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虽清浅，时光亦潋滟。
院角的石榴花攒着满枝花苞，风一吹晃得像跳动的小火焰，案头砚台积了半宿的松烟墨凝着浅淡焦香，蝉鸣刚过第三轮，转眼就到了柯敏如约上门拜师的正日子。
素来不到日头晒透枕巾、丫鬟喊三遍都不肯睁眼的沈迎春，这天天刚蒙蒙亮就自己爬下了床，连绣莲花的软底鞋都踩反一只，绒毯上踩出歪歪扭扭的脚印。她扒着梳妆台上菱花镜来回摆弄标志性M字刘海，中间发梢揪出锋利尖角，两侧碎发顺着脸颊弯成柔和八字弧度，刚好衬得眼下淡红泪痣愈发娇软，折腾五六遍仍百般挑剔，连耳后几乎看不见的小绒毛，都拿眉笔一点点梳得服帖规整。
打理完刘海，她又取发绳挽发，照搬记忆里最惊艳的古装女主发型，耳侧两边各挽一处镂空圆环，剩余发尾顺着环垂落肩头，鬓角别两朵小白茉莉，对着镜子挤眉弄眼，臭美到不行。
“呦——”身后拖长的调侃声响起，沈迎夏斜斜倚在门框，怀里抱着绣了一半的帕子，“哪阵风把咱们府上鼎鼎有名的睡神给薅起来了？难不成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迎春头也不回，对着镜子扯了扯肩头衣襟，翻了个白眼：“阴风。”
沈迎夏：“？”
这是她穿进这本古言虐文后，第一次认认真真端详这具原生皮囊。原主眼尾坠着一颗小泪痣，点位刚好和妹妹沈迎夏眼下的痣两两对称；整张脸是老天爷偏心赏赐的骨相，如同琢玉匠人在暖灯下细细打磨百八十遍的暖脂玉，眉眼精致无瑕，半分多余瑕疵都找不到。
她盯着镜中人疯狂内心吐槽：老天爷追着投喂的顶配颜值，居然是全书人人喊打的恶毒女配？怕不是作者写大纲手滑，直接把女主脸安女配身上了。
正沉浸在自我美貌欣赏中，院外传来门房小厮恭敬的通传，隔着院墙都清清楚楚：“小姐，柯家小娘子到了，正在前厅等候您。”
沈迎春心里咯噔一紧，攥帕子的指尖骤然收紧，出门前飞速扒拉两下刘海、理好耳侧镂空发环，深吸一口气端起清冷出尘的师尊架子，踩着小碎步往前厅走，心底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震天响：就我这全副精心打扮，气场颜值双双拉满，等会儿徒弟一抬眼，直接给她迷得脑子宕机，当场变成智障！
沈迎春一路脚步带风，指尖还沾着没吃完的桂花糕渣，活像开屏的花孔雀，耳侧镂空发环都随着步子晃出洋洋得意的劲儿。
停在门槛边，她清清嗓子准备打招呼，差点顺口蹦出粗话，紧急刹车硬生生憋住，故作镇定抚平衣襟：“哈喽，闷——呸，柯敏小徒弟。”话音刚落耳尖唰地泛红，内心疯狂吐槽自己嘴瓢没脸见人——差点说成闷骚。
厅里静立的少女闻声抬眼，一言不发静静望着她，长睫翩跹如蝶翅，漆黑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错愕，攥着剑穗的指尖微顿半秒。沈迎春在心里猛拍大腿：稳了稳了，绝对被姐这张精心收拾的脸看呆了！
她暗自得意之际，身后慢悠悠传来沈迎夏的声音，人倚着门框上下扫了柯敏一圈：“你就是我姐要收的徒弟？”
“是。”柯敏应声，语调清冷如山涧碎冰，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沈迎春顺势打量对方：一身素色练气短打，发丝束得干净利落，眉眼淡冷隽秀，不着半分脂粉，清冷气质半点不输自己。
柯敏发型设计清爽克制：头顶偏上一半黑发用一根磨旧黑绳束成利落高马尾，余下发丝顺直垂至腰窝；额前只留几缕极薄空气碎发，不是厚重齐刘海，轻搭在眉峰之上，风一吹便微微扬起，露出完整干净眉眼，冲淡周身冷硬气场，添了几分少年软气，清新又干练，刚好和沈迎春厚重精致的M字刘海形成反差呼应。
沈迎春盯着她额前飘动的碎发，内心弹幕漫天翻飞：这哪是半扎马尾配碎刘海，分明是山尖融雪浸过的青竹，氛围感直接拉满。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替柯敏拂开贴在眉眼的碎发，指尖刚凑近，少女耳尖就爆红，下意识后退——反差萌😋
将柯敏领到后山练气坪，沈迎春指尖一翻，掏出两块刻纹基础丹坯搁在青石板上，半点虚礼都懒得讲：“不用拘着繁文缛节，先练火行丹、水行丹，火行丹凝在针尖纹丝不动，水行丹兜住半盏不洒落，就算入门熟练。”
柯敏话少沉默，指尖刚搭上丹坯，半扎马尾的发尾就跟着运功节奏轻轻晃动，额前薄刘海垂落遮眼也无暇抬手拨开。才半个时辰，她掌心先凝出一簇稳如磐石的淡红火苗，焰尖细如针尖，紧接着又聚出一汪澄澈水团，在掌心圆润打转，半滴不外溢。
沈迎春靠在老槐树上啃桂花糕，心里门儿透亮：自己当初初学这两系丹术，磨了近一日才堪堪入门，柯敏天赋远超当初的自己，短短半日就摸到功法极致边缘，只差半步便能抵达真正顶峰。
日头刚至半山腰，山道传来哒哒脚步声，许怀安拎着半串糖糕，晃着发带蹦跳赶来。这位宗门有名的跳脱师姐，来时还跟守门师弟念叨：“沈迎春一向懒散拖沓，三天能练熟火行丹都算烧高香，说不定还要再拖三五日，我特地来打趣她一番！”
谁知刚踏上练气坪石板，瞥见沈迎春掌心凝住的水火双丹，手中糖糕“啪嗒”砸落在地。她死死盯着纹丝不动的焰尖与掌心稳转的水团，眼睛瞪得浑圆，嗓音拔高八度：“我的天！你撞了什么逆天机缘？！”
“不过随手练了练基础丹而已。”沈迎春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语气轻描淡写，“火行、水行丹都练得差不多了，堪堪触到极致门槛。”
许怀安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旁人三五年苦修才能抵达的境界，你半日就走完了？门下弟子练半月都稳不住半簇火苗，你直接摸到顶峰了？”
不等许怀安继续惊叹，沈迎春懒洋洋抬手打断，指尖还沾着桂花糕碎屑，倚着槐树晃脚，语气随意散漫：“别嚷嚷，我这辈子只收一位亲传弟子。”
许怀安一愣，正要劝说多收弟子日后行事便利，又听见沈迎春补了句大实话：“主要是我太懒，教一个就够费脑子，再来第二个，挨个调整功法、紧盯修炼进度，两三天就把我摸鱼摆烂的时间全占没了，犯不上。”
她瞥了眼身旁安静练丹的柯敏，语气藏着窃喜：“再说这小徒弟格外省心，不用我多絮叨，修炼进度快得离谱，有她一个就足够了。”
许怀安望着她这副多一个徒弟都嫌累赘的懒怠模样，到了嘴边的规劝尽数咽回肚里，憋了半晌：“合着你方才那番师徒唯一的说法，全是为自己懒得授课找体面借口是吧？”
许怀安临走前拍了拍沈迎春肩头叮嘱：“平日里多出门走动走动，既能和徒弟增进师徒情谊，也能放松心神。”
沈迎春漫不经心应声，目送许怀安放下一碟桂花糕后晃悠离开，转头看向身侧静立的柯敏，懒懒开口：“走吗？”
嘴上是顺着许怀安放松散心的提议，实则只有她自己清楚：纯粹是懒得继续打坐苦修，找个借口下山摸鱼闲逛。
她本以为柯敏一心埋头修炼，会直接拒绝，没料到少女淡淡吐出一字：“好。”
沈迎春当场愣了片刻，莫名受宠若惊，顺手抓起桌边一沓碎银揣进袖袋。
柯敏挑眉疑惑：“不是说只是散步？”
“对啊，去集市散步。”沈迎春理直气壮。
“散步为何要带银两？”
沈迎春晃了晃袖袋内碎银碰撞的脆响，理所当然道：“带它也下山散散步。”
柯敏静默无言，内心暗自腹诽：自家这位师尊的脑回路，从来不在正常人频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