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姬玄宸从屈府回到芷兰小筑时,天色刚亮。
屈梦璃没有跟他一起回来,被屈伯庸留在府中,说要“交待些事情”。
姬玄宸知道,那是祖孙之间的私话,他不便在场。
“少主,您回来了。”
周忠端着一碗热粥从厨房走出来,“屈姑娘呢?”
“留在屈府了。”
姬玄宸在石凳上坐下,接过粥碗,“周忠爷爷,十天之后,我们去齐国。”
周忠一愣:“齐国?怎么突然要去齐国?”
“孟尝君邀请屈梦璃去参加稷下学宫的论道大会。”
姬玄宸喝了一口粥,“我陪她去。”
周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少主的决定,他从不多问。
“那老奴去收拾行李。”
“不急,还有十天。”
姬玄宸喝完粥,站起身,走到院角的那丛兰花前。
兰花开了几朵,花瓣淡紫,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他蹲下身,看着那丛兰花,心中想起屈伯庸的话——“梦璃那孩子,就拜托你了。”
这句话,不轻。
屈梦璃是屈家嫡女,是屈原的后人,是屈伯庸最疼爱的孙女。
把她托付给他,意味着什么,姬玄宸心里清楚。
但他没有拒绝。
也不能拒绝。
他站起身,回到房中,将石剑“万锋”从储物戒中取出,放在桌上。
石剑古朴,剑身布满裂纹,但那股凌厉的剑气,依然让人心悸。
他伸手抚过剑身,指尖触及裂纹时,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手指传入经脉。
那气息与玄龙灵气不同,更加纯粹,更加锋利。
“剑不在于锋利,而在于心意。”
他喃喃自语,“心意到,剑气生。”
他闭上眼,将神识探入石剑。石剑内部,是一片混沌的空间,无数剑气碎片在其中漂浮,交织成一幅复杂的剑意图。
他试着捕捉其中一块碎片,那碎片上的剑意刚猛霸道,仿佛要将天地劈开。
“这是……哪位剑仙的剑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柄石剑中,蕴含着无数剑仙的毕生心血。
如果能将这些剑意化为己用,他的剑法必将更上一层楼。
但他也知道,不能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而会被剑意反噬。
他将石剑收入储物戒,起身走出房间。
院中,周忠正在晾晒被褥。
阳光洒在院中,兰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第三天。
屈梦璃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姬玄宸问。
“祖父让我去齐国,不光是参加论道大会。”
屈梦璃在石凳上坐下,双手托腮,“他还让我去见一个人。”
“谁?”
“孟尝君的儿子。”
屈梦璃咬了咬嘴唇,“田文那个老狐狸,想跟屈家联姻。”
姬玄宸沉默了片刻,道:“你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
屈梦璃站起身,来回踱步,“我连那个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凭什么嫁给他?
祖父也真是的,居然答应了。”
“你祖父答应了?”
“没有。他说‘先去看看,不合适就算了’。”
屈梦璃停下脚步,看着姬玄宸,“周兄,你说,我该怎么办?”
姬玄宸想了想,道:“先去看看。不合适,就不嫁。”
屈梦璃瞪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
姬玄宸笑了笑,没有接话。
第四天,屈虎从云梦泽回来了,带回了一个消息。
“周公子,灵泉那边,阴阳灵宗的人撤了。”
他坐在石凳上,大口喝着水,“翠微宗的人已经把灵泉收回来了。”
“撤了?”
姬玄宸眉头微皱,“为什么?”
“不知道。老奴去打听了一下,有人说,阴阳灵宗在黑龙潭的阵法被破坏了,损失惨重,不得不撤。”
屈虎放下水碗,“还有人说,他们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不需要灵泉了。”
姬玄宸心中一动。
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屈虎,你见到翠微宗掌门了吗?”
“没有。老奴只见到一个外门弟子,说是掌门闭关了,不见客。”
姬玄宸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灵泉之争,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大战,没有冲突,阴阳灵宗悄无声息地撤走,翠微宗不费吹灰之力收回了灵泉。
这看似是好事,但姬玄宸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五天,孙承宗和赵牧来了,带着一身伤。
“周兄,我们在云梦泽深处遇到了一头金丹境的妖兽,差点没命。”
孙承宗苦笑,“要不是赵兄拼死护着我,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赵牧坐在一旁,脸色苍白,胸口缠着绷带。
他的伤势不轻,但精神还好。
“怎么遇到金丹境的?”姬玄宸问。
“我们在找灵药,不小心闯进了它的地盘。”
孙承宗叹了口气,“还好跑得快,不然就交代在那里了。”
姬玄宸沉默了片刻,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孙承宗看了赵牧一眼,道:“我们打算去齐国。”
“齐国?”
“对。稷下学宫要举办论道大会,我们想去看看。”
孙承宗顿了顿,“周兄,你们呢?”
“我们也去。”
“那正好,一起走。”
姬玄宸摇头:“你们先去。我还有事要处理,十天后才出发。”
孙承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在芷兰小筑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告辞离去。
临行前,孙承宗交给姬玄宸一封信。
“这是我写给稷下学宫祭酒荀旭的引荐信。周兄到了齐国,可以去找他。”
荀旭。
荀子后人,稷下学宫的祭酒,儒家“性恶论”的代表人物。
姬玄宸将信收好,送两人出门。
第六天。
姬玄宸独自坐在院中,闭目调息。
丹田中的金色丹核缓慢旋转,灵气在经脉中流淌。
筑基境后期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他需要变得更强。
齐国是天下英才汇聚之地,稷下学宫更是百家争鸣的中心。
在那里,他将面对来自各国的天骄,来自各派的传人。
如果不能脱颖而出,那就只能沦为配角。
他睁开眼,从储物戒中取出石剑“万锋”。
“万锋……万锋……”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万剑归宗,锋芒毕露。”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举起石剑。
剑身上的裂纹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他将灵气灌注进去,石剑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玄龙剑法——龙潜于渊。”
他没有施展剑气,只是缓缓挥剑。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中行走。石剑在空气中划过,留下淡淡的金色轨迹。
一剑,两剑,三剑……
第十剑时,他猛地加速!
石剑如闪电,刺向虚空!
“噗——!”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剑尖射出,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击穿了院墙。
周忠从厨房探出头来:“少主,怎么了?”
“没事。”
姬玄宸收剑入鞘,“练剑。”
周忠看着院墙上的洞,张了张嘴,又缩回了厨房。
第七天,屈梦璃来了,手中提着一个包袱。
“周兄,我准备好了。”
她的眼睛有些红,显然哭过。
“舍不得?”
“嗯。”
屈梦璃点头,深吸一口气,“但总要走的。”
姬玄宸没有多说什么,接过她的包袱,放进储物戒。
“走吧。”
两人走出芷兰小筑。
周忠已经等在门口,肩上背着一个包袱,手中还提着一个。
“周忠爷爷,您……”
“老奴跟少主一起去。”
周忠笑道,“少主去哪儿,老奴就去哪儿。”
姬玄宸看着他,心中一暖。
“好。”
屈虎驾着马车,已经等在巷口。
见他们出来,跳下车,掀开车帘。
“周公子,小姐,请上车。”
马车缓缓驶出巷子,穿过郢都的街道,朝城门驶去。
屈伯庸站在城楼上,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去吧,”
他轻声说,“去闯一闯。这天下,是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