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父母深谈过后,公婆不再私下找江红发难,可隔阂没能一瞬间消散,碰面时气氛依旧冷淡。陆屿没有强求二老立刻释怀,一边有条不紊处理小镇所有收尾琐事,一边抽空常去父母家走动,用行动扛起为人子女的责任。
维修铺的交接全部落地,学徒熟练接手全部维修业务,账本、客户联系方式、各类工具清单整理成册,一一交付妥当。山脚受害者纪念碑的善后登记工作也全部收尾,受难家属的抚恤对接完毕,压在两人心头八年的重担,彻底卸下。
江红整理行李时,翻出当年躲藏、逃亡时穿的旧衣服,指尖触到布料,过往地窖阴冷、山林追捕的画面猛地窜进脑海,她下意识攥紧衣角,肩膀微微发颤。
陆屿刚好进屋,一眼捕捉到她的异样,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拿掉她手里的旧衣物,随手打包封进储物箱。
“这些东西留着只会反复勾起噩梦,到了新城市,我们全部换新。”
江红抬眼,眼底藏着不安:“公婆心里还是怪我,等我们走了,他们会不会一直记恨?”
“我会常回来,每月按时转账,逢年过节提前备好礼物,家里大小病痛我第一时间赶回。”陆屿蹲在她身前,平视她的目光,“尽孝是我的责任,我不会因为搬家疏远父母,也不会让你勉强自己讨好他们。他们的不满,由我慢慢化解,不用你忧心。”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江红的母亲找上门。她依旧带着不满,一进门就盯着打包好的行李箱,语气尖锐。
“真要走?家里以后大小事指望不上你,你弟弟日后成家,少不得要人搭把手,你远走他乡,对得起家里养育你的恩情?”
江红正要开口回应,陆屿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从容应对。
“阿姨,江红的赡养义务不会断,每月固定给您生活费,弟弟有难处,我们力所能及都会帮扶。但不能拿亲情捆绑她一辈子,这片土地带给她的伤痛,不是靠忍耐就能抹平。”
“谋生的压力、异地奔波的辛苦、两边长辈的情绪拉扯,全部由我承担,不会让江红被家事拖累。”
江红母亲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嘟囔几句无力反驳的气话,悻悻离开。接连承受婆家、原生家庭两边长辈的施压,江红心里积攒满疲惫,垂着头沉默不语。
陆屿轻轻牵起她的手,带到院中石凳坐下,晚风拂过,冲淡几分压抑。
“所有人都在要求你妥协,要求你顾全大局,却没人问你愿不愿意。”
“男人的担当,不是顺着所有人的心意,而是护住身边人的心意。外人的闲话、公婆的隔阂、你原生家庭的索取,所有难题我一力扛下,你只需要安心期待全新的生活。”
接下来几日,陆屿忙前忙后,处理房屋转租、结清各类水电杂费,联系货车托运行李,同步敲定外地小城的门店与租房。所有繁琐流程、金钱开销、人情往来,他一人统筹规划,从不让江红操心半分。
临走前一天,陆屿拎着礼品独自去往公婆家中道别。
婆婆依旧面色冷淡,却没有再说出刁难的话语。陆屿坐在客厅,耐心和二老交代后续的赡养安排,留下充足生活费,承诺每隔两月就回来探望。
“爸妈,我知道你们舍不得经营多年的铺子,也担心我在外吃苦。但红的心病只有换个环境才能慢慢痊愈,我不能丢下她独自煎熬。”
“你们不用急着原谅,时间久了,你们会明白我的选择。无论身在何处,你们永远是我要赡养的父母。”
公公长长叹了口气,没再阻拦,只是低声叮嘱在外照顾好自己。
离开父母家,陆屿回到小院,江红正站在门口等候。小镇的夕阳落在两人身上,过往八年的凶险、数月的流言争吵、两边长辈的轮番施压,全都化作身后远去的剪影。
“都安顿好了?”江红轻声问。
“嗯,所有牵绊全部理清。”陆屿握紧她的手,眼底只剩温柔笃定,“该尽的责任我没有落下,该护的人我不会放手。”
次日清晨,货车准时抵达门口。三名昔日一同脱困的女孩赶来送行,送上手工编织的平安绳,满眼真诚祝福。
“往后好好过日子,再也没有噩梦缠身。”
车子缓缓驶离小镇,街边熟悉的房屋、山脚的荒山、困住她八年的土地,一点点向后退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江红靠在车窗边,紧绷多年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身边的陆屿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前路漫漫,所有风雨、非议、亲情拉扯,都由他一肩承担,往后长路,只剩安稳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