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节《故居》
下午四点，几人逛完秦皇陵兵马俑。中途在景区随便垫了几口吃食，肉夹馍、烤肠一应俱全，可景区物价偏高，味道却一言难尽。
蔡研研忍不住吐槽：“我中午花十二块买的肉夹馍，饼又硬又干，半点香味没有，里面还全是肥油。”
张纤也深有同感：“我六块钱的烤肠全是淀粉，一点肉味都没有，尝两口就吃不下去了，现在饿得厉害。”
苏长青笑着道出所有人的共识：“景区小吃向来如此。常出门的游客都会自备干粮，早就见怪不怪了。”
江涛一锤定音：“走，下馆子，吃点正经的。”
一行人走出景区，寻了家本地风味面馆落座。臊子面、羊肉泡馍、牛肉面、肉夹馍满满摆了一桌，热气腾腾，滋味地道。比起景区糊弄人的快餐，街边老店的烟火气才算真正落进胃里，几人吃得格外尽兴。
填饱肚子，席间气氛松弛闲适。
张纤咬着肉夹馍抬眼问道：“吃完我们接下来去哪？”
江涛轻笑：“接着还是逛景点，去张云骁故居。”
苏长青端起羊肉汤喝了一口，应声赞同：“这个安排好。”
徐巧儿小口扒着面，温柔抬眸：“那你们带上我吗？”
蔡研研抢先笑着接话：“纯休闲闲逛，不谈公事。”
几人相视一笑，氛围轻松自在。
饭后众人沿路闲谈，准备打车折返酒店。路过街边的广源汽车租赁公司时，苏长青顺势提议：
“我们接下来还要在北安待上好几天，天天打车不划算，不如租一台车，出行自由方便。”
江涛点头附和：“确实，随走随停，省心很多。”
几人随即走进租赁公司大厅。老板热情上前，推荐了一台实惠的商务艾力绅。
苏长青看向报价，微微斟酌：“一天三百六？长期租，能不能优惠些？”
老板问道：“你们打算租多久？”
“最少一周，大概率十天往上。”
老板稍作考量，松了口：“那这样，长期价，一天三百二给你们。”
几人正谈着商务车，一旁的张纤早已被展厅正中的一台兰博基尼Gallardo吸引。她绕着车身慢悠悠转了两圈，抬眼看向老板：“老板，这台跑车怎么租？”
老板扫了眼几人，心里暗自掂量。
方才两男三女，连商务车都要反复讲价，看着并不阔绰。他笃定这群人不会租镇店跑车，干脆报出一个劝退的底价：“这台不一样，一天两千。”
这已是婚庆长期合作的专属低价，普通游客根本拿不到。
谁知张纤毫不犹豫：“不贵，很划算。帮我办手续吧，跑车我租了。顺便两台一起租，你那台艾力绅再给我们便宜点。”
老板瞬间变脸，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连忙笑着应下：“行行行！既然小姐租豪车，艾力绅给你们最低价，一天两百八！”
张纤敲定租车的瞬间，一旁的江涛目光也被这台跑车牢牢吸引。
他走近车身，指尖轻轻抚过细腻车漆，顺着线条一路滑至车窗，最终停在冰凉的车门把手上，眼底藏不住对机械质感的喜欢。
不多时，老板拿来两把车钥匙。
张纤率先拉开主驾车门坐了进去，江涛顺势坐进副驾。
紧随其后的徐巧儿心头骤然一紧，连忙上前伸手拽住江涛，想把他拉下来：“这车太贵了，万一磕了碰了，我们赔不起的。”
江涛微微愕然，挑眉反问：“坐一下就坏？难不成是豆腐做的？”
张纤坐在主驾，笑得大方坦然：“巧儿姐没事，江涛喜欢就让他体验。”
她说着干脆推门下车：“来江涛，你坐主驾试试。”
江涛眼底瞬间亮起喜色，应声上前：“太好了。上次坐完你的车，我就彻底迷上跑车这种机械质感了。”
他坐入主驾，在张纤的指导下顺利点火。
“挂空挡，可以试着轰两脚油门感受一下。”
引擎低沉的蓄力声浪缓缓酝酿，站在副驾旁的徐巧儿看得心急，暗自跺脚，满心局促不安。
这时张纤忽然上前，轻轻把她往副驾位置推了一把：“巧儿姐也上来体验体验，你们俩坐一起，更般配。”
江涛笑着招手：“巧儿，快坐上来。以后我们买车，你先提前感受一下。”
徐巧儿半推半就，最终还是落坐副驾，嘴上小声念叨：“这种座椅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舒服，还不如家里的桑塔纳好坐。”
江涛一边轻轰油门，一边耐心解释：“跑车追求的从来不是舒适性，是极致的机械反馈、推背感，还有这种震撼的引擎声浪。”
低沉浑厚的声浪在空旷展厅里轻轻震荡，徐巧儿也承受着心中的巨震。
众人开着新租的车回到酒店。江涛逛了整日，身心疲乏，回到房间便径直走进浴室洗澡。
趁着江涛沐浴的空档，徐巧儿独自走出客房廊道，拨通了朱小露的电话。她压着声音，将白天租车、张纤豪租跑车、特意邀江涛上手体验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电话那头的朱小露语气骤然绷紧，语速短促而急促：“完了，巧儿。她这是明着来抢人，正式跟你宣战了。”
白天一幕幕画面在脑海翻涌，徐巧儿越想越心慌，语气带着无措：“原来是这样……我总算看懂了。她不单是炫富，是刻意制造和江涛的共同爱好，处处贴合他的喜好。她就是想让我自卑、让我知难而退，逼着我把江涛让出去。小露，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听出她语气慌乱，朱小露反倒慢慢沉下心，语气笃定，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冷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你到现在，根本不清楚自己对手的底牌和背景。”
徐巧儿细细回想平日相处的细节，低声猜测：“我看她平时生活一点不讲究，路边摊、家常小吃都能吃得自在，和我们没什么两样。可只要遇上自己喜欢的东西，出手就毫不手软、一掷千金。我猜……她家底至少好几百万？”
电话那头传来朱小露了然又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缓缓道出实情：“我早就帮你打听透了。北京姓张的老牌富商屈指可数，年纪和她对得上的，只有地产大亨张永年的独女。当初我在金辉大厦拍到她和江涛同框，永年房产的总部，正好就在金辉大厦八楼。”
“江涛的小姨曾启珍，一直在永年房产上班，她的顶头上司就是张纤。她两个月前才主动辞掉高管职位。”
徐巧儿心头巨震，脱口而出：“这么大的来头？那岂不是身家上千万？”
朱小露轻轻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上千万？你太小看她了，人家是实打实好几亿的身家。”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徐巧儿的底气，她声音发颤，彻底乱了阵脚：“好几亿……小露，我、我这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着她彻底慌乱无助的语气，朱小露心知已经完全唬住了她，这才慢悠悠抛出自己的算计：“事到如今，你没退路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硬气起来，正面跟她杠。找准机会宣示你的主权，让她知道江涛是你的人，再慢慢在江涛面前，拆穿她假装单纯、刻意撩拨的绿茶面目。”
徐巧儿攥紧手机，指尖微微发紧，茫然又无力地点头：“我知道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清晨八点，众人刚吃过酒店提供的早点。
北安的晨光干净通透，没有都市浓雾的滞闷，金辉般洒满整条街道。两台车一前一后驶出酒店停车场，向着南郊的赤田县缓缓进发。
出城之后，高楼渐渐褪去，道路两侧换成连绵平整的田垄与葱郁林木。初夏的绿意铺得满地都是，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田野清润的草木气，吹散了昨夜梦里残留的碎片。
一路车行平稳，无人闲谈打扰，只余下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轻响。
整整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过去，将近九点半，车子缓缓驶入赤田县地界。
这是一座新旧交织的老县城，岁月层次格外清晰。
临街近处是崭新的商住楼宇、平整宽阔的柏油马路、整齐划一的新式商铺，车流稀疏，晨间的小城安静松弛，带着新城区规整利落的朝气；可视线稍往深处延伸，时代感便骤然折返。
老城区藏在新城楼群的缝隙里，青灰老墙、斑驳巷弄、高低错落的旧砖瓦，一条条窄巷曲折纵深，新旧建筑挨得极近，一新一旧、一静一动，在明媚的晨光里温柔相融，没有割裂的突兀，只剩岁月堆叠的厚重。
车辆驶入景区专属停车场，停车场不大，就算是旅游旺季也塞不下50辆轿车，旅游大巴更是停不了几辆。看这停车场的格局，就是旧时代的谷场改造的。
几人推门下车，晨间的日光恰好斜斜洒落，暖而不烈，铺遍整片大地。
站在停车场抬眼远眺，前方新道尽头，便是连片的古朴老街。
青石板路顺着地势蜿蜒向深处，巷口老树垂着繁密枝叶，遮出连片荫凉。市井晨烟淡淡升起，零星早起的老人缓步穿行，偶尔传来几声开门落锁的轻响。
几个小商贩也是轻手轻脚的沿街摆出纪念品和小吃。整座老街安静、古朴，人烟温柔。
而老街最深处、整片古巷的腹地中心，两座民国四合院静静伫立。
青砖黛瓦、高檐阔院，制式规整古朴，是七十年前典型的军政宅邸格局。院墙高耸严实，墙头带着岁月风化的斑驳痕迹，木构屋檐线条沉敛大气，在澄澈的日光里静静矗立，静默承载着民国遗存的旧时光。
无需多言，众人心里已然清楚——
这里，就是张云骁的故居老宅。
众人穿过古街，只有零星的小商贩叫卖：“小姐，买一尊张元帅的石膏像么？还有伟人款的！”
张纤摇头道：“现在拿着太重了，返程的时候我再考虑。”
不远处一个算命摊位忽然闹起动静，几名游客围在一旁，景区管理员正打算驱赶一位以算命谋生的老先生。管理员高声呵斥：“走！走！你不准在这里摆摊。”
老先生摆出一副窘迫可怜的样子：“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上饭了，全靠玄易命理糊口。拖欠的摊位费，能不能通融几日？”
管理员一边收拾他的摊位一边态度坚决地回绝：“别装穷了！本地摊贩我统一收两百每月，你还是个外地人理，应更高。我看你年纪大才给你降到一百五。结果你一拖就是三个月，夜夜喝得酩酊大醉，一到缴费就哭穷。我的乖乖，你算命还怪特别的。只报忧不报喜，不少游客投诉你恶意咒人。”
老先生理直气壮地辩驳：“哎哟！这还能怪我咯？我算命一向很准，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
他一颠一晃摇着头又摇着扇继续说道:“不是我不报喜，但凡客人命中有大福有大喜，我必然高声相告。好歹能证明这喜讯我也是能算准的。”老先生脚步虚浮，只好暂且把折扇放下，双手轻揉太阳穴，看得出来前一晚的宿醉还没消散。
围观的路人越聚越多，这热闹看得十分起劲。管理员抱着胳膊面露不屑：“你这摊摆了都快一年了，我就从没听过你算出什么喜事。今天这么多围观游客，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没有好运吧？不如你挑一个人免费算一卦，说点吉利话让大家开开眼界。”
老先生拿起桌上的折扇应下：“没问题！”
他晃悠着身子扫视一圈人群，连连摇头，随后闭上眼，用折扇轻敲额头，想要驱散残存的酒意。再次抬眼时，恰好看见五名顺路围观的一行人从街道正中走过，他眼前一亮：“找到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拽住江涛的衣领：“我等你很久了，跟我过来。”说罢直接把江涛拉到摊位前。
江涛一脸茫然：“老先生，我们素不相识，你等我做什么？”
老先生嘿嘿一笑：“等着你来帮我结清摊位费，老夫愿意为你免费卜上一卦。”
江涛语气坦然：“老先生怕是找错人了，我向来不信周易命理这些东西。”
老先生沉声喝止：“别动！你不信，有人会信。”
其余四人见状，也只能驻足上前围观。老先生指尖掐算片刻，忽然愣在原地。
所有人都在等着解卦，一旁的张纤带着几分兴致开口问道：“老先生，究竟算出了什么天机？”
老先生朝着江涛拱手行礼：“天机不在我身上，而在这位年轻才俊身上。你一身书生气息，神情却傲物凛然。你命格暗藏玄机，可揭当世之天机，主后世之沉浮。只不过！哎！可惜，可惜啊。”
张纤心生好奇：“此话怎讲，可惜什么呢？”
老先生抬手展开折扇：“可惜命格缺少财气。老话讲有钱能使鬼推磨，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此等大事怕是难成啰。”
张纤颔首:“嗯！这样确实太过可惜了。”
他闻声转望身旁容貌亮眼的张纤，忽然眼前一亮，再度看向江涛：“啊！这巧合！巧合啊！真乃缘分也。你有转机了！你的财星就在眼前。”
他转头看向张纤，折扇“啪”地一声拍在掌心，缓缓说道：“姑娘天生丽质，命格中蕴藏大富大贵，和这位先生乃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话音未落，徐巧儿快步上前挽紧江涛的手臂，轻轻推开老先生：“你胡说什么呀，他可是我的未婚夫，你这卦一点也不准。”说完直接拉着江涛快步离开此地。
两人走远之后，管理员才回过神，再次上前催促：“戏演完了？赶紧收摊走人。”
张纤上前拦住管理员：“还是让老先生继续摆吧，他的摊位费我来帮他付。”说罢从钱包里抽出十张百元钞票递过去，“接下来几个月的费用我一并预缴。”
管理员收下钱款，点了点头：“好咧！那就多谢小姐了，我先告辞。”说完便转身离开。
热闹看完，围观的路人渐渐散去，张纤见苏长青和蔡研研还在原地等候，开口说道：“苏大哥，我想和老先生单独聊几句，你们先去跟上江涛他们，我待会就来。”
苏长青应声应允：“好，我们在前边等你。”
人群散尽，摊位前只剩张纤一人。老先生连忙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但凡老夫能办到的事，你尽管吩咐。”
张纤直言来意：“刚才你说他能勘破当世天机，左右后世沉浮，我想知道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帮助到他？”她抬手指向江涛一行人消失的街巷尽头。
老先生说得十分直白：“这简单，你嫁给他就可以。”
张纤面露尴尬：“老先生别开玩笑了，他已经有了未婚妻。除了这个办法，还有别的方式吗？”
老先生思索片刻，面露无奈：“办法不是没有，你直接送他钱也行。只是这世上没人会傻到把自己的钱财白白送给他人。”
张纤神色平静，眼眸眺望着古街的尽头，江涛背影早已消失的地方。淡淡道：“多谢先生指点。”
她的眼神又突然变得坚定：“我才不会那么傻。”
张云骁的两座四合院内部平平无奇，一行人没有找到当年和玄铁棺一同出土的文物，更没有发现外星高等文明遗留的高科技物件。
此行唯一的意外插曲，就是五人行至一宽敞大厅，无意间看到墙上悬挂的张氏族谱列表。谱系里清晰标注着一条脉络：北京张书维——张永年——张纤。
徐巧儿只在朱小露口中得知她是张永年的千金，万万没想到张永年还是张云骁的后人。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当场向张纤提出质问。张纤只好如实解释，此前隐瞒身份是机关保密规定。
此刻徐巧儿才发现，原来大家早就知道，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既然是徐巧儿自己发现的线索，张纤的身份便不再涉及保密要求。往后张纤无需在她面前隐藏家世背景，可关与铁棺案的调查，还是不能带她参与所有的场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