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晨光没有山间的阴冷,沿街早点铺飘出淡淡的面香。
陆屿天不亮就起身,先去隔壁新店清扫墙面、摆放维修工具,等江红睡醒走出屋子,餐桌上早已摆好温热的粥和包子。
“店里一堆活,我先过去,你不用过来帮忙,在家收拾院子就好。”陆屿擦了擦手上油污,顺手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她碗里,养家糊口的重担,他半点不愿分摊给江红。
上午门店刚开张,接连来了好几波难缠客人。有人送来老旧电器,明明零件老化损坏,却一口咬定是陆屿手艺不行,不肯付维修费,还站在店门口大声吵闹,引来路人围观。
江红听见门外争执,慌忙起身想去解围,刚踏出小院门,就被陆屿回头一眼拦住。
他独自上前,拿出拆解下来的损坏零件,条理清晰讲解故障原因,不吵不闹,摆清维修行情,最后折中给出合理价格,平息客人怒火。从头到尾,没让江红掺和半句争执,所有难缠客户带来的糟心事,他一人消化。
中午歇业间隙,陆屿刚坐下喝口水,婆婆的长途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婆婆依旧带着心结,句句都是担忧和埋怨。
“昨天跟邻里聊天,都说外地小店很难做,赚不到钱,你们冲动搬走,早晚要吃苦。”
“家里隔壁人家儿子守着本地铺子,日子安稳,哪像你们四处漂泊,我们天天在家提心吊胆。”
刺耳的话语顺着听筒传出来,江红坐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指尖紧紧攥住衣角,心里满是压抑。陆屿见状,拿着手机走到门外,独自应对婆婆的所有负面情绪。
他细细汇报门店每日客流量、每月预估收入,反复承诺每月按时打养老钱,逢双月就回家探望,把长辈所有顾虑一一安抚。即便婆婆全程没有半句好话,他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半分不耐烦。
挂断电话,陆屿进门看见江红眼底藏着低落,主动坐到她身边宽慰。
“老人一时转不过弯,心里惦记我们才会反复念叨,这些压力我来扛,你不用往心里去。”
话音未落,江红手机弹出母亲发来的消息,开口就要一笔不小的钱款,说弟弟要买电动车,催着她尽快转账。
江红看着消息面露难色,新店刚开业,采购工具、交房租已经掏空大半积蓄,实在难以拿出额外的钱。
陆屿拿过手机,斟酌措辞回复,定下每月固定补贴额度,讲明当下开店资金紧张,超出能力的帮扶暂时无法满足,分寸拿捏稳妥,既不断绝亲情,也不掏空自家生计本钱。
“你不用为难,原生家庭的索取、婆家的顾虑,所有两难的平衡交给我,你不必委屈自己迁就任何人。”陆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下午店里又来了大批量维修订单,陆屿一个人拆机器、换零件、调试设备,忙到日落西山,腰肩酸痛也不曾停下休息。江红心疼他劳累,端着温水进店,想搭手打下手,直接被他劝回家里。
“重活累活是男人该扛的,你安心在家歇着就行。”
傍晚收店归家,陆屿没有丝毫休息,转身扎进厨房洗菜做饭,烟火气填满小院。简单两菜一汤,热气腾腾端上桌,隔绝了小镇的流言、长辈的刁难、谋生的糟心事。
晚饭时,江红看着他布满薄茧的手掌,轻声开口:“每天开店应付客人,还要两头安抚长辈,所有压力都压在你身上,会不会很累?”
陆屿放下碗筷,目光沉稳厚重,尽显男人独有的责任担当。
“男人活着,本就是扛住生活所有难处。谋生赚钱、安抚双方父母、抵挡外界所有糟心事,都是我的分内事。”
“从前在小镇,我要挡亡命之徒、扛全镇流言;来到这座新城,我要撑起小店生计,化解两边长辈的隔阂。从头到尾,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让你不用再承受半分委屈与煎熬。”
夜色慢慢笼罩小城,街边灯火次第亮起,安静平和,没有深山囚笼,没有无休止的指责。
陆屿收拾完碗筷,拉着江红坐在小院长椅上,晚风轻柔拂面。
往后日复一日的市井谋生,源源不断的人情琐事,所有重担由他一力承担,留给江红的,只有安稳无忧的平淡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