着，他觉得自己衣服在慢慢冒热气。

“你真的确定今晚能进去？”他问。声音压得很低，自己都觉得鬼鬼祟祟的。

陆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号密封袋，里面装了个软塌塌的硅胶玩意儿。他说这不是普通指纹拓印，找人专门做的指模，能骗过那台破门禁。至于密码，田助理上个月设的那组还没被系统清掉。这人是每个月十五号换新码，今天是十四号，陆沉舟赌他根本没留意旧码还活着。

“那万一他十四号就换了？”沈清源问。

“他那人干活不细。我观察过他三年了。”

好吧。沈清源没再问。他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了陆沉舟一眼，车里暗得只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眉骨那一块，鼻梁的弧线，嘴唇闭着。这张脸他看过太多次了，闭眼都能画出来。但那点绿幽幽的光打在上面，又觉得有点陌生。说不清为什么。

“走吧。”他推开车门。

消防通道进去的。楼梯间灯坏了好几层，陆沉舟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光柱一晃一晃的，照在灰色墙上，照在铁扶手上，照在他们脚底下，灰尘在光里乱飘。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一下一下的，两个人的步调老踩不到一块去，一个快一个慢，听着闹心。沈清源想说你能不能走慢点，后来忍住了。

爬到三十二层，推开防火门。走廊灯亮的，惨白，地毯深色的，两边全是关着的办公室门。林薇那张工位空着，桌面什么都没有。陆沉舟经过的时候脚步没停但视线偏了一下，就一下。桌子其实擦得挺干净，保洁阿姨每天来，但那种干净是空的干净，不是有人在用的干净。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一把椅子没人坐久了，就算擦得再亮你也觉得它落灰了。

电梯上三十二层。门一开走廊里特别安静，空调风声比白天小很多，呼呼的，像有人在隔壁打呼噜。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地毯吃掉了所有脚步声。那扇门在走廊最尽头，灰色，跟墙一个色，没把手没门牌。说真的要不是陆沉舟停下来，沈清源根本看不出那里有东西。

他把那硅胶指模贴上去。识别器红灯变绿，滴了一声。然后输密码，十八位，手指动得飞快。门无声无息地朝旁边滑开了。

门后一条短走廊，很短，尽头又是道灰门。第一扇在他们身后合上，严严实实的。第二扇门还要输一组码，陆沉舟输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不是那种吓破胆的抖，是微微的、克制不住的那种，沈清源站在他身后看得很清楚。这人也有紧张的时候，他一直以为陆沉舟是个冷血动物呢。

第二道门开了。里头大概二十平，三面墙都是金属文件柜，顶到天花板，灰白色的，每扇柜门上贴着年份和编号。空气很干，有股纸放久了的味道还有金属的凉气，闷闷的，跟进了老丈人家书房似的。

陆沉舟走到最里面那排蹲下来，拉最底层抽屉。声音刺耳，金属刮金属那种滋啦声。里头一摞牛皮纸档案盒，边角都磨毛了。他抽出其中一个打开，递过来。

沈清源接住，翻开来。手机光打在泛黄的纸上，五年前的日期，五年前的案子号，就是那个毁了他仕途的案子。他一页一页翻，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了。签名栏两个名字并排，上边顾明轩，蓝色圆珠笔，笔画有点抖。下边陆沉舟，黑色签字笔，工工整整。你看了就知道这人当时是故意的，一笔一划写得跟临摹字帖似的，没有一点含糊。

沈清源盯着那个签名，盯了很久。手机光照着那两个名字发亮，他看了又看，心里那团东西翻上来又压下去又翻上来。

“你说你签的时候不知道？”他问。声音低得自己都嫌弃。

陆沉舟还蹲在那里没动。“上面那一栏是空白的。我当时没看到顾明轩的名字。”

沈清源把纸翻过来看背面，纸上有圆珠笔留下的压痕，两道叠在一起。一道是顾明轩写的时候戳出来的，那道深。另一道是陆沉舟的，很轻，像笔尖刚挨着纸面就划过去了。两道线在背面交叉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

他把合同折好放进夹克内兜里，手指在纸面上刮了一下。

“还有什么要给我的？”

陆沉舟站起来又抽了几个盒子。赵天佑的，嘉诚物业的，那些壳公司的，顾明轩跟赵铭德的往来文件。他一份份往外递，沈清源一份份接，往口袋里塞。口袋里塞满了就往背包里塞，还好他带了个双肩包来，出门前随手抓的，拉链还是坏的有半截拉不上。

“差不多了。”他说，“再拿包就炸了。”

陆沉舟把剩下的归位，关上抽屉站起来。他看了眼沈清源那个鼓鼓囊囊的破包，拉链半开，纸角露在外面。

“你搞得定吗？”

“我骑自行车来的。谁会盯一个骑共享单车的人。”沈清源拉了拉背包带。

陆沉舟往门口走，手按上门禁面板，但没输密码。他就那么停在那里，肩膀塌了一下。沈清源看不见他的脸，但能看见他肩膀那一小块，觉得这人突然矮了点。

“沈清源。”

“嗯。”

“五年前那份合同，我签的时候确实不知道上面有你的名字。但我知道案子有问题。我知道顾明轩在利用我。我也知道应该问清楚。”

他顿了一下。走廊里有风从门缝挤进来，他大衣下摆晃了晃。

“但我没问。因为我不想问。问了就没法签了。不签就没有案子，顾明轩不会再给我任何东西。那样我在君合就站不住脚了。你知道站不住脚是什么感觉吗？你以前应该也懂。”

沈清源手插在兜里，攥着那些纸。纸角扎着手心，有点疼。

“所以你选了你自己的位置。”他说。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平得吓人，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别的语气说。

“对。”陆沉舟说。“我选了我的位置。”

密码输了。门滑开了。他走出去，沈清源跟着。第一道门合上。走廊灯还亮着，惨白惨白的。经过林薇那张空桌子的时候陆沉舟没再看，直接走过去摁了电梯。门开，空的。两个人进去，门关。

都没说话。楼层数字从三十二往下跳，三十一，三十，二十九，绿莹莹的，一闪一闪。沈清源觉得那数字跳得跟心跳差不多，一下一下催着人似的。

电梯到一楼。门开。

陆沉舟没动。

“你从后门走。”他说。眼睛看着沈清源，那里头有东西在烧，不是那种腾一下的火，是暗红色的、烧了很久的炭，不旺但没灭。

沈清源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出电梯。

后门走廊穿堂风灌过来，比预想的冷。他把夹克帽子扣上，帽檐压低。走得慢悠悠的，不太快也不太慢。也没回头看。

后门铁门很沉，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响。雨还在下，比来的时候大了。水花溅到裤腿上。他没打伞，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往车棚跑。

自行车还锁在柱子上，车座一屁股水。他拿袖子擦了擦，袖子湿透了车座还是湿的。不管了，跨上去，插钥匙开锁，蹬出去。轮胎压过水坑哗啦哗啦的，像一条干河终于盼来场大雨。

他没回头。但他听见了。那辆车的引擎声还在后面，低低沉沉的，一直没熄火。像有个人就站在原地，什么话都不说了，就那么看着。

写了这么多其实我就想问问，如果是你，你会回头吗？

我不知道。

反正他没回。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跑题，但我写到这儿的时候突然想到去年夏天我也在雨夜干过一件不敢回头的事，细节记不清了，就记得雨打在脸上的感觉跟现在差不多。算了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