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偏执沦陷 第一卷 第7章 镇定剂的温柔
封睿德一整个下午都窝在客厅沙发里没怎么动。后背靠着扶手,右腿伸平搁在脚踏上,手机举在眼前翻来翻去,其实也没怎么看进去。窗外天光从亮变暗,从灰白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深灰。他就那么盯着窗外发呆,倒也不是在看什么。
中间起身倒过两次水,去了一趟洗手间。其他时候就缩在沙发里。封睿明没再发消息来,苏曼妮那边也安静着,席慕琛的对话框停在早上那句"下午回来"上面,再没更新。
那会儿大概是五点多。他翻了一会儿手机觉得眼睛酸,就把屏幕按灭搁在胸口。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吹着暖风,吹得他整个人从外往里慢慢变暖,但暖了之后反而更困了。他闭着眼靠在扶手上,半梦半醒之间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又凉下来,反反复复。他以为是空调温度调太高了,伸手摸了遥控器想把风关小一点,但指尖碰到按键的时候发现手在抖。
他睁开眼。视线有点晃,天花板上的吊灯边缘在视野里拖出一道残影,他眨了眨眼重新聚焦,残影还在。他伸手用手背贴了一下额头。烫的。皮肤底下的温度从内往外顶,像有火在血管里烧。他把手拿下来看了看掌心的颜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
他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但右腿的膝盖刚一承重整个人就晃了一下,膝盖里头又酸又软,跟泡了水的棉花似的。他扶着扶手缓了好几秒,等那阵眩晕过去之后才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扶着墙往楼上挪。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抓着栏杆,能感觉到木头凉丝丝地贴着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发青,指甲盖底下泛着淡紫色。他把手攥成拳头插进裤兜里,继续往上走。
回房间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坐在床沿发呆。床头柜上那板氟西汀还剩十一颗,他拆了一颗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粘着喉咙壁吞了两下才下去。然后他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羽绒被今天早上被人重新铺过,蓬松软乎。他把自己裹在里面,身体底下的热度慢慢把羽绒暖透了,但他从内往外散着更高的温度,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热,热到他出汗。他把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外面,皮肤碰到凉空气的时候舒服了一瞬,但紧接着又开始发冷,冷得他牙关都磕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蜷到胸口的时候顶住了胃,胃里一阵翻涌,他把腿伸直了点。
烧起来的时候脑子不太清醒。视线里的东西都在打晃,窗帘的褶皱看着像波浪在动。他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波浪还在,但比刚才慢了一些。他在那阵摇晃里断断续续地睡了一阵又醒了一阵,再睁眼的时候窗帘透进来的光已经彻底暗了,房间里黑乎乎的。皮肤又烫又干,鼻尖一抽一抽地发酸,脚底板也是热的,跟踩在暖气片上一样。
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封睿德听到脚步声响起来了,从玄关那边进来,穿过客厅,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在他熟悉的节奏上,不快不慢,皮鞋底跟木头台阶接触的声响很干脆。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他房间门口。
门被推开了。走廊的灯从门外透进来,封睿德看到席慕琛站在门口的身影,外套还没脱,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席慕琛往房间里走了一步,伸手按了墙上的开关,顶灯亮了。刺眼的白光让封睿德眯了一下眼,他偏过头躲了一下光,但随即被凑过来的手掌贴住了额头。凉。那只手刚从室外进来,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贴上额头的时候封睿德整个人缩了一下,但没躲开。
席慕琛把手掌贴了大概三秒,然后收了回去。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怎么热乎。
"发烧了。"
封睿德张了一下嘴想说话,嗓子干得像砂纸,出来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没事,睡一觉……"
席慕琛没等他说完。他把手里的纸袋随手搁在床尾,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往楼下去了,然后是冰箱门开合的声响,水流的声音。封睿德躺在床上睁着眼等,眼皮发沉但他不敢闭,怕一闭就再也睁不开了似的。过了大概几分钟席慕琛上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杯水和一支注射器。注射器里的液体是透明的,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封睿德看到注射器的时候后背一紧。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手臂软得跟面条一样,撑了一下没撑住又倒了回去。"这是什么。"
"退烧的。你烧太高了,光靠吃药不够。"
席慕琛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他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把封睿德的胳膊从被子里翻出来,袖子往上卷了两圈,露出小臂内侧。那块烫伤的痂还没脱落,淡红色的边缘围着一圈新生的皮肉。席慕琛的视线在那块痂上停了一瞬——很短的一下,几乎捕捉不到——然后用酒精棉擦了擦前臂内侧的一处静脉位置,酒精蒸发的时候带走了一层热量,封睿德感到那块皮肤凉飕飕的。
"别动。"席慕琛捏着注射器针管,针尖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然后扎进了皮肤。
封睿德咬住了下唇。针尖刺入的瞬间他感觉到的不是疼,是一股又凉又胀的感觉从针眼处往四周扩散,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慢慢铺开。席慕琛推药的速度很慢,拇指压着活塞一点一点往下压,液体推进去的过程中封睿德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针尖附近跳了一下,然后那股凉意顺着静脉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锁骨,然后散开了。
然后还有一层。很细微的松弛感从血管里慢慢渗出来,像暖水从底下漫上来,把绷紧的东西一根一根泡软了。这不是单纯的退烧药。里面兑了镇定成分,封睿德猜得到。席慕琛做事从来不多解释,但也不会做多余的事。
针抽出来的时候席慕琛用棉球按住针眼,压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按在封睿德手臂内侧,掌心的温度比刚才高了,沾了室内的暖意。按了大概十几秒他把棉球撤了,针眼处只留下一个细小的红点。他起身把注射器和棉球扔进托盘里,然后重新坐下来。
"躺好。药效上来你就想睡了。"
封睿德把胳膊收回被子里,侧躺着面对席慕琛的方向。药液正在他的血管里流动,那股凉意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倦意,从四肢末端往上爬。视线里席慕琛的脸在慢慢变模糊,边缘在融化,像墨水滴进水里散开的样子。他使劲眨了一下眼想看清,但眼皮太重了,睫毛粘在一起分不开。
席慕琛坐在椅子上没走。他伸手把封睿德额头上的碎发拨开了一点,指尖擦过额角的皮肤,动作比刚才轻了不少。指腹上还残留着酒精棉的凉,蹭过滚烫的皮肤时带起一丝微弱的反差。封睿德感到那块皮肤忽然亮了一下似的,像是被什么温温的东西碰了一下。拨完之后席慕琛的手指悬在那里停了大概半秒钟——像是犹豫着什么,又像是提醒自己不该犹豫——然后收回去,搭在了椅子扶手上。
"睡。"席慕琛的声音从模糊的远处传来。语调还是冷的,但冷里头裹着一层很淡的东西。封睿德在那层东西里沉下去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封睿德睁开眼,视野里的一切不再晃了,天花板上的灯换成了床头柜上那盏台灯,光线柔和了很多,昏黄的。他偏了一下头,席慕琛还坐在那把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的袖子卷到了肘弯,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他大概是睡过去了,但身体还是面朝床的方向,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垂着,离床沿很近。
封睿德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指尖在台灯光里泛着一层暖的色调,关节的褶皱里卡着一点点暗影。他把自己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伸到床沿外侧,指尖跟席慕琛的指尖之间隔了大概两指的距离。他停在那里没再往前伸了,就这样悬着。手悬在半空有点酸,但他没缩回去。
席慕琛的眼皮动了一下。封睿德的手缩回被子里,比伸出来的时候快得多。席慕琛睁开了眼,目光先落在床上的封睿德身上,扫了一眼他的脸色,然后落在被子的边缘,那只手消失的地方。他坐直了身体,伸手又摸了一下封睿德的额头。
"退了。"
"嗯。"封睿德的声音比刚才好一点了,但还有点沙。"你在这坐了一晚上?"
席慕琛没回答。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他端起床头柜上那杯水看了一眼,凉的。他去浴室换了一杯温的出来,放在封睿德手边。
"明天有个饭局,你跟我去。苏曼妮订的位子,算是她回国之前的最后一顿饭。"
封睿德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苏曼妮的饭局?"
"她请的,她自己不来。她让方家老二代她请。"席慕琛低头看着他,台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表情分成明暗两半。"你发烧了本来不该让你去,但你不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方家老二要见你。"
封睿德把水杯放下来,温水的热度从杯壁传到指腹上。他看着席慕琛的脸,那半边明处的眉眼很清晰,另外半边隐在暗处。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席慕琛也是这样半边明半边暗地站在走廊里跟他说"你弟弟的事我来处理",说完就走了,之后三天没回家。这次呢?这次方家老二到底是个什么人,他连名字都不知道。
"方家老二为什么要见我。"
席慕琛沉默了两秒。"他想让你转交一样东西给我。他不敢直接跟我碰面。你发烧是巧了,但饭局已经定了,不去更糟。"
"什么东西。"
"一张卡。里面是钱。方家想收买我,让我别再查鑫源那件事。"席慕琛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你明天替我收了,然后把卡拿回来。别的不用管。"
封睿德靠在床头。脑子里的药效还在,反应慢了一拍。他花了几秒消化那句话——收钱。席慕琛让他去替着收钱。方家老二不敢直接给席慕琛,所以绕个圈子通过他。他是中间那个把手,是那个接东西的人。他说行就行,他说不行席慕琛也有别的办法。但他不会说不行的。
"他给我我就拿着?"
"对。他给你你就拿着。你别跟他谈条件,别问他问题。他说什么你都说好,拿了卡就走。"
封睿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今天去见陈屿的哥哥,他说什么了。"
席慕琛的眉头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很细微,大概一秒钟就收了。"他说陈屿不想回来了。他之前说要回国是假的,苏曼妮买的机票也是假的,她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有这么个人。"
封睿德想起手机里那张截图,昨天刷到的。苏曼妮朋友圈发的机票订单,出发地东京,目的地上海,乘机人陈屿,日期是今天。他当时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一会儿,胸口沉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锁屏了,没多想。原来是假的。连日期都是假的。
"所以陈屿根本不会回来。"
"不会。"席慕琛说完这个字之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书桌旁边。他弯腰端起托盘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封睿德一眼。"你烧虽然退了但还在出汗,穿厚点。明天饭局在晚上,你白天好好休息。"
门带上了。封睿德躺在床上,被子里的汗意已经消了,皮肤表面是干的。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额角的那块皮肤,席慕琛指尖蹭过的位置已经没有任何触感残留了,但他按在那里,想那个动作。太轻了。跟他平时说话的语气判若两个人。指尖擦过额角的时候带着一点犹豫的弧度,那种犹豫封睿德见过吗?好像没有。他认识席慕琛四年,那个人做任何事都干脆利落,连发脾气都发得利落。但这种犹豫,他第一次见。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台灯还亮着,他没有伸手去关。灯光透过眼皮把整个视野染成暖红色,他在那片暖红里慢慢重新合上了眼。药还在血管里走,走得很慢很稳,像有人牵着他的手过一条不太宽也不太窄的河。后背的肌肉一层一层松开,肩膀往下塌了一截,睡得比昨晚地下室暖和多了。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七点刚过。封睿德坐起来的时候头不疼了,身上也不烧了,就是软,踩在棉花上一样。他下床去浴室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下楼。席慕琛已经出门了,厨房料理台上放着保温盒,盒盖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了两个字——"热的"。字迹潦草,像是随手一撕随手一写。封睿德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白粥和两个小笼包,温度刚好入口。他站在料理台旁边吃完,把盒子洗了放回原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他掏出来看,一个陌生号码。接了之后那头先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个男人的声音,沉沉的,尾音拖得有点长。
"封先生?我是方家二公子。明天晚上的饭局您有空吧。"
"有空。"
"那就好。我这边订好了位子,到时候咱们聊两句。有样东西想请您帮忙转交。"
封睿德的拇指贴着手机壳边缘摩挲了一下。席慕琛昨天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你说好就行。"他闭了一下眼,开口。
"好。"
挂了电话之后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把那串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名写了"方二"。然后他退出通讯录,点开席慕琛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方家老二打电话过来了。我答应了。"
席慕琛的回复来得很快。"行。明天穿正式一点。他那个人很在意场面。"
封睿德把手机放下,靠在料理台边上。窗外的天放晴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瓷砖地面上,亮晃晃的一片。他低头看着那块阳光,脚往旁边挪了一下,让自己站在光外面。膝盖不疼了。大概是昨晚那针退烧药里镇定的成分还在帮他撑着,他感觉关节里的僵劲儿也消了大半。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方家老二要见他。苏曼妮买假机票骗他。席慕琛让他去收钱。这几件事串在一起他看不清全貌——像手里拿了几块拼图但不知道整张图是什么——但他知道席慕琛让他做的他不会不做。他转身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又亮了一下,席慕琛发了一条新消息,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套西装,深灰色,挂在衣架上,旁边配着一双新皮鞋。
"明天穿这个。我让人送到你房间了。"
封睿德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他没听到有人上来过。但席慕琛手下的人做事从来不会让他听到动静。他上楼推开门,床尾果然挂着一套深灰色的新西装,吊牌还没剪。旁边鞋盒里那双皮鞋皮面油亮,鞋底干干净净的,没落过地。他伸手碰了一下西装的袖口,布料柔软挺括。剪裁贴合他的身量。尺码没量过,但每一寸都刚好。他在席慕琛身边待了四年,那个人的眼睛早把他轮廓刻熟了。封睿德把吊牌剪下来放进口袋,西装挂回衣架,皮鞋摆在鞋柜旁边。然后他坐在床沿上,拿起手机给席慕琛回了条消息。
"收到了。尺寸刚好。"
对面回了一个句号。封睿德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一个句号。没有"嗯"没有"好"没有表情,就是一个圆圆的小点。他把手机放下,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页,拿起笔开始写。
"昨晚发烧了。他给我打了一针退烧药,里头好像兑了镇定成分,睡得很沉。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没走。今天方家老二打电话约饭局,席慕琛让我去收钱。他说陈屿不会回来了,苏曼妮的机票是假的。明晚穿他给买的西装。吊牌我剪了。"
他写完之后合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然后起身走到窗户前面站着,阳光打在脸上,暖的。他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晃动。光秃秃的枝干上还挂着几颗去年秋天没摘干净的石榴,干瘪了,风一吹就晃。他想起小时候那个老院子里的旧铁皮火车,锈了但轮子还能转。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也差不多,锈得差不多了但还能转。
他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凉风灌进来吹在脖颈上。迎着风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窗。
转身的时候他看到床头柜上那板氟西汀旁边多了一个新东西。一个玻璃杯,里面泡着一片柠檬,水是温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大概是他刚才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有人进来放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柠檬的酸从舌尖漫开。温的,刚好入口。他端着杯子站在房间中央又喝了一口,酸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被那股暖融融又清冽的液体慢慢灌满了。
他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跟那板氟西汀并排摆着。杯壁上的水珠在木头台面上洇了一圈暗色的湿痕,他看着那圈痕慢慢扩大又慢慢蒸发,最后只剩一道浅淡的印记。他有时候觉得席慕琛这个人挺奇怪的。话少得要命,但留下的痕迹到处都是。一杯柠檬水,一张便利贴,一个挂在床尾的衣架。他不说"你记得吃药"、"你多喝水"、"穿暖和点",但这些东西自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封睿德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反正他习惯了。
明天晚上。方家老二。钱。他坐在床沿上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穿西装,去饭局,收卡,回来给席慕琛。很简单。简单到像一个按钮,按一下就行。他拿起手机,给封睿明发了一条消息。"你现在安全吗。"
对面隔了很久才回。"安全。哥你别管我了,席总的人给我找了个地方住。我不会再赌了。"
封睿德盯着"不会再赌了"那五个字看了几秒。上一次封睿明说这话是去年冬天,说完的第三天就从他抽屉里顺走了两万。再上一次是前年秋天,那次欠了六万,席慕琛的人去捞的人。这话他听过不止三遍了。但他还是回了一个"好"字。因为除了这个字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了一会儿眼。
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他脸上,暖融融的。他翻了个身背对阳光,后背上落着一层光。明天的西装是新买的,皮鞋也没落地。穿新衣服去见方家老二,收完钱回来,像去完成一个任务。他闭着眼想明天穿上那件深灰色西装的样子。袖口的纽扣大概是他习惯的那种单颗的。裤脚长度应该刚好搭在鞋面上,走路的时候不会绊。席慕琛挑衣服的眼光一向准。他在脑子里把那身行头从上到下穿了一遍。
阳光在后背上爬,暖得刚刚好。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下次发烧的话,不知道席慕琛还坐不坐那一整夜。那念头没头没尾的,跑出来一下又自己缩回去了,跟猫从门缝里探个头又缩走一样。他也没追着它想,就让它缩回去了。
然后慢慢沉进了午后的困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