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零下五度,六个小时
书名:偏执沦陷,偏执大佬的追悔莫及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6716字 发布时间:2026-08-19

##第21章    零下五度,六个小时

生日那件事过去三天了。封睿德走路的时候膝盖已经不酸了。他每天早上按时下楼,把席慕琛让厨房留的早饭热了吃,洗碗,把灶台擦一遍,然后坐在客厅翻手机。有时候翻到没东西可翻了就拿茶几底下那几本旧杂志出来看。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少了,但也没彻底断掉。席慕琛出门之前会说一声去哪,封睿德就回个"嗯"。晚上回来席慕琛会问一句今天吃了什么,封睿德就答了。他发现自己现在回答这种问题的时候语速比以前慢一点,像嘴里含了什么东西吐不清楚。其实什么都没含。就是懒得把句子抻直了说。

第三天晚上席慕琛回来得晚。封睿德窝在沙发上看一本旧杂志,听到玄关开门的声音抬头瞟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席慕琛换鞋的动作比平时磨蹭,鞋子在地上踢了两下才踢掉,进来之后没直接上楼,在客厅中间杵了一会儿。他身上的酒气比前两天都重,外套也没脱,手插在裤兜里,后背靠着墙,就那么看着封睿德。封睿德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打在侧脸上,烫的,但他没抬头。

"我明天要跟苏曼妮去一趟临市。"

封睿德翻了一页杂志。"去多久。"

"两天。"

"嗯。"

席慕琛靠在墙上没动。安静了大概有四五秒,那个安静不太舒服,像有人把房间里的空气抽走了一部分。然后他走过来,在沙发旁边坐下了。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座垫的距离,封睿德余光能看到他膝盖上的裤子面料绷着。席慕琛伸手把封睿德手里的杂志拿走了,合上搁在茶几上,偏头看他。

"你没什么要说的?"

封睿德的手指空了,搭在膝盖上。"有什么要说的。"

"你以前会问去干什么,见谁,几点回来。"

封睿德偏过头跟他对视。沙发顶上的那盏灯从侧面照着两个人的脸,席慕琛的眉毛有一半埋在阴影里,封睿德能看到自己映在他瞳孔里的那个小亮点点。"你以前会告诉我。"封睿德说。

席慕琛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敲完又敲了一下。"我现在也可以告诉你。去临市见她爸妈,谈订婚的事。她爸妈想当面跟我聊。"

"那你去吧。"

席慕琛没接话。他看着封睿德,那对瞳孔在灯光底下看着有点发沉,像水底搁了块石头。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封睿德,你那天做完蛋糕之后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你不看我。"

封睿德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落在茶几上那本杂志的封面上。封面是一个女明星在笑,笑得牙齿露了八颗。"看了。你坐在这儿的。"

席慕琛伸手捏住他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面朝自己。拇指压在下颚骨上的那个位置封睿德太熟了,席慕琛每次要让他看着自己的时候都捏那里。但这次封睿德没让那个角度维持住,他偏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席慕琛的手指从他下巴上滑脱了。席慕琛的手停在半空中几秒,收回去垂在身侧。他站起来往楼上走了两步,又停住,偏过头。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哪句。"

"以前你会问,现在你不问了。"

封睿德坐在沙发上,手搭在膝盖上。他没抬头看席慕琛,声音从低处往上送,不高不低的。"我做了蛋糕你扔了。你让我还问什么。"

席慕琛站在楼梯口。他看着封睿德低头坐着的姿态,后颈那截骨头弯出一个弧度来,头发在耳朵后面翘了一小撮,像睡觉压出来的。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比刚才重了一点。"我跟你说了是因为苏曼妮在。"

"你也在。"

席慕琛的手指在楼梯扶手上扣了一下。他看着封睿德还坐在那里的样子,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封睿德的侧脸,嘴角往下撇着,其实撇得很不明显,但席慕琛认识那张脸太久了,一点变化都看得出来。他从楼梯口走回来了,脚步比刚才重,踩在地砖上嗒嗒的。走到封睿德面前站定,低头看他。

"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封睿德抬起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半步,他能闻到席慕琛身上的酒气,偏苦的那种,底下还压着一层烟味。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着。"你把蛋糕扔了。"

"不是这句。前一句。"

"你也在。"

席慕琛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着封睿德的眼睛,那对瞳孔在灯底下亮着,没躲,也没颤。他伸手扣住封睿德的手腕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力道不轻,封睿德被他拽起来的时候膝盖侧面撞了一下茶几边沿,疼得他一咧嘴,但没出声。席慕琛拽着他穿过客厅往阳台走,推开了那扇玻璃推拉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的一瞬间封睿德的衬衫被掀了一角,凉气从腰侧那块皮肤往里钻。

阳台是开放式的,没封窗。三面栏杆外面是别墅区的夜景,路灯一排排亮着,远处几栋房子的窗户还透着暖黄色的光。冬天的夜风带着零度以下的寒气扑在脸上,封睿德的鼻尖在一瞬间就凉透了。席慕琛把他推到阳台的水磨石地面上,手撑在门框上,整个人挡在门里面。

"你说我跟你一起在,所以我把蛋糕扔了。你觉得我应该当着苏曼妮的面吃你做的蛋糕?"

封睿德站在阳台上,风从四面八方灌进他的衬衫领口和袖口。他开口的时候牙关没打颤,声音稳着。"你可以在她走了之后吃。"

"我吃了。"

"第二天吃的。不一样。"

席慕琛撑在门框上的手指收紧了,指甲盖压在金属门框上发白。他低头看着封睿德站在风里的样子,衬衫贴在背上,脊椎两侧那两条骨线从布料底下鼓出来。他看着封睿德,然后伸手把阳台的推拉门拉上了。门沿着轨道滑过去,锁舌头弹进锁孔里"咔嗒"一声脆响。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听着特别清楚,像有人把什么东西掰断了。

"你在这儿待着。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出来。"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客厅响了几步就上楼了,楼梯木板被踩得咯吱咯吱的。封睿德站在阳台上隔着玻璃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客厅的灯还亮着,从里面照出来把封睿德的影子投在玻璃门上面。他站在自己的倒影前面看了一会儿,衬衫在风里抖着,头发被吹得横七竖八,脸在那块玻璃上看着白得没血色。他伸手推了一下门,锁了。又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他从那扇玻璃门能看到客厅的沙发、茶几、地毯,什么都有,只隔着一层玻璃,但就是过不去。

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转过身看着阳台外面的方向。栏杆是铁的,漆成深灰色,上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走到栏杆前面把手搭上去,掌心里的温度贴上去的一瞬间金属的凉意顺着掌纹往里渗,像有人把一根冰条顺着血管往胳膊里推。他把两只手都搭上去了,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了倾,额头差点碰到横着的栏杆。但凉气冲到脸上他就往后仰了仰,抱着手臂站直了。

站了大概十分钟。脚底下的水磨石往外散着寒气,透过居家鞋的薄鞋底往上窜。他把左脚换到右脚的位置上踩了一下,但整片地面都是凉的,哪哪都一样。他把肩膀缩起来试图挡住风,挡不住。风从四面八方灌,从领口袖口下摆同时往身体里钻,把他衬衫底下的那点热气一点一点往外掏。他十六岁那年淋的雨好像都没这么凉。那时候是夏天的雨,浇在身上是温的。他开始发抖了。先是手指尖,在袖口里面自己颤,然后是小臂,然后整条胳膊都在抖。他抱着自己的手臂脊背弓着,整个人缩成一团。风刮过后颈的时候他牙关磕了一下,他咬紧了后槽牙不让牙齿碰在一起出声。

半小时之后他不抖了。反而停了。身体好像从某个坎儿上翻过去了,肌肉不缩着了,松松地耷拉着。他感觉不到冷了。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他知道不对,脑子很清楚这不对,但身体不听使唤了。意识从边缘开始一层一层地剥落,像冬天干裂的嘴唇皮,撕下来不疼。他靠着栏杆蹲下去了,后脊梁顶着铁的竖条,那些冰凉的金属条贴着脊椎骨,他数了一下,四根。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抱着小腿。手机在右边裤兜里,他知道,但他不知道手还拿不拿得动。他试了试把手指展开,指尖弯着像冻僵的树枝,那个弯曲的形状定住了,想掰都掰不直。

他就那么蹲着。脸埋在膝盖里。风刮过后脑勺把头发掀起来又放下,掀起来又放下,像有人拿手在他头顶一下一下地拍。他开始想事。想到了十六岁那天下午下雨,他淋着雨跑到席慕琛面前把伞举起来,那时候他的头发也是湿的。他想到那把旧伞的伞柄上有个凹痕,他拇指刚好卡在那个坑里。他想到那天席慕琛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了封睿德。这些画面像翻相册一样一张一张翻过去,从第一张翻到最后一张。最后一张是昨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席慕琛把杂志拿走了问他为什么不看他。他把这些画面合上了,像合上一本看完的书。封底朝上,什么字都没有。

半夜不知什么时候他醒了一下。也可能是没醒,介于睡着和醒之间那个灰色地带里。他看到阳台推拉门开了条缝,席慕琛站在门里面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两米多远的距离,中间是冷的空气和热的空气交界的地方,能看到一点水汽在晃。封睿德蹲在栏杆边没动,也没抬头,他的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半睁着。席慕琛站在门缝里看了他大概有十几秒,然后把门重新拉上了。锁舌又"咔嗒"了一声。封睿德听着那个声音,心想,哦,还没到时间。然后他闭眼了,下巴往膝盖里又埋了埋。

第二次门开的时候封睿德没睁眼。他听到推拉门轨道滚动的声响,不大,但在夜里很清楚。然后安静了。他感觉不到席慕琛的目光,但他知道席慕琛在看自己。他能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个人呼吸的动静,很轻,很克制。他闭着眼等,等门重新合上的声音。但那声音没来。安静了很久。久到封睿德以为席慕琛是不是站在阳台上不走了。然后门合上了,锁舌咔嗒。封睿德的呼吸松了一点,但他自己不知道。

第三次门开的时候封睿德已经完全迷糊了。他的知觉退到了很深的地方,像人沉在水底仰头看水面上的光。他感觉到有只手碰到了他的手背,那个触碰像一个火星子溅在冰面上,他整个人抖了一下。然后他被人从地上抄起来了,膝盖窝和后背被兜着,整个人悬空了。他的脸贴在什么布料上,有体温透过那层布渗到他冰凉的颧骨上。他听到脚步声急而快,然后热风迎面扑过来,他睫毛上那层细碎的冰碴子开始化了,化成小水珠挂在睫毛尖上,眨一下眼就往下淌。

他被放在沙发上。外套被脱掉了,鞋也被脱了。然后衬衫扣子被解开了两颗,有热毛巾敷上来,先贴了脚心,又换了条敷在手背上。热度顺着皮肤往里渗的时候封睿德的手指开始动了,一点一点展开,像春天冻土化开。指甲盖底下那块灰白色慢慢被血色替换。他一直没睁眼,身体在热量进来之后开始不由自主地打颤了,牙关磕在一起嗒嗒嗒的,他想咬紧都咬不住。

席慕琛坐在沙发边上,手按在毯子上面。封睿德裹在两层毛毯里抖着,脸白得像纸,眼窝底下那块青色在灯底下看着更深了。席慕琛伸手把他额角被汗和霜水浸湿的头发拨开,手指碰了一下他额头,凉的,但比刚才好多了。封睿德的眼皮动了动,像要从水底下浮上来。他嘴唇也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席慕琛得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听清。

"下次把我锁里面之前先说一声。"

席慕琛的手指停在他额角上。他看着封睿德闭着眼说那句话的样子,嘴唇还泛着白,但嘴角往上提了一点点,弧度很淡,像没力气提完整。他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手指在抖。他自己没注意到自己在抖,这会儿看到了,想把它们攥成拳,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封睿德的肩膀,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地毯上了。后背靠着沙发底座边缘,后脑勺抵着坐垫的侧面。两个人一个在沙发上蜷着,一个在地毯上靠着,暖气从头顶出风口往下吹,嗡嗡的。

封睿德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条细长的亮带。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裹着两层毯子,脚踝上搭着一块已经凉透了的毛巾。他动了一下腿,还是软的,但手指已经能自如地收放了。他偏过头往下看,席慕琛靠着沙发底座坐在地毯上,歪着头睡着了。他的肩膀往前蜷着,外套还在身上但扣子解了三颗,里面那件灰色T恤的领口歪到一边去了。他睡着的姿势看着就不舒服,脖子扭着,后颈那根筋绷得老高。封睿德躺在沙发上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

"你把我锁在阳台上的时候零下五度。"

席慕琛的肩膀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的时候目光先落在封睿德脸上,定了一下,确认他醒了,然后坐直了。在地毯上坐了一整夜让他的腰背发出了几声细碎的关节响,咔咔的。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低头看着沙发上的封睿德。那个角度阳光刚好打在他脸上,能看到他左眼角有点浮肿,像没睡好或者哭过,但应该只是没睡好。

"我后半夜开了三次门看你。"

"我没看到。第二次的时候我以为我做梦。"

"你蹲在那儿没动。我第三次蹲下来看的时候你睫毛上有霜。"

封睿德把毯子往下推了推露出肩膀,想坐起来。手臂撑着沙发垫的时候还在发软,撑了一下没撑动,又躺回去了。席慕琛弯腰把手伸到他背后把他扶起来,靠枕塞在他腰后面。封睿德靠着靠枕坐稳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颜色正常了,指甲盖底下有血色。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有点哑,像嗓子眼被冷风刮过之后那种粗粝的沙。

"你想清楚我什么时候可以出来了吗。"

席慕琛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他。早晨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能看到封睿德脖颈侧面那根血管在跳,一下一下的。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想清楚了。"

"我待了几个小时。"

"六个多小时。"

封睿德靠在靠枕上,手搭在毯子上。他看着席慕琛站在面前低着头的姿态,那道目光从高处落下来落在他眉眼中间。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着。"蛋糕的事你扔了就扔了,我不提了。"

席慕琛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蛋糕我吃了。夜里两点多从冰箱拿出来吃的。冻得有点硬了,草莓夹心那块咬不动。"

封睿德偏过头看着窗户。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他右手背上落了一小块亮斑。他低头看着那小块亮,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你吃的时候在想什么。"

席慕琛沉默了几秒。他站在那儿没动,手从裤缝上拿起来又插回兜里。"在想你明天醒过来看到蛋糕少了一块会怎么想。"

封睿德把目光从光斑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手指上。他已经能动了,能弯能直,关节里那点僵硬正在退。他把手从毯子底下抽出来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摊开,然后慢慢收拢又松开,反复了两遍,像在试一把新配的钥匙。然后他抬头看着席慕琛。

"我下次再做蛋糕,你可以当着我的面吃。"

席慕琛站在沙发前面,嘴角那根线松了一点点。他看着封睿德坐在毯子堆里的样子,头发翘着,嘴唇还泛一点白,但嘴角没往下撇。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点。"你下次再做蛋糕,我当着你的面吃。"

封睿德把毯子掀开了,踩在地毯上站起来。膝盖在站直的时候酸了一下,他顿了一步,但站稳了。他低头看着自己两条腿,确认它们还能干活,然后抬头看席慕琛。"你今天什么时候去临市。"

"下午。"

"你走吧。我自己待着。"

席慕琛看着他站在那儿的样子,毯子堆在脚边,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他伸手把封睿德头顶翘着的那撮头发压了压,指腹蹭过发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身上楼了。走到楼梯口他偏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封睿德还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早晨的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轮廓勾了一道毛茸茸的亮边。他看着那道亮边看了几秒,然后上楼了。

封睿德站在客厅里听着楼上的动静。行李箱拉链拉开又拉上,抽屉开合了几次,衣柜门"砰"地关上了。他站在那儿没挪地方,脚踩在地毯上,暖气从出风口下来罩着他的后背。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席慕琛拎着一个不大的手提箱从楼上下来了。经过封睿德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偏过头说了一句话。

"阳台的门我没锁。"

封睿德没回头。他听着席慕琛换鞋的声音,鞋底蹭了蹭地板,然后推开门出去了。门带上之前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我后天回来。"然后锁舌头弹回去了,咔嗒。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步,车引擎发动,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没了。

封睿德还站在那儿。他转头看了一眼阳台方向,推拉门关着。他走过去伸手推了一下,门顺着轨道滑开了。他站在门口往外看,阳台上还是昨晚的样子。栏杆上那层薄霜还没化透,灰蒙蒙的,水磨石地面上有几片半干的水渍,是他蹲着的时候从衣服上滴下来的。他注意到栏杆最左边那根竖条底部有个烟头的印子,深褐色的一小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根栏杆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门拉上了,锁舌弹回去。

他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毯子还堆在脚边,他捡起来叠了,边角对齐,方正的一小块搁在沙发扶手上。然后他靠着靠背坐着,手搭在膝盖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手背上,暖的。他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胃里空着但感觉不到饿。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摊开,纹路清清楚楚的,旧的伤疤和新的伤疤交叉在上面,有一道横着的小口子是前两天划的,已经不红了。他坐在那儿,阳光慢慢地从手背爬到手腕爬到衬衫袖口。他看着那道亮光顺着自己的胳膊往上走,稳稳的,一点一点的。他在那道光里坐着,像从冰河里捞出来的人放在太阳底下晒,让温度从外面往里面一层一层渗。

他会暖过来的。他知道。每一次都这样。冷透了再暖过来,裂开了再合上。合上之后裂口还在,但下次裂的时候会从同一条缝里裂。他在沙发上坐着等那道阳光爬到肩膀爬到后颈,把他彻底晒透了。他还活着。零下五度待了六个多小时,他还活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每根手指,确认它们都还在,都好使。然后他把手放回膝盖上,靠着靠背看窗外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新叶子比前几天多了好几片,风一吹晃啊晃的。他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阳光打在眼皮上暖红色的,他在那一片暖红色里慢慢呼吸,一下一下的,数着。数到第十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确实还活着,这个念头没什么情绪,就是知道。然后他又数了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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