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章 拿捏软肋,绝境要挟
陆沉舟到君合的时候,天刚擦亮。
他没熄火,就坐在车里,盯着仪表盘上那点光发呆。旁边副驾上放着那些文件,用件旧衬衫裹着,袖子打了个死结,看着像包扎伤口用的,还渗血那种。
他拎起来掂了掂。真他妈沉。其实也不沉,五年攒的东西,一只手就能提走。但他总觉得应该有更重的分量才对,对不对?你花了五年时间,跟做贼一样一点一点攒这些玩意儿,到头来就这。一个包袱。
就这么一包东西,能让顾明轩坐牢,能让赵铭德完蛋,能让那个姑娘等到个说法。呵。
他下了车进电梯,按三十层。
走廊空的。办公室空的。他推门进去,关门,把包袱往桌上一搁,解开衬衫,把文件一摞一摞往外拿。五年前的,去年的,今年的。顾明轩的,赵铭德的,嘉诚物业的,那些壳公司的。摆了一桌子,像展品,像证据,像墓碑。他盯着看了两眼,没时间细琢磨。
手机亮了。田助理的消息,就一行:"陆律师,顾总让您九点上来。"
现在七点二十。还有一个多钟头。
他把文件全塞回公文包,拉链拉上,搁脚边。包靠着桌腿,安安静静的,像条被驯过的狗。
他往椅背上一靠,看窗外。天灰蒙蒙一片,云低得吓人,像块浸了水的破棉絮,从昨天压到现在。他想着这办公室估计也待不了几天了,今天也许就是最后一天。
闲得慌,他把抽屉拉开,翻里面的东西。几支笔,一本便利贴,一个录音笔,早没电了。几份过期案卷。都不值钱。值钱的都在脚边那个包里。他把东西塞回去,关上抽屉,手指在抽屉面上停了停。也不知道在停什么。
九点差五分。他站起来拎包出门。
走廊灯管亮着,惨白的光打在地毯上。经过林薇工位的时候他脚步没停,但眼睛往桌面上瞥了一眼。一层薄灰。保洁阿姨好几天没擦了。灰很匀,薄薄一层,像刚下过雪还没人踩。
他继续往前走。
三十二层走廊安静得吓人,空调呼呼响,像什么东西卡在管道里挣扎。
顾明轩办公室门开着。陆沉舟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后面签文件,一笔一划都特别慢,跟每次一样。明摆着就是让你等着。
陆沉舟就站桌子前头,包没放。
顾明轩签完了,搁笔,抬头。"坐。"
陆沉舟没坐。
顾明轩往椅背上一靠,手搁肚子上交叠着,拇指慢悠悠绕圈。他看着陆沉舟,眼神从他脸上挪到包上,又挪回来。
"昨天晚上你去了趟档案室,对吧。"
不是问句,就是陈述。
陆沉舟没吭声。
顾明轩拿个遥控器一按,墙上投影幕下来了。监控录像。黑白的,有点糊,但能看清。走廊,那扇没门牌的门,一个人站那儿输密码,门开他进去。然后另一个从走廊那头跟过来,也进去了。
陆沉舟盯着看。看不清脸,但他知道是谁。
顾明轩又一按,画面停住。他把遥控器搁桌上,看着陆沉舟。
"沉舟啊,我一直觉得你挺聪明的。"顾明轩说话轻飘飘的,跟聊家常似的。"聪明人不干傻事。但你最近干的这些,我是真看不懂。"
他拿出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封口盖红章。往陆沉舟面前一推。
陆沉舟没动。
顾明轩等了几秒,自己打开,把东西往外拿。一页一页摊桌面上。
陆沉舟的银行流水。邮件往来。通话记录。还有一份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一份打印的、盖着君合公章的、日期五年前的内部调查报告,标题写"关于陆沉舟律师涉嫌违规操作的内部调查结论"。结论一行字:"经查,陆沉舟律师在办理XX案过程中存在程序违规行为,但情节轻微,不予追究。"
陆沉舟盯着那行字。他压根不知道君合查过他,不知道有这么份报告,不知道这东西被人揣档案袋里压了五年,现在才掏出来。
"你以为你藏的那些东西能把我怎么着?"顾明轩语气平平的,跟念内部文件似的。"你以为你给沈清源,沈清源就能扳倒我?你以为你交司法部门就能立案?你以为你给媒体媒体就报?"
他笑了一下。特短,一闪就没了。
"沉舟,你太天真了。"
他把文件收回档案袋,棉线绕两圈系紧。动作慢腾腾的,像在做什么精细手工。
"你今天出这个门,律师执照就没了。客户找别人,案子交别人,位置别人坐。五年搭的东西一天塌。不是开玩笑,是真塌。"
陆沉舟站那儿,手垂着,指尖蜷了蜷。他看着顾明轩那张脸上挂的笑,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进这办公室,顾明轩也是这么笑的。那时候他以为是前辈认可他,是上司器重他。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认可。是圈养。顾明轩喂他案子,喂他客户,喂他位置,然后告诉他这些东西我能给就能收。
"你想要什么?"陆沉舟问。
顾明轩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俩人隔不到一米。顾明轩矮点,但这个距离看不太出来。他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外头一圈极细的金色,跟枚磨旧了的硬币似的。
"赵天佑案子你必须赢。"顾明轩声音压得特低。"赢了,你把档案室里拿的东西全给我。你留一份我毁一份,留十份我毁十份,留一百份我毁一百份。"
陆沉舟看着他。"输了呢?"
顾明轩又笑。这次露牙了,白白的,整整齐齐,跟精心打磨过的工具似的。
"你不会输。你输不起。"
他走回桌子后头坐下,往后一靠,手又搁肚子上绕圈。
"赵天佑那案子,原告证据不够。监控书面说明来源没法核实,刘建国证言证人找不着,那女孩的陈述没有物证。你是个好律师,你知道怎么赢。"
陆沉舟知道他说得对。原告证据确实不够,监控来源不明,刘建国跟人间蒸发了似的,那女孩没物证撑腰。他要是只在乎输赢,他能赢。他能把那女孩的陈述撕碎,把刘建国的证言踩脚底下。他能赢。
但他不能赢。
她输了,沈清源就等于再输一次。他不能让沈清源再因为他的选择被人摁下去。那他干的一切就全白费了。那扇门,那枚他深夜里用透明胶带小心粘下来的指纹,那个密码,那些秘密,五年攒的,全变废纸。冲下水道,没了。
"我能赢。"陆沉舟说。
顾明轩等着。
"但我有条件。"
顾明轩眉毛动了一下。很短,不盯着都看不见。"什么条件?"
"林薇你不能动。她辞职了,跟这事没关系了。"
顾明轩手指在桌面敲了敲。"还有呢?"
"沈清源。你不能动他。他的案子,他那个正义之光,他这个人。你都不能动。"
说到"他这个人"的时候陆沉舟眼神闪了一下,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有点过。
顾明轩手指停了。他看着陆沉舟,眼神的温度慢慢往下掉,跟冬天热水放凉了似的。
"沉舟,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跟我谈条件?"
"知道。"陆沉舟说。
顾明轩盯着他看了很久。办公室里就剩空调风声,呼呼的。窗外天还是灰蒙蒙,那云不上不下卡那儿,跟人嗓子眼里卡了口东西似的,咽不下吐不出。
光好像又暗了一分。
"行。"顾明轩说。"我不动她,也不动他。但你赢了赵天佑的案子,东西给我。然后你离开君合。不是辞职,是离开。以后你不能干法律这行。律师执照你自己去注销。"
陆沉舟站那儿,手垂着。公文包拎手里,沉甸甸的,指节攥得发白。
"好。"他说。
他转身出去,走廊空调风扑脸上,眼睛发涩。他没揉,进电梯按三十层。回办公室,关门,把包搁桌上。
把文件重新拿出来,一摞一摞摆开。五年前的,去年的,今年的。顾明轩的,赵铭德的,嘉诚物业的,那些壳公司的。摆了一桌子,像展品,像证据,像墓碑。有些是他亲手立的,有些是别人给他预备的。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全塞回去,拉链拉上。包靠桌腿边,安安静静,像条被驯过的狗。
他坐椅子上看窗外。云还是那么低,破棉絮一样。他想着自己还能在这办公室待多久。也许今天就到头了。
拿起手机想给沈清源发条消息。打了一行:"我把东西都拿出来了但我不能给你了。"看看,删了。又打,又删。反反复复好几遍。最后把手机扣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暗下来了。不是黑,是更灰了,灰得跟块泡烂了的布似的,颜色都看不清了。
陆沉舟靠椅背上闭眼。
黑暗里头他看见沈清源的脸。不是今天早上的,是五年前法学院走廊里的那张。那个表情他一辈子忘不掉。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一种比那更可怕的东西。心死。被人背叛完以后眼睛里那种空荡荡的东西。
他睁眼。
窗外还是灰的。那线光还在,但淡得跟要断的银线似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看见它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