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母亲的遗照
书名:偏执沦陷,偏执大佬的追悔莫及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6694字 发布时间:2026-08-13

# 偏执沦陷 第一卷 第15章 母亲的遗照

茶几上那束白色雏菊摆了五天。封睿德每天早上换一次水,把花枝根部斜着剪掉一小截,插回去的时候把几朵花朝不同方向扒拉几下,让它们散开点。第五天边上的几朵开始蔫了,花瓣边缘卷起来变成浅褐色。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卷边,摘掉了,指尖沾了点枯瓣碎屑,像蹭掉照片上一点灰。他坐沙发上盯着那束花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半玄关响了,席慕琛推门进来,外套上带着一股初冬的凉气——十一月的风在外面钻了一路,沾在他肩膀上甩不掉。

他换了鞋,先瞟了一眼茶几上的花。蔫掉的那几朵被摘了以后,瓶口露出几处空当,稀稀拉拉的,看着有点可怜。他眼神在上面停了两三秒,移开了,走进来坐到封睿德对面。

"方家那边的尾款结了。"

封睿德端着水杯,杯壁贴着掌心。"结了就结了吧。"

"结完之后苏曼妮跟我提了一个要求。"席慕琛往沙发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她说想要一份你签过的东西。她没说具体是什么,但多半是那份器官捐献协议。"

杯壁上的温度突然变烫了似的。封睿德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脆响一声。"她怎么知道那份协议。"

"方家查到的。协议走了公证流程,有留档。"席慕琛看着他,表情不动,"我跟她说没有这个。"

"她信了?"

"她不信。但她现在拿不到证据。"席慕琛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不过迟早的事。方家在查你,查你所有经手过的文件。你那份走的私人公证,他们还没摸到门路,但快了。"

封睿德坐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膝盖上。他看着席慕琛的背影站在光里,阳光从窗外灌进来把他整个人勾了一道亮边,五官全埋在暗处,只有耳朵边缘那一点轮廓透着光。"你当初让我签这个的时候,想到过这一天吗。"

席慕琛转过来。半张脸亮半张脸暗,像被一刀切开。他看着封睿德的眼睛,说了一句。"想到了。所以我把钥匙给了你。"

封睿德站起来往楼上走。走了一半他停在楼梯中间,偏过头。"我今天下午想出去一趟。"

"去哪儿。"

"存点东西。"

席慕琛从窗边走回客厅中央,抬着头看他站在楼梯上那个位置。他没追问,丢了一句。"去吧。晚上回来吃饭。"

封睿德上楼换了一件厚外套,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深蓝色棉布裹着,方方正正的,边角洗得有点起毛。他解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一个旧木相框,边角磨得发白,玻璃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相框里是一张五寸黑白照片,上面那女人三十出头,头发别在耳后,对着镜头笑得很轻——嘴角那个弧度跟封睿德笑起来的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他把布包重新裹好抱怀里,下楼经过客厅没停,直接走到玄关换鞋。席慕琛在沙发上坐着没抬头,但封睿德推门的时候他开口了。

"早点回来。"

"嗯。"

门关上了。他抱着布包走了三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家老字号寄存柜公司,那种一排排铁皮柜子嵌在墙上的,漆面掉了不少,铁皮露出来生了点锈,但锁芯都是新换的,黄铜色的,亮得跟整排柜子格格不入。他在前台登了记,交了一年费用,拿了一把小钥匙。柜子在第三排最左边,他打开柜门把布包塞进去的时候手指在棉布上停了一下,隔着布料摸到了相框的木边,硬邦邦的。他把柜门关上,锁好,钥匙放进外套内袋。

他在寄存柜前面站了一会儿。阳光从巷子上方那条窄缝里挤下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条,落在他鞋尖前面一尺远的地方。他看着那道阳光,把内袋里的钥匙又摸出来确认了一下,攥掌心里,指节被齿痕硌了一下,有点疼。然后放回去,转身走了。

晚上席慕琛回来得比预计早。封睿德在厨房做饭,听到玄关开门声,从厨房门探了半个身子去看。席慕琛在换鞋,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这么快?"

"事情办完了。"席慕琛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封睿德在灶台前面忙活,看了一会儿,"你今天出去存的什么东西。"

封睿德翻锅的动作没停,铲子在锅底拌了一下,菜叶裹着油光翻转。"照片。我妈的。"

席慕琛没动。他看着封睿德的后背,能看到他握铲子的手指节,白了一下又松开。"你放哪儿了。"

"寄存柜。"

"钥匙呢。"

封睿德把菜盛进盘子里,关了火。他转身把盘子搁料理台上,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把钥匙举了一下。"这里。"

席慕琛看着那把钥匙,跟他对视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它从封睿德手里拿了过来,动作不紧不慢的,就跟你从桌上拿个杯子一样自然。钥匙离开封睿德指尖的时候他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收回来。

"你放我这儿存着。"席慕琛把钥匙塞进自己外套口袋,拉链拉好。他看着封睿德的脸,"你放寄存柜不安全。方家那边的人已经在查你档案了,他们要是查到你存了什么东西,撬你那间柜子跟开罐头一样简单。放我这儿他们查不到。"

封睿德站着没动,料理台的边沿抵着他的后腰。他看着席慕琛那张脸,表情平平的,说话的语气也跟平时没两样,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也平着。"那钥匙你还我吗。"

"等风头过了还你。"席慕琛转身往客厅走了,脚步没停。外套口袋里那把钥匙跟着他的步伐发出很轻的金属碰撞声,一小块铁在布料里面晃来晃去。

封睿德站在厨房里,手垂在身侧。他看着席慕琛的背影消失在客厅入口,指腹上还留着钥匙离开时划过皮肤的那一下触感,凉凉的。他慢慢转过身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然后坐下来等。席慕琛在客厅打了个电话,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几分钟,挂了之后走过来坐对面。两个人开始吃饭。封睿德夹菜的时候手没抖,筷子稳当地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席慕琛也吃,两个人中间隔着几盘菜和碗筷碰撞的声响,谁都没提那把钥匙。

吃完封睿德收碗去洗了。水龙头拧到最大,水流哗哗地冲在碗壁上。他洗完所有碗放回碗柜,关了水,厨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耳朵里还嗡嗡响。他擦干手走出去,席慕琛还坐在餐桌旁边,手里转着一只打火机,指节翻来覆去地拨那个滚轮,咔嗒咔嗒的。看到封睿德过来,他把打火机往桌面上一搁。

"你今天出门有没有人跟着你。"

"没注意到。"

"以后注意点。方家的人最近盯得紧。"席慕琛站起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偏头看他,"你妈的照片放我这儿比放哪儿都安全。"

封睿德站在原地,手垂着。"那把钥匙你收好了。"

"收好了。"席慕琛的手拍了一下外套口袋的位置,布料下面钥匙的形状清清楚楚地鼓着。然后他转身上楼了。脚步声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远了。封睿德站在客厅里听着那些脚步声走到头,开门,关门。整栋房子安静下来。他站了一会儿,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茶几上那束雏菊又蔫了两朵,他伸手摘掉丢垃圾桶里,剩下几朵散在瓶口,看着更稀疏了。他把水瓶端起来换了次水,放回原位。

第二天早上封睿德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那种刚亮的白,灰蒙蒙的。客厅方向传来什么东西摔在地板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块木头被扔下去。他坐起来的时候席慕琛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不高,但够他听清。

"封睿德。下来。"

他光着脚下床,没穿拖鞋,脚踩在地板上凉飕飕的,走一步一个冰印子。走到楼梯口往下一看,席慕琛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布包。封睿德的手指扣紧了楼梯扶手,木头冰凉地贴着掌心。席慕琛抬头看着他,另一只手指着脚边地板上的东西。木质相框躺在地砖上,玻璃面裂成了几大片,散在相框周围像碎冰碴子。照片从相框里脱落出来,一角折了,躺在碎裂的玻璃中间。他妈还在对着镜头笑,但那道微笑被一条裂纹从中间劈开了,左半边和右半边错开了大概半毫米——像一个人被轻轻撕了一下。

"你翻我存的东西。"

席慕琛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张照片的边角。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站起来,脚抬起来踩了下去。鞋底碾过照片的时候发出一声闷闷的摩擦声,像什么纸张被揉碎了。他碾了一下移开脚,那张黑白照片上多了一道灰扑扑的鞋印,横着从他妈的胸口穿过去,把她的脸和身子分成了两截。

封睿德站在楼梯上,手扣着扶手。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冲出来一声嘶喊,那声音从胸腔最底下顶上来,经过喉咙的时候把声带扯得生疼。他冲下楼梯,最后两级台阶上脚底滑了一下,膝盖磕在地砖上,闷的一声。但他没停,他跪在那些碎玻璃中间伸手去捡那张照片。玻璃碎片扎进掌心,他觉不出疼,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张照片被踩碎了,他妈的。

"你踩她。"封睿德的声音整个变调了,嘶哑的,像从裂开的地方挤出来的。"你踩我妈。"

席慕琛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跪在碎玻璃上的姿势。封睿德两只手捧着那张被踩过的照片,手指抖得厉害,掌心里的碎玻璃嵌进肉里,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到地砖上。他抬头瞪着席慕琛,眼眶全红了,泪水从眼角砸下来滴在照片上,把鞋印的边缘洇开一小圈。他张了一下嘴,第二声嘶喊比第一声更重,整个人往席慕琛的方向扑了一下,但膝盖跪在玻璃碴子上站不起来。

席慕琛蹲下来了。他低头看着封睿德的脸,看着他满脸泪水和掌心里混着血的照片。他的表情没变,但眼角那一小块肌肉跳了一下,像被针扎了。然后他抬手,手掌落下来带着一股风,扇在封睿德脸上,清脆的一声响。封睿德的脸被打得偏过去,耳朵里嗡地一下,嘴里尝到了铁锈味,下唇内侧磕到了牙齿,破了。他偏着头跪在那里,掌心的血在指尖凝成珠子往下滴。他把那张照片搂进怀里,整个人缩起来,肩膀抽得厉害但不再出声了。那声嘶喊被一巴掌打散了,只剩下一阵一阵的抽气从喉咙里漏出来,像漏风的窗户。

席慕琛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看着自己那只手,掌心有一点发红,打过东西之后残留的那点热。他慢慢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指节一点一点收拢了,指甲掐进掌心。他站起来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沙发扶手,闷的一下,他整个人顿了一顿。他看着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封睿德,看着他搂着照片的后背剧烈地起伏着,肩胛骨耸起来像要把皮肤撑破。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了,低了很多,像被什么东西磨过。

"你把它放寄存柜就是冒险。方家的人在翻你的底,他们找到那张照片就能顺着查到寄存柜,找到柜子就能撬开。"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停了一下,喉咙里滚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咽不下去。然后他转身往玄关走。换鞋的时候他动作比平时慢,弯腰的时候手扶着墙,撑了一下才直起来。他推门出去了,门带上的声音比平时重,锁舌头弹回去咔嗒一声。

封睿德跪在地砖上。他慢慢把照片从怀里拿出来,用掌心去擦那道鞋印。碎玻璃在伤口里被挤了一下,他没觉着疼,血把照片边缘染红了一小片。他松开手不敢再碰了,照片上那道鞋印灰扑扑地横在他妈身上,擦不掉。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把几块碎玻璃压进了地砖缝里,嘎吱嘎吱的。他把照片放在茶几上,相框的碎片拢到一旁,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水龙头打开,水流冲在掌心上,碎玻璃从伤口里被冲出来,落在洗手池底,叮叮当当的细碎声响。他把手抬到眼前看了看,掌心里好几道口子不算深,都在渗血,翻着红白的肉边。他冲了两分钟,拿毛巾按干了,毛巾上印了好几朵小红花。然后走回客厅。

他把照片放茶几正中央,把碎玻璃扫到一边,坐下来低头看着。他妈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但一道鞋印从她身上穿过去,灰扑扑的,像一条岔开的河。封睿德伸手碰了一下那道印记,指尖从鞋印边缘划过去,触感粗粗拉拉的,鞋底的颗粒在纸面上留下了凹凸的压痕,摸上去像砂纸。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窗户右边挪到了左边,光照在地板上的位置换了两遍。中间他站起来倒了杯水,喝了,又坐下。茶几上那张照片一直在那儿,那道鞋印在中午的光线下更明显了,土灰色的,像活生生的一道疤。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次,他没拿出来看。后来手机彻底安静了,屏幕上未接来电攒了三个,都是席慕琛的号码。他看着那三条记录,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了。手心里贴了创可贴,伤口不深,已经止了血。他低头看掌心,创可贴贴得不太齐整,一边的胶布翘起来一个角。他伸手按平了,又翘起来,他又按了一次,然后放弃了,继续坐那儿看照片。

傍晚的时候门开了。席慕琛走进来,外套上带着一股冬天的冷气,肩膀那一块被风吹透了似的。他进门先扫了一眼客厅,封睿德还坐在沙发上那个位置,茶几上的照片还在,相框碎片已经扫垃圾桶里了。他走进来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那张照片。鞋印灰扑扑地横在照片中央,在灯光底下更扎眼了。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照片的边缘,把折起来那个角展平了。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他站起来看着封睿德。

"手。"

封睿德把两只手摊开给他看。掌心里的创可贴从白色变成了那种隐隐透出深色的,底下的血渗出来被吸进去了。席慕琛蹲在他面前,把旧创可贴撕下来,撕的时候封睿德嘶了一口气,他没停,换了块新的贴上去。他的手指碰到封睿德掌心的时候,封睿德缩了一下,但没抽走。席慕琛给他贴好,按了一下边缘确保贴牢,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

"我今天下午去重新洗了一张。"他从外套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抽出一张同样的黑白照片。干净的,没有鞋印,没有裂纹,他妈安安静静地笑着。他把照片放在封睿德膝盖上。"你之前那张我踩坏了。还你一张新的。"

封睿德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张照片。同一个女人,同一个笑,干干净净的,崭新得像刚生出来。他伸手拿起来捏在手里,纸张带着刚洗出来的那种余温,微热的,像人的皮肤的温度。他抬头看席慕琛,开口的时候嗓子是哑的,哭过的人那种沙。

"你踩她的时候你明知道那是她。"

席慕琛站在他面前,没否认。他看着封睿德的眼睛,那对瞳孔边缘还泛着红,但目光稳下来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我踩的时候知道那是你妈。但我踩的是照片,不是人。旧的不毁,新的就没地方搁。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对我来讲一样。"

席慕琛站在原地没动。外套口袋里那把寄存柜钥匙的轮廓还鼓着,布料撑出一个小方块。他伸手进口袋把钥匙掏出来放茶几上,搁在封睿德手够得着的地方——钥匙齿痕朝上,像一个小小的认罪的姿势。"钥匙还你。照片你自己收着。我不会再碰了。"

封睿德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把钥匙。金属表面在灯光底下反着光,齿痕边缘锐利得像鱼的脊骨。他伸手拿起来,指腹蹭过齿痕,触感跟之前一样凉。他把它攥进掌心里,新贴的创可贴底下伤口被硌了一下,疼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拿着新照片和钥匙上了楼。走过走廊回到自己房间,他把新照片放床头柜上,跟药瓶和暖宝宝并排摆着。他站那儿看了很久,然后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把照片放进去,合上。那把钥匙他也放进了同一个抽屉,跟旧相框的碎片隔着中间一道隔板。抽屉合上的时候锁舌卡进槽里,咔嗒一声轻响。

他走下楼的时候经过客厅,席慕琛还站在茶几旁边。他看封睿德走下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那道从嘴角延续到下唇内侧的伤口凝成了深红色一条线,嵌在黏膜上。封睿德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

"你今天打我那一下。手疼吗。"

席慕琛的手指蜷了一下。他看着封睿德的脸,看着那道线痕。开口的时候声音涩涩的。"疼。"

"那就记住。"

封睿德转身走了。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口,然后站窗边看外面的院子。石榴树的芽苞还在,比前两天大了一点点,浅绿色的尖顶从褐色的树皮里拱出来,看着有点倔。他盯着那个芽苞看了一会儿,把水瓶搁料理台上。背后传来脚步声,席慕琛走进来站在门口,没说话。两个人隔着整个厨房的距离,一个面朝窗外,一个站在门框里。傍晚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长,一道从窗边伸过来,一道从门口伸过去,在中间的地砖上交错了那么一下。

封睿德没回头。他开口的声音从肩膀上递过去,不高不低。

"以后别碰她的照片。"

席慕琛站在门口。"不动了。"

"你碰什么都可以。别碰她。"

席慕琛沉默了几秒,挺长的那种沉默。然后他走进厨房,站在封睿德旁边,隔着一个人的空当。他偏过头看封睿德的侧脸,看他的目光钉在窗外那棵石榴树上。"知道了。"

两个人并排站在厨房窗边看院子里的树。天快黑透了,最后一层天光从树梢上方慢慢收窄,变成墙根下一条深紫色的线。封睿德把水瓶拿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转身的时候手臂蹭到了席慕琛的手臂,两个人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碰了一下,热的。然后他走出厨房上了楼。回到房间之后他躺下来,手搭在胸口,手指碰着掌心里创可贴的边缘。他偏头看了一眼衣柜方向,抽屉关着,里面放着他妈的照片和那把钥匙。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脸上那巴掌落下来的感觉还在。他伸手摸了一下被打过的那半边脸,已经不肿了,但皮肤底下还留着一小片微微的热,像有人刚把手掌贴上去又拿开了。他碰了一下就放下手,侧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线。他看着那道线,等睡意来。睡意没来。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小块潮乎乎的,白天被眼泪浸过的地方还没干透。他把脸贴着那一小片潮,慢慢把呼吸放平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边上,掌心朝上,创可贴边缘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白。他把五指慢慢舒展开,又慢慢收拢。舒展开,又收拢。最后一次收拢的时候他把手指扣紧了,没有松开,像攥着什么——一把钥匙,或者一片碎玻璃,或者两者之间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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