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峰的剑气已散,石林恢复了平静。
姬玄宸盘膝坐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闭目调息。
丹田中的金色丹核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灵气如潮水般在经脉中奔涌,比筑基境中期时浑厚了数倍。
他内视丹田,看到那枚丹核表面隐隐有金色的纹路浮现,像是龙鳞,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筑基境后期。
他睁开眼,伸出右手,五指虚握。
一股玄金色的灵气从掌心涌出,凝而不散,在他指间流转。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灵气的掌控更加精细了,每一丝灵气都如臂使指。
“恭喜周兄。”
孙承宗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筑基境后期,年轻一辈中已属佼佼者。”
姬玄宸摇头:“还差得远。”
他说的不是谦虚。
筑基境之上有金丹,金丹之上有元婴,元婴之上有化神……这条路,还很长。
孙承宗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给姬玄宸:“这是我祖父留下的《孙子兵法》抄本,上面有他老人家的批注。
周兄若有兴趣,可以看看。”
姬玄宸接过竹简,展开一看。
字迹工整,笔锋苍劲,每一段都有密密麻麻的批注,有的地方还用红笔圈了出来。
“令之以文,齐之以武……”
他念着其中一句,若有所思。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孙承宗接口道,“我兵家虽主杀伐,但从不轻启战端。
先祖孙武在《孙子兵法》开篇就说‘兵者诡道’,但他也说过‘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姬玄宸点头:“以战止战。”
“对。”
孙承宗眼中闪过一丝光,“周兄,你可知道,这世上最厉害的兵法,不是如何打赢,而是如何不打?”
姬玄宸沉默了片刻,道:“可惜,这世道,不打不行。”
孙承宗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屈虎走过来,将烤好的干粮分给众人。
赵牧接过干饼,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周兄,你刚才那一剑,是什么名堂?
我都没看清灵气波动,剑就刺出去了。”
“龙潜于渊。”
姬玄宸道,“新创的招式,还不成熟。”
“不成熟就这么厉害?”
赵牧瞪大了眼睛,“要是成熟了,那还得了?”
屈梦璃在一旁抿嘴笑了笑。
她看着姬玄宸,目光柔和。
这几日的相处,让她越来越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孙兄,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姬玄宸问。
孙承宗想了想:“我们本来是来历练的,现在……赵兄的枪法还需要磨砺,我打算再往深处走走,找几头妖兽练手。”
“别去黑龙潭。”
屈虎插嘴道,“那里有一条金丹境的巨蟒,你们去了就是送死。”
赵牧脸色微变:“金丹境?”
“亲眼所见。”
屈虎指着自己,“老奴差点喂了蛇。”
孙承宗看向姬玄宸:“周兄,你们接下来怎么安排?”
姬玄宸沉吟片刻,道:“我打算回郢都。
云梦泽的历练差不多了,再往深处走,不是我们现在能应付的。”
“回郢都?”
屈梦璃有些意外,“不继续了?”
“不继续了。”
姬玄宸摇头,“阴阳灵宗的人在黑龙潭布置阵法,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但我们不能硬碰。先回去,从长计议。”
屈梦璃虽然有些不甘,但还是点了点头。
孙承宗站起身,朝姬玄宸抱拳:“周兄,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别了。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孙承宗和赵牧离去,消失在石林中。
屈虎看着他们的背影,感叹道:“这两个年轻人,也是好样的。
那个孙承宗,虽然是兵家传人,但说话做事,有儒家的风范。”
“兵儒双修。”
姬玄宸道,“不简单。”
屈梦璃收拾好包袱,走到姬玄宸身边:“周兄,走吧。
回郢都。”
三人离开石林,沿着来路往回走。
一路上,屈虎走在前面探路,屈梦璃跟在姬玄宸身后,沉默不语。
“梦璃,在想什么?”姬玄宸问。
“在想祖父。”
屈梦璃轻声道,“他老人家一个人在郢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屈伯韬他们不会动手的。”
姬玄宸道,“你祖父是元婴境,他们不敢。”
屈梦璃点点头,不再说话。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小溪。
溪水清澈见底,欢快地流淌着。
屈虎停下脚步,在溪边蹲下,洗了把脸。
“周公子,前面就是灵芝崖了。”
他指着前方,“要不要去看看?”
姬玄宸想了想,点头:“去看看。”
三人来到灵芝崖下。
崖壁上的紫灵芝已经被采光了,只剩下几株小的,还没有成熟。
崖下空无一人,子兰的手下已经撤走了。
“他们走了?”
屈梦璃有些意外。
“可能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姬玄宸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脚印杂乱,有进有出,看走向是往北边去了。
北边,黑龙潭。
“他们去黑龙潭了。”
姬玄宸站起身,“阴阳灵宗在黑龙潭布置阵法,子兰的人也往那边去……他们在找同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屈虎问。
“不知道。但肯定很重要。”
姬玄宸目光扫过灵芝崖,忽然在崖壁的角落发现了什么。
他走过去,蹲下身,从草丛中捡起一块碎布。
布料是灰色的,上面绣着半个血色阴阳鱼。
阴阳灵宗的标记,但边缘烧焦了,像是被火烧过。
“打起来了?”
屈梦璃走过来,看着那块碎布。
“可能。”
姬玄宸将碎布收入储物戒,“不管他们。我们走。”
三人离开灵芝崖,继续往回走。
走出云梦泽时,天色已近黄昏。
远处的郢都城楼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周忠站在城门口,翘首以盼。
看到姬玄宸的身影,老人快步迎上来,眼眶泛红:“少主,您可算回来了!老奴担心死了!”
“周忠爷爷,我没事。”
姬玄宸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家。”
芷兰小筑还是老样子,院中的兰花开了几朵,幽香扑鼻。
周忠忙前忙后,烧水做饭,张罗着给姬玄宸换洗。
姬玄宸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心中思绪万千。
云梦泽的历练,让他收获良多。修为从筑基境中期突破到后期,新创了“龙潜于渊”一式,还得到了一柄石剑“万锋”。
但阴阳灵宗在黑龙潭的布置,子兰的人出现在灵芝崖,还有张仪的幕后操纵……这些都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
“少主,吃饭了。”
周忠端着饭菜走出来,在石桌上摆好。
一碗米饭,一碟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一碗豆腐汤。
简单,却暖心。
姬玄宸坐下吃饭,周忠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周忠爷爷,您有什么事就说。”
“少主,老奴在郢都这几日,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周忠压低声音,“齐国那边,孟尝君广招贤士,各国修士都去了。
听说他要在稷下学宫举办一场论道大会,邀请天下英杰参加。”
姬玄宸放下筷子,心中一动。
稷下学宫。
论道大会。
“还有,屈家那边,屈老先生派人来问了好几次,说您回来了就去见他。”
“知道了。”
姬玄宸站起身,“明天一早去屈府。”
夜深了。
姬玄宸躺在床上,闭目调息。
丹田中的金色丹核缓慢旋转,灵气在经脉中流淌。
筑基境后期的修为已经稳固,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在齐国之前,再做突破。
哪怕只是一个小境界。
第二天清晨,姬玄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独自前往屈府。
屈伯庸在兰芷斋等他。
老人坐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卷竹简,见他进来,放下竹简,笑道:“云梦泽之行,收获如何?”
“修为突破到筑基境后期。”
姬玄宸在他对面坐下。
“还有呢?”
姬玄宸从储物戒中取出石剑“万锋”,放在桌上。
石剑古朴,剑身布满裂纹,但那股凌厉的剑气,让屈伯庸的眼神微微一凝。
“万剑峰的剑仙遗物?”
他拿起石剑,仔细端详,“好剑。
虽然是石质,但内含剑气精华,比寻常的灵器还要珍贵。”
他放下石剑,看着姬玄宸:“你打算怎么用?”
“还没想好。”
姬玄宸如实道。
屈伯庸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姬玄宸。
“孟尝君来信,邀请梦璃去齐国参加稷下学宫的论道大会。”
他顿了顿,“我年纪大了,不想让她一个人去。
你陪她去吧。”
姬玄宸接过信,展开一看。
字迹龙飞凤舞,语气热情洋溢,邀请屈梦璃“携友同往”。
“什么时候出发?”
“十天后。”
姬玄宸将信折好,还给屈伯庸。
“好。我去。”
屈伯庸笑了,笑容中带着欣慰。
“梦璃那孩子,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