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诺愤怒地将手中的平板狠狠拍在全息投影桌上。幽蓝的光幕剧烈闪烁了一下,将他的面部轮廓映照得阴晴不定。
“菲尔斯,你自己看看,这到底离谱不离谱?”
菲尔斯端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刚冲好的卡布奇诺,绵密的奶泡上甚至还拉着一个精致的郁金香图案。面对埃斯诺的暴怒,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嘴角勾起一抹自认为极具职业素养的从容微笑。
“埃斯诺,你这么慌张干什么?不就是一小点点电吗?怎么的,就这么一小点点电,他还能翻出什么大花浪来?”
“你耳朵聋了吗?!”埃斯诺猛地逼近,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菲尔斯,“那不是‘一小点点’!那是1.2万亿度电!从2008年那场大地震之后算起,整整18年!这还仅仅是官方有统计的明面数据,没统计的、暗箱操作的,你还不知道人家手里捏着多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1.2万亿度电,换算成人民币那就是1.44万亿!万亿级别的真金白银,你懂吗?像那个国家那种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做派,你觉得他们有可能平白无故扔掉这么多钱吗?!就算是干军演,他们也一定会把这些电榨干最后一丝价值!但是你看看卫星图,风平浪静,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菲尔斯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他放下杯子,瓷器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埃斯诺,电这种东西,是不能长时间储存的。如果不用,这个电自然而然也就没了。这是物理学常识。”
“问题就出在这儿!”埃斯诺一拳砸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两万名特工跟吃干饭的一样,潜伏了这么多年,连个屁都没套出来!1.44万亿度电的庞大处理方案,我们连个标点符号都不知道!唯一知道内情的那五个线人,还全都被他们以间谍罪处决了!”
菲尔斯微微扬起眉毛,眼神中依旧没什么波澜:“是的,那你想说什么呢?你想表达什么?”
“我们不能再这样像个瞎子一样下去了!”埃斯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我们需要立即成立一个专门的调查团,不惜一切代价查清这笔电的去向!”
“就凭一个国家的调查团?”菲尔斯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不觉得很搞笑吗?那个东方国家的体量,现在都快赶上一个超级帝国了。你派几个人过去,连水花都砸不出来。”
“这个你不用担心。”埃斯诺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知道事情严重性的,不止我们一个。在我来找你之前,最高层就已经拍板了。”
菲尔斯端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拍板什么?”
“成立一个国际性组织。”埃斯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全称是——北约及其东南亚联合赈灾组织(NATO and its Southeast Asian Joint Disaster Relief Organization),简称:NJO。”
“你经过国会了吗?”菲尔斯猛地站了起来,咖啡险些洒出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埃斯诺,“你没有经过国会的准许,这属于非法越权!你甚至……”
“停。闭嘴。”埃斯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去,“你是没听懂它叫什么吗?北约,北约!你觉得这种级别的大事,像是我能自己拍板下来的吗?”
菲尔斯愣住了,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同僚,大脑飞速运转:“……你怎么说服那群老顽固的?而且,要把东南亚那帮国家也拉进来,这加起来至少40个国家打底啊!”
“那你别管。”埃斯诺重新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领带,“总之,现在上面的意思是立即成立调查团。由北约为主体,东南亚各国提供经济支持和掩护。”
菲尔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全息投影桌上那份闪烁着红光的绝密档案,突然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那‘儿子’那边呢?”菲尔斯的声音压得极低,“你要知道,如果那个叫唐纳德的家伙也搅和进来了,以他那不可控的性格,一切都办不成了。”
“所以我们暂时不打算拉他入伙。”埃斯诺冷冷地说,“把他隔离在核心圈之外,这是我们达成合作的前提。”
菲尔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重新跌坐回沙发里。他看着全息投影上那个庞大组织的缩写,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们也算神人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菲尔斯猛地抬头,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被他的动作带得晃动了一下,杯底的残液沿着内壁滑出一道不规则的弧线。他没有去扶那杯咖啡,而是直直地看着埃斯诺:“这件事非常严重。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被发现,很有可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称量过,“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我将是历史的罪人。”
埃斯诺站在窗边,身影被窗外透进来的夜色拉得很长。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远处机场跑道上那排正亮着灯的机翼轮廓,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所以这件事更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你就尽说些有的没的。”菲尔斯把杯子推远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压住的急躁,“直接说,任务代号是什么?多少人?怎么伪装进去?没有万全的准备,我可不会给你放行——到时候我直接报给首相那里。”
埃斯诺终于从窗前转过身来。他的动作不快,像是已经提前想好了每一句话的顺序:“本次任务代号‘猫头鹰’。以救援团队的身份进入伪装,除了常规救援人员外,从各成员国抽调了五个人——职位最高的是一名将军。”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看了菲尔斯一眼,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还在听,然后才继续说道:“任务的核心目标是探查低频电磁波脉冲的来源,所以额外携带了一台探测设备。到时候那五个人负责值守和维护设备,他们不需要知道设备能探测到什么,只需要确保它在正确的位置运行。”
菲尔斯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在椅背上,视线在天花板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那里寻找某个尚未被写下来的答案。白色的顶灯在他脸上投下均匀的光线,盖住了他眼下那道浅灰色的痕迹。
“……希望我不会成为历史的罪人吧。”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终于接受了一条他已经无法撤回的路径。
埃斯诺没有再回应。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全息投影桌面上那五个名字——卡尔、伊尔、威尔逊、罗飞、缪彻斯——正在缓慢地旋转,像是正在等待某个尚未被触发的时刻。他伸手关掉了屏幕,五个名字同时暗了下去,像是一段尚未正式启动的指令,在开始之前就已经被固定在了它的起点上。机场跑道上的灯光依然亮着,那道光线安静、均匀,持续存在,像是正在等待某个尚未被输入的时间点。
菲尔斯没有再说话,他已经站起身,朝门口走去,然后从门边消失,脚步声逐渐变远。
埃斯诺独自站在窗前,目光追随着远处一架正在跑道上开始滑行的飞机,看着它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拉远,尾灯缩小成一个稳定的、不再移动的光点,然后被云层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