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立场枷锁,忍痛为棋
书名:爱欲枷锁,顶级律师的致命维护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4559字 发布时间:2026-10-08



## 第38章 立场枷锁,忍痛为棋

九点开庭。

沈清源到法院门口的时候,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剩下那几片挂在那儿晃晃悠悠的,看着就像赖着不走的那种人。他把自行车推进车棚锁好。

看车的大爷今天倒没缩在椅子上,站门口抽烟呢。烟头一亮一亮地映在他脸上。

"沈律师,今天是最后一场了吧?"

"嗯。"

"打完了就没事了?"

沈清源愣了一下。没事了?对那姑娘来说可能算是告一段落了。但他自己呢。公文包里那些东西还压着呢。陆沉舟从档案室弄出来的那些材料,他只拿到了复印件,原件还在陆沉舟手里。昨晚上发了条消息问东西带没带,对方到现在都没点开。也可能是看了没回,谁知道呢。他叹了口气,朝大门走过去。

进法院照例要安检,脱外套,把包过机器,再穿上。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了。赵铭德坐在长椅上,身边还是那三个律师,清一色的深色西装,坐得倍儿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仪仗队呢。赵铭德看见沈清源走过来,扫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就那一眼,沈清源能感觉到,那不是好奇也不是打量,更像是,怎么说呢,像是你在路上看见一只被车轧过的猫,知道它还活着,但觉得它也活不长了。

审判庭门开着,书记员在里头摆桌牌。原告代理人那边放着"沈清源"三个字的亚克力牌,亮白亮白的。他把包放桌上,拉开拉链,卷宗、笔记本、笔,一样样掏出来。还有那个信封,张师傅给的,他今天没打算交,但还是塞在包里最里层。万一呢。他也不知道万一什么,但这个案子他经历的"万一"实在太多了,多到他已经条件反射式地随身带着所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他低头翻了翻笔记本,看到自己上次随手写的一个"等"字,写得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

陆沉舟进来的时候,旁听席上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他穿过那些找座位的人,经过赵铭德旁边时略微点了下头。很浅很浅的那种点头,像完成一个规定动作。赵铭德也回了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他旁边那个律师往旁边让了让,给陆沉舟多腾了点地方。

陆沉舟在被告代理人席坐下,开始往外拿材料。

他脸色比上次更差了。眼底下那两团青黑,跟被人用马克笔画上去似的,怎么都蹭不掉。嘴唇上裂了道口子,结着血痂,看着就疼。他拿材料的动作倒是稳当,一摞一摞,摆得整整齐齐。但沈清源注意到他手在抖。很细很细的那种颤,要不是盯着看他拿材料的时候文件边缘那点不正常的晃动,还真看不出来。

审判长和审判员进来,穿法袍,坐下,敲法槌。那一声在空旷的庭里晃了几下才安静。

"赵天佑涉嫌强奸案,第四次开庭。本次开庭为最后一次法庭调查及辩论阶段。双方如有补充证据或证人,请当庭提交。"

沈清源站起来。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轻响。"原告方申请证人刘建国出庭作证。刘建国,原嘉诚物业保安队长,事发当晚值班,亲眼目睹被告将被害人从地下车库拖拽至电梯。"

旁听席上有人交头接耳。赵铭德那边,一个律师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了几个字递给旁边的人看。陆沉舟往沈清源这边瞥了一瞬,又收回去了。

刘建国从最后一排站起来。

他穿着件深蓝色的棉袄,扣子扣错位了,领口那两个扣到了第二排扣眼,整个领子斜着往上歪。他走得很慢,脚步很实,跟怕踩到什么似的。走到证人席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能看见血管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

书记员核对了他的身份,宣读注意事项。刘建国听着,点点头,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他一直看着前面的国徽,铜的,擦得锃亮,灯光照上去有一小块柔和的光晕。光晕里头那些细小的灰尘飘来飘去的。

"证人刘建国,请陈述事发当晚你看到的情况。"

刘建国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棉裤被抓出一道道褶子。

"那天晚班是我。十一点多,一辆车从地库入口开进来,开得挺快。"他嗓子有点哑。"我认得那车,赵天佑的。他常来,每次都开那辆。"

他停下来舔了舔嘴唇,嘴唇干得裂皮。

"车停地库,他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把一个女孩拽出来。那女孩站不太稳,整个人靠他身上,像是喝多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弄迷糊了。他搂着她腰,半拖半拽地往电梯走。女孩头耷拉着,脚在地上拖,差点摔两回。"

庭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声儿都听得见。

"我当时该上去问问的。"刘建国的声音在这里卡了一下。很微小的卡顿,像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赵铭德的人每个月给我两千块钱,让我看着点他儿子的车。我拿了这个钱,我就没敢开口。"

旁听席上有人动了一下,椅子吱呀一声。沈清源看着刘建国,看着他那双眼睛,浑浊的,干巴巴的,像两口快见底的井。那里面没有泪,什么都没有。泪早就流完了,在那些拿了钱就当没看见的晚上,在那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日日夜夜,早就流完了。

"你确定看到的就是本案被害人吗?"审判长问。

刘建国点头。"确定。后来警察调监控,我看过那女孩照片。"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把监控交给警方?"

刘建国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那双手老年斑已经很明显了,指甲发黄,指节又粗又大。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旁听席上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赵铭德的人让我把中间那段剪掉。"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跟自言自语差不多。"他们说只要我帮这个忙,每个月再加一千块。我老婆那时候病得厉害,在医院住着,全是钱。我没别的办法。"

他的声音到这里忽然碎了。不是嚎啕大哭,是从嗓子眼最深处挤出来的那种无声的哽,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那种声音比哭还让人受不了,因为它不是发泄,是压到极限了压不住漏出来的那一点点。

沈清源低下头看桌面。笔记本上那个"等"字还在,潦草得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审判长转向被告席。"被告方对证人证言有无异议?"

陆沉舟站起来。

他起得很慢。椅子没出声,但他站直之后停了一下,像是等什么从身体里过去。

"被告方有异议。"他声音平稳,语气里没什么起伏。但沈清源听出来那层平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心虚,更不是犹豫,是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还得硬扛着的感觉。"证人与嘉诚物业存在工伤赔偿纠纷,离职后对原雇主不满,证言真实性存疑。而且证人自己也承认接受过赵铭德的金钱,按对方要求剪辑了监控录像。他能为钱剪监控,就能为钱作伪证。"

沈清源按了话筒开关。"原告方回应。"

"请讲。"

沈清源站起来。

他看着陆沉舟。那张脸他太熟了,熟到每一根线条都记得。颧骨的弧度,眉骨的走向,嘴唇的轮廓,都没变。但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长相,是时间在那张脸上刻出来的东西。五年前是冷的,后来更冷,现在呢,说不清楚。不冷了,也不是热,是一种奇怪的静止,像冻住了但冰面底下还有水在流。

"证人刘建国承认自己收过钱,恰恰证明了他的证言可信。"沈清源语速不快,但字很清楚。"他完全可以不提那两千块的事,不提他剪了监控。他提了,主动说的。一个作伪证的人不会主动揭自己的短。"

他顿了一下。

"刘建国的证言,跟物业监控的书面说明、被害人陈述的时间节点、被告方自己在庭前会议里承认的到访记录,都能对上。原告方请求法庭采信他的证言。"

沈清源坐下。

旁听席上有人鼓了两下掌,被法槌声压下去了。赵铭德蹭地站起来,被他旁边的律师一把按回椅子上。他脸不是白的,是红,红得跟被人扇了一耳光似的。

审判长看向被告席。"被告方还有补充吗?"

陆沉舟站起来。他低头看了桌面那摞材料几秒,才抬起头。

"没有了。"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交谈。陆沉舟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蜷着。他朝沈清源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瞬。短到如果你没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但沈清源看到了。那一眼里有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不是抱歉也不是后悔,更像是有人隔着玻璃在对你喊什么,但你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嘴在动。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法槌落下来,余音在庭里荡了几秒,就被旁听席上乱七八糟的人声吞掉了。赵铭德从第一排站起来大步往外走,脸色铁青,那几个律师小跑着跟在后面。媒体的人收设备,有人走出去打电话,有人站在原地翻录音笔记录。

刘建国从证人席上慢慢站起来,慢慢往外走。经过沈清源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沈律师,我说了。"

声音很低很低。

"我知道。"沈清源说。

刘建国点了下头,继续往外走。他的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小,拐个弯,没了。

沈清源开始收东西。卷宗、笔记本、笔,一样样往公文包里装。动作很慢,像在做一台精细的手术。周浩然从旁听席跑过来帮他理桌上那些便签纸,上面记着庭审时随手写的零碎,字迹乱得跟天书一样。

"清源哥,今天是不是有机会?"周浩然压低声音问。

沈清源没说话。

他把拉链拉上,站起来,转过身。陆沉舟还在被告代理人席那边站着,东西已经收进包里了,包拎在手上,但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看着沈清源。

两个人隔着半个审判庭,隔着那些空荡荡的旁听席,隔着桌上还没收的桌牌。后排还坐着一个人,埋着头看不清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清源朝他走过去。

步子不快不慢,踩得实。像在走一条绕不开的路,不管前面站着谁。

他在陆沉舟面前站住,两人之间不到一米。

"陆沉舟,今天庭上那些异议,是顾明轩让你说的?"

"是。"

沈清源的手指把公文包提手攥紧了。"那些东西呢?你从档案室拿出来的。"

陆沉舟没接话。他盯着沈清源看了两秒,眼睛里有什么在动。"东西在我这儿。"他说,"但我不能给你。"

走廊穿堂风从门口灌进来,沈清源头发被吹乱了。他没去拨。

"为什么?"

陆沉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打开和顾明轩的对话框,把屏幕转过来。

消息只有一条,发送时间显示06:01。

"你今天赢了赵天佑的案子,我把东西还给你。你输了,林薇和沈清源,你选一个。"

沈清源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他把手机推回去。"所以你打算赢?"

陆沉舟把手机放回兜里。"我打算赢。"

沈清源看着他。几秒钟。然后他笑了一下。很短,像那种你突然想明白一个笑话的笑,亮一下马上就没了。

他没再说别的,转身就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轻,推开法院大门的时候被风声盖住了。陆沉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被弹簧慢慢拉回来,最后咔嗒一声合上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冷,是绷了太久绷不住了,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抖。

他把手揣进口袋,攥住那个黑色U盘。金属壳子被掌心捂热了,但手底还是凉的。

他走出审判庭。走廊里穿堂风迎面过来,眼睛被吹得发涩。他没揉,一步一步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里面空的。他进去,靠在厢壁上,看着数字从三跳到二,二跳到一。

门开。大厅里到处都是人,打电话的,哭的,吵架的,声音混在一起跟煮开了似的。

他穿过那些人,推开法院大门。外面风很大,梧桐叶子被卷起来打着旋往天上飞,又晃晃悠悠地掉下来。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块湿透了的旧棉絮,感觉随时要塌下来。

他想起沈清源走的时候那个笑。就那么一下,一闪就没了。

他以前见过沈清源那样笑。就一次,很多年前。那天他们俩在路边摊喝酒,沈清源讲他爸的事,讲着讲着忽然那样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沈清源现在去了哪。可能回律所了,也可能去别的地方了。

他只知道自己刚刚说了"我打算赢"。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碎了。是他自己的东西。是他藏了很久、以为还能修好、但现在彻底碎了的东西。

他走下台阶去停车场。车钥匙在掌心里硌着,金属边嵌进肉里,有点疼。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公文包扔副驾上。包鼓着,那些文件还在里头。顾明轩要的东西,他还没交。不是不想交,是交了就等于什么都没了。

他靠在椅背上,透过挡风玻璃看天。

云很厚,灰蒙蒙一片,太阳在哪儿都找不着。手搭在方向盘上,皮质表面是凉的。手也是凉的。哪儿都是凉的。

他点火,车滑出停车场,汇进主路。

后视镜里,法院那栋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灰白的方块,模模糊糊的。

他没再回头。

但他搁在方向盘上的手,还在微微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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