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一路颠簸,黄昏时分驶入全新的小城。
街道干净整洁,没有深山环绕,没有镇上熟识的邻里,更没有随处能勾起伤痛的旧景,满眼都是陌生平和的烟火气。
陆屿提前租好一楼带小院的房子,店面就在住宅隔壁,位置僻静,客源稳定。搬运工人陆续卸下行李,江红站在路边观望周遭,心底紧绷多年的那根弦,第一次彻底松垮。
没等两人安顿妥当,麻烦率先找上门。
房东上门核对房屋手续,顺带提起周边商铺租金行情,言语间暗示外来人开店租金要上浮,还提出额外收取一笔房屋押金,条件苛刻。
江红听见数额,下意识皱眉,上前想要和房东协商,陆屿轻轻将她拉到身后,独自上前交涉。
他条理清晰拿出提前备好的租房合同范本,逐条和房东核对条款,不卑不亢,既不争执红脸,也不肯平白吃亏。几番周旋,稳住原有租金,取消不合理押金要求,将所有隐患一次性谈妥。
送走房东,江红低声开口:“刚刚租金加价,我还担心开销压力太大。”
“赚钱养家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收支。”陆屿抬手擦去她额角薄汗,“维修铺后天就能收拾开业,凭我的手艺,维持日常开销绰绰有余。”
次日一早,陆屿一头扎进隔壁门店整理工具,搬设备、刷墙面、组装维修工作台,从清晨忙到日落,全程没有喊一句累。江红想过去搭把手,都被他劝回屋内休息。
“你只需要收拾家里,打理小院就行,体力活我来做。”
安稳日子没过两天,远在家乡的婆婆打来长途电话,语气依旧带着心结,话里藏着顾虑。
“在外开店人生地不熟,万一客源稀少,你们日子怎么过?当初听我们的话留在镇上,哪里用得着遭这份罪。”
电话开着免提,江红听得一清二楚,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陆屿见状,拿起手机走到院外,独自和婆婆沟通,全程没有让江红多说一句话。
他耐心告知父母门店规划、周边居民维修需求、每月预估收入,把生计安排交代得明明白白,又重复每月按时打生活费、定期返乡探望的承诺。
即便婆婆依旧不断念叨当初不该远走,陆屿也始终温和耐心,不顶嘴、不烦躁,独自承接长辈所有不安与抱怨。
挂断电话回到院里,江红满脸愧疚:“是不是我拖累你,让妈一直放心不下。”
陆屿坐在她身侧,将她揽入怀中,语气厚重踏实,尽显男人担当。
“她只是不适应分离,心里牵挂我们,这份情绪该由我消化,不该让你难受。赡养父母是我的责任,安抚长辈情绪,自然也该我来扛。”
傍晚,江红的母亲发来消息,开口便索要生活费,还提起弟弟置办物件需要补贴,言语间理所当然。
江红看着消息,左右为难,一边是生养自己的亲人,一边是两人刚起步的小店,处处都要花钱。
陆屿凑过来看清信息,主动拿过手机回复,敲定每月固定补贴金额,讲明当下开店资金紧张,额外帮扶只能量力而行,分寸拿捏得当,既不割断亲情,也不会让自家生活承压。
“原生家庭的索取,婆家的牵挂,小店谋生的压力,所有难题我来平衡。”陆屿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不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用委屈自己迎合任何人。”
夜幕降临,小城万家灯火亮起。
陆屿停下店里的活,回到小院下厨做饭,简单两菜一汤,热气腾腾端上桌。没有追杀、没有流言、没有长辈轮番施压,只有安静温暖的二人餐桌。
吃饭时,江红望着身边沉稳忙碌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从前在小镇,她日日活在阴影、非议、亲情拉扯之中,进退皆是煎熬;如今远赴新城,看似躲开了旧伤痛,可生计、两边长辈的琐事依旧接踵而至。
从头到尾,陆屿一人扛下所有重担。
对外经营店铺谋生,扛起养家的责任;对内安抚两边父母,化解所有亲情矛盾;对她,隔绝一切刁难与压力,只留安稳温柔。
饭后,陆屿搬来两把躺椅放在小院,晚风轻柔,远处街道人声温和。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他侧头看向江红,眼底褪去所有凌厉,只剩温柔,“往后所有风雨我挡,所有重担我扛,你只管放下过往,好好过日子。”
江红靠在他肩头,望着陌生却安宁的小城夜空,积压八年的苦涩尽数消散。
前路纵有琐事不断,难处常存,自有他一肩承担,岁岁年年,护她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