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被当作礼物
书名:偏执沦陷,偏执大佬的追悔莫及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7491字 发布时间:2026-08-10

## 偏执沦陷 第一卷 第12章 被当作礼物

封睿德的胃养了三天才缓过来。那碗白粥之后席慕琛让厨房连着做了两天流食,小米粥南瓜糊山药泥轮着上。他端着碗坐在餐桌旁边慢慢喝,喝的时候手还是有点抖,碗沿碰着下唇能感觉到细微的震颤。席慕琛有时候坐在对面看着,有时候不在,但每天早上桌上都多一只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米汤,温度刚好,不烫嘴。第四天早上他端起碗的时候发现手不抖了,手指搭在碗沿上稳稳当当的,那个抖法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停了。

席慕琛从楼上下来换了正装。深色西装,领带打得规整,头发用发蜡梳到脑后,整个人带着一股要出门办事的利落劲。他走到餐桌旁边扫了一眼封睿德的粥碗,碗空了,底下只剩一层薄薄的米汤渍,沿着碗壁挂了一圈。

"今天有个饭局,晚上。"

封睿德把碗端进厨房洗了。水流冲过碗壁的时候他偏过头问他,"跟谁。"

"恒业的赵总。方家那摊事要收尾,需要他那边签字。"席慕琛靠在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赵总这个人脾气大,喜欢热闹,点名了让我带人过去。"

封睿德关了水,把碗放回沥水架。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带谁。"

"你。"

封睿德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席慕琛靠在门框上的姿势,肩线平着,身体重心均匀地压在两脚上。他看着他说,"你让我去当什么。"

席慕琛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下去又扫回来,最后落在他眼睛上。"你到了就知道了。"

封睿德把湿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我不去。我胃刚好。"

"你去了不用喝酒。你坐那儿就行。"

封睿德站在厨房里,料理台的边沿抵着他的后腰。他跟席慕琛隔着整个厨房的距离对视,他心想你看我干嘛。那道目光撞在一起的时候席慕琛没躲,他也没躲。他沉默了几秒,说,"行。"

说完他就后悔了。但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

傍晚五点半他换了衣服。席慕琛让人送了一件新衬衫过来,深灰色的,领口烫得挺括。他穿的时候系了三颗扣子,最上面那颗没系,领口松着。站在穿衣镜前面整理袖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底下的青眼圈淡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来。他用手背蹭了蹭眼下那块皮肤,然后放下手。想刮胡子来着后来忘了。

席慕琛在楼下等他。看到封睿德走下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上下扫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他没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封睿德跟在他身后。经过玄关的时候他从鞋柜上摸了一只薄荷糖剥开塞嘴里,薄荷味冲上来的时候胃里抽了一下,他皱了皱眉。

饭局设在市中心一家会所。那地方他以前来过一次,包厢跟包厢之间隔音做得很好,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都没有,人走进来走出去都像在飘。包厢很大,圆桌坐了七八个人,大多是恒业那边的管理层。赵总坐在主位,五十出头的男人,发际线已经退到头顶了但精气神很足,手里夹着雪茄,面前的茶杯旁边放着一只威士忌杯。他见到席慕琛进来笑了一下站起来握手,握完手目光越过席慕琛的肩膀落在封睿德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两遍,那种看法他认得。就是看一件东西的看法。

"小席,这位是?"

"我助理,封睿德。"席慕琛侧身把封睿德让出来半寸,"赵总,您坐。"

赵总没急着坐。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在封睿德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估摸的分量,像买瓜之前先掂掂熟不熟。他偏头看了席慕琛一眼笑了一声。"行。入座入座。"

落座之后赵总坐主位,席慕琛坐他右手边,封睿德被安排在席慕琛旁边。菜一道一道上来,冷盘热炒摆了半桌。服务员开了一瓶白酒给赵总斟上,赵总端着杯子举了一下,整个包厢的人都跟着端了杯。封睿德面前也放了一只酒杯,透明的玻璃杯在灯光底下反着光。他把杯子端起来凑到嘴边沾了一下,没喝,杯子放回去了,杯沿上留了一点润痕。

赵总一杯酒下肚话就多起来了。他开始跟席慕琛聊项目的事,合同条款资金流向时间节点,一桩一桩往外摆。席慕琛接他的话接得稳当,该附和的地方附和,该反驳的地方不松口,赵总被他哄得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过。封睿德坐在旁边听着,拿筷子夹了两片凉拌木耳慢慢嚼,嚼的时候在想这木耳泡得有点过了,发软。

酒过三巡之后赵总的手搭在桌沿上,身体往席慕琛那边偏了一下。

"小席,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爷爷那辈我就跟你家做生意。今天这个项目你诚心要做我肯定帮你做。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谈生意嘛,光吃顿饭签个字多没意思。"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目光越过席慕琛的肩膀落在封睿德身上。"你这个小助理我看着挺舒服的。让他给我倒杯酒,咱们慢慢聊。"

封睿德嚼木耳的动作停了一下。

席慕琛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顿。他看着赵总的脸,包厢暖黄的灯光底下赵总的表情是笑着的,嘴角往上弯着,腮帮子鼓着。他偏过头看了封睿德一眼,那道目光很快,从他脸上滑过去就跟过了一层薄油一样。然后他转回去对着赵总。

"赵总,他胃不好,不喝酒。我替您倒。"

赵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更响了,节奏变了,不紧不慢的。"我说了让他倒。小席,你助理是替你办事的,不是让你护着的。这个道理你懂吧。"

包厢安静下来了。坐在对面恒业的人低着头吃菜,筷子和碗沿碰撞的声响在安静里显得特别响,咔哒咔哒的跟打拍子一样。封睿德坐在席慕琛旁边手搭在膝盖上,他看到桌上那瓶开过的白酒,瓶身上的标签在灯光底下泛着亮,茅台,53度。他听到席慕琛开口了,声音跟平时一样稳,但尾端的地方往下沉了一点。

"赵总,那让他给您斟一杯。就一杯。"

赵总笑了。他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行行行,一杯就一杯。你让他坐过来倒。"

席慕琛偏过头看了封睿德一眼。那道目光跟今晚之前的所有目光都不一样,有东西在里面压着,薄薄的一层什么,封睿德觉得自己如果伸手去碰大概会裂。但席慕琛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平的。"坐过去。给赵总倒酒。"

封睿德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端着那杯白酒走到赵总身边,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他把酒杯搁在桌面上,拿起白酒瓶握住瓶颈,瓶口对准杯沿。倒酒的时候手很稳,酒线均匀地落进杯里,七分满的时候他停了,酒瓶放回原处。赵总看着他的动作,目光跟着他的手指走了一遍,然后伸手把酒杯端起来。

"你叫什么来着?"

"封睿德。"

"封助理。"赵总把酒杯端到他面前,杯沿几乎凑到他嘴唇边上,"你替我喝这杯。算是咱们认识了。"

封睿德低头看着那只酒杯,白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透明的膜,他的脸倒映在液面上,变形了,看不太清楚五官。他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但赵总的手已经搭在了他肩膀上,五指收紧,隔着衬衫的布料箍着他的肩胛骨。那只手不重,但没有要拿开的意思。封睿德能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和温度,隔着衬衫透进来热烘烘的。包厢里其他人都在看着他们,有人低下头去喝汤,有人转了转面前的盘子,但余光都钉在这一桌上。

席慕琛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动。他面前那只酒杯里的酒满着,一口没动。他看着赵总的手搭在封睿德肩膀上,手指在桌底下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谈下一个条款。

"赵总,他胃出血刚好三天,喝不了。您让他以茶代酒行吗。"

赵总的手没拿开。他偏过头看了席慕琛一眼,脸上的笑从腮帮子里挤出来。"小席,你刚才说好的,一杯就一杯。这还没喝呢你就反悔了。"他转回来对着封睿德,那只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搭在椅背上,指尖扫过他的后颈,凉凉的,像一条软虫爬过去。"封助理,你老板谈生意向来痛快,怎么今天磨磨唧唧的。你要是不给我这个面子,那个字我就不签了。"

后颈那一小片皮肤被赵总指尖扫过之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凉飕飕的。封睿德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杯酒,酒液在灯光底下泛着光,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在想如果把这杯酒泼赵总脸上会怎么样。手搭在桌面上,五指慢慢地展开了又收拢。他伸手去端那只酒杯,手指碰到了杯壁,玻璃是凉的,这时候席慕琛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封睿德。"

他的手停住了。偏过头看着席慕琛的方向,两个人隔着圆桌大半圈对视了一瞬。席慕琛的嘴角绷着,下颚骨那块肌肉鼓起一个棱角,但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走过来,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封睿德的手停在半空中,杯沿离指尖还有不到一个指节的距离。

封睿德把目光收回来。他没端那杯酒。另一只手从桌面底下伸上来,摸到了桌沿一只空酒杯,玻璃的杯壁很薄边缘锋利。他握住杯柄的时候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把那只空酒杯在桌沿上猛地一磕。碎裂声炸开,杯壁裂了一条缝,碎片脱落,断口参差尖利,在灯光底下反着白光。他握着杯柄把破酒杯举到胸前,尖的那面对着包厢里的人,对着赵总。

实际上是对着他自己的喉咙。

包厢里安静了。筷子停了,碗沿不响了,连呼吸声都收窄了,谁都没出声。赵总的手从他后颈上拿开了,动作幅度不大但封睿德感觉到那股压力消失了。他看着赵总的脸,那张脸从笑变成皱,从皱变成愣,然后慢慢往下塌。赵总往后靠了靠椅背,下巴缩进去半寸。

"赵总,"封睿德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包厢里像一根绷直的线,"我替您倒酒可以,给您斟茶倒水都行。但您别碰我。"

他说话的时候手腕抬着,那片碎玻璃抵着自己锁骨上方的位置,尖端陷进皮肤一个小凹。血从那个凹点渗出来,细红的一条顺着锁骨线条往下淌,滴在衬衫领口上洇开一小块深色。赵总靠在椅背上两只手都搭在了桌面上,手掌摊着,远离他自己。他看着封睿德抵着自己喉咙的碎玻璃,喉结动了一下,吞了口口水。

"行行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降了两个调,"你放下。我就是开个玩笑。"

封睿德没放。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用另一只手从桌上抽了一张餐巾纸按在锁骨上,纸面很快洇出一小块红色。他把纸按住了,然后手腕慢慢放下来,那只破酒杯搁在桌面上,杯壁上的裂口还在灯光底下泛白。他站起来退了两步,站在自己椅子后面,后背抵着墙壁,手指按着脖子上的纸巾。血已经止住了,但那一小片纸被浸透之后贴在他皮肤上黏黏的。

赵总转头看着席慕琛。他的表情从皱变成了平,嘴角压着,但语气软了半格。"小席,你的人脾气挺大啊。"

席慕琛站起来。他走到封睿德身边伸手把他按在脖子上的纸巾拿开看了一眼,伤口不深,就是一道浅口子,血已经凝了。他把纸巾重新按回去,手指压在纸面上力道稳稳的。然后他偏过头对着赵总。

"赵总,今天先到这儿。改天我单请您,就咱俩,不带人。"他说完没等赵总回话,转身推开门,另一只手搭在封睿德后背上把他带出了包厢。

走廊里的灯比包厢亮,白花花地从头顶倾下来照在封睿德脸上,他的嘴唇还是白的但瞳孔是稳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纸巾,已经被血洇透了大半,边缘开始发干变硬,黏在皮肤上扯着疼。席慕琛伸手把纸巾揭下来扔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按上去。手帕是深蓝色的,染了血看不出颜色,但边缘的湿痕慢慢扩大了一圈,渗得挺快。

"疼不疼。"

"不疼。"

席慕琛的手指按在他脖子上,把伤口压住止血。他看着封睿德的眼睛,他们之间隔了一掌的距离,他能看到封睿德瞳孔里映着他自己的倒影,小小的缩成一粒光点。封睿德没躲开他的视线,就这么让他按着。

"你刚才为什么拿玻璃对着自己。"

封睿德的手垂在身侧。他看着席慕琛的脸,走廊的白光底下那张脸上所有细节都清清楚楚,嘴角那条线绷着,眼角的肌肉微微跳了一下。"因为对着他没用。对着自己他才怕。"

席慕琛的拇指在他颈侧按了一下,没再说话。他收回手,手帕已经被血浸透了,他把手帕叠了叠换了一面干净的重新按上去。然后他转身往电梯口走,封睿德跟在他身后。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席慕琛先进去,封睿德跟进之后电梯门合上了,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子里映出并排的倒影,席慕琛偏头看了一眼封睿德脖子上的手帕,血没有再渗出来了。

"你下次遇到这种事不用自己动手。"

封睿德靠着轿厢壁,手指搭在身侧。"那你动手吗。"

席慕琛沉默了几秒。电梯到了地库,门开的时候他先走出去,声音从肩膀上飘过来。"我会。"

回程车上封睿德靠在副驾驶座上,脖子上的手帕被他换了一块干净的重新按着。他从手套箱里翻出一片创可贴撕开贴上了,伤口不深,创可贴盖住之后只露出边角一小块泛红的皮肤。贴的时候对着遮阳板后面的镜子贴歪了一点,他撕下来重新贴了一道。

席慕琛开车比平时快,出了会所大门之后车速一直没降,超车的时候方向盘打得果断,车身变道的时候晃了一下。封睿德伸手扶了一下中控台偏头看他。

"你开慢点。"

席慕琛没回话但车速降了一点。打方向盘拐进别墅区的时候指尖在方向盘上扣得很紧,指节泛白。车停进车库之后他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动,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皮套接缝。封睿德解开安全带偏头看着他。

"你在生气。"

席慕琛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有。"

"你手指在抖。"

席慕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拇指确实在动,频率很细,他自己没注意到。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五指张开按在裤腿上。他偏过头看着封睿德,车库里只有顶灯暗光从挡风玻璃外透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罩在一层青灰色里。

"你刚才用玻璃对着自己的时候,我想的是你要是割深了怎么办。"

封睿德脖子侧面的创可贴边缘在暗光里反着一点白。他把座椅靠背调直了坐起来面朝席慕琛。"那你下次就别把我推给这种人。"

席慕琛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今天是唯一的办法。恒业那个项目,方家的尾巴全拴在上面,赵总不签字我什么都收不了尾。方家那摊事不解决,你弟弟在那边就多待一天。"

封睿德听到弟弟两个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他没说话。

"所以你就把我当成筹码。"

席慕琛没有否认。他看着封睿德的脸,目光从他的创可贴移到他的眼睛,又移回创可贴上。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去这种局。"

封睿德看着他。车库里的灯在几秒之后自动灭了,两个人陷入黑暗,只有仪表盘上还亮着一圈微弱的蓝光,在两个人的脸上分别落了一小块。封睿德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你今天让我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到了就知道了'。你知道他会碰我。"

席慕琛坐在驾驶座上,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动了两下,能看出来。"我知道。"

"那你还是让我过去了。"

"因为那个项目必须拿下来。"席慕琛的声音在黑暗里听着比平时厚,像被什么东西磨过,"我今天在饭桌上说了三遍他胃不好。赵总当没听见。"

封睿德靠着椅背。黑暗里他能感觉到自己脖子上创可贴下面那道小口子在隐隐地跳,像脉搏换了个位置往外冒。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平下来了。

"你下次提前告诉我。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要做什么,你提前说。我到了才知道他要碰我,我只能拿玻璃划自己。"

席慕琛坐在旁边,几秒之后他的手从膝盖上移过来,在黑暗里摸索着碰到了封睿德搭在腿上的手。他握了一下,手指扣着他的手背,力道比平时紧。他在黑暗里说了一句话。

"没有下次了。"

两个人坐在黑暗的车里,手握着。封睿德能感觉到席慕琛掌心的温度通过接触面一点一点传上来,沿着他的手背爬到手腕爬到手肘。他慢慢地回握了一下,把席慕琛的手指扣在自己掌心里。然后他说了一句"上去吧",松开了手推开车门。

车外的空气凉一些。他走回车库通往室内的门,席慕琛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进了客厅之后席慕琛先去洗手间拿了一条湿毛巾出来,温的,让他把脖子上的创可贴揭了。封睿德坐在沙发上让席慕琛给他擦伤口周围的血渍,毛巾擦过皮肤微微发烫,舒展开来。伤口本来很浅,擦干净之后只剩一道细细的划痕从锁骨上方斜着穿过去,像被人用指甲狠划了一下。席慕琛给他贴了新的创可贴,贴的时候手指在他锁骨上停了一下,指腹贴着他的皮肤,停了两秒才拿开。封睿德心想他手怎么这么热。

"明天给你换药。"

封睿德靠在沙发上,脖子上的创可贴边缘贴得服帖,透气孔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圈细密的白点。他看着席慕琛把毛巾拿去洗了,看着他进厨房端了一杯温水出来放在他手边,杯壁冒着热气,薄薄的一层飘上去散了。他看着席慕琛坐在沙发另一头靠着扶手,腿伸长了但脚尖朝着他的方向。他没说话,但他知道他今晚说什么席慕琛都会听。他只是不想说。

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脖子上的伤口跳了一下,轻微的刺痛。他放下杯子偏头看着沙发那头的席慕琛。"你以后生意上再有这种需要人陪的局,你找别人。"

席慕琛靠在沙发扶手上偏头看着他。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圈把两个人的轮廓拢在同一个范围里,影子在地上交叠着分不清谁的。"不会了。"

封睿德闭了一下眼。伤口下面锁骨那一小片皮肤还有一点残留的凉意,赵总指腹扫过的地方那种不适感还在,但正在被温水温度一点一点替换掉。他睁眼,侧身从茶几抽屉里摸出那本新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笔尖在纸面上停了片刻。席慕琛在旁边看着他,没凑过来看他在写什么。

他写了很短的一行。"今晚他让我坐过去。我坐了。回来之后他说没有下次。"又加了一行。"他说不会了。"

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抬起头的时候席慕琛还在看着他,那道目光从落地灯的光圈里穿过来,落在他眉眼之间。封睿德靠在沙发靠背上,脖子上的创可贴贴得服帖,透气的棉布边缘贴着他的皮肤有一点痒。窗外的夜色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沙发边缘铺了一道暗色的边。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

"你今天在电梯里说你会动手。是真心话吗。"

席慕琛从沙发另一头坐起来,移到封睿德身边坐下,两个人肩膀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他没有伸手碰他,只是坐在他旁边,呼吸的节奏跟封睿德的叠在一起,慢慢地同步了,一进一出自己都没察觉。"是真心话。"

"那你下次就动手。"封睿德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你不用每次都用我换东西。"

席慕琛坐在灯光里,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棱角分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短,像水面上被风吹皱了一下又平了,嘴角边有一道浅浅的纹。"我不用你换东西了。今天的事我记住了。"

封睿德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杯温水上面。水面上还浮着一丝热气很淡,在落地灯的光里几乎看不见。他伸手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安静了一会儿。封睿德站起来上楼的时候席慕琛在客厅里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他听到了。

"晚安。"

封睿德在楼梯上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嗯。"

他走进房间把门带上坐到床沿上,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创可贴。边缘贴得很紧,透气孔底下那道细痕正在快速愈合已经不疼了,碰到的时候只剩一点麻麻的。他侧躺下来手搭在枕头上。今天那把碎玻璃抵在喉咙上的时候他其实没太害怕,手很稳,但他看到了席慕琛从桌底下攥紧又松开的那只手。那只手攥着的时候指节发白,松开之后掌心留了一道月牙形的印子。他在席慕琛身边四年,见过他发怒见过他冷笑见过他把人踩在脚底连眼皮都不抬,但他没见过那只手攥成那样,像在忍什么东西,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他闭着眼,手从枕头上移开搭在胸口。脖子上的创可贴在翻身的时候蹭了一下枕头有一点痒,他伸手挠了一下边缘然后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口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线。他看着那道线慢慢合上了眼。

那道伤口的痂大概两三天就会掉。但封睿德知道席慕琛记住了今晚赵总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的画面。他说没有下次了,他说不会了。封睿德在那两句话里慢慢沉进睡眠,嘴角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往上提了一点,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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