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赌债新窟窿
书名:偏执沦陷,偏执大佬的追悔莫及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7246字 发布时间:2026-08-22

## 第24章 赌债新窟窿

药是从冰箱顶上的药盒里拿的。封睿德早上拆铝箔纸的时候手指又开始抖了,那感觉像是手指头自己跟骨头不太熟,明明使了劲儿捏着那层银色的薄片,指尖却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在摸。他站在厨房料理台前面低头看了自己的手一会儿,心里头那点火气蹭上来又被压下去——压下去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不知道是空腹吃药前的老毛病还是别的。

他把喹硫平从塑料壳里抠出来,大拇指滑了一下,药片弹出来掉在台面上,滴溜溜滚了两圈,停在料理台的边沿,就差一点就掉地上了。他伸手去捡,指腹贴上药片那面微微发涩的涂层,捡起来搁在掌心里。白色的喹硫平和浅黄色的氟西汀并排躺在掌纹中间,他盯着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没来由的念头——像两颗掉在台面上的糖,但吃药可没吃糖开心。他把药片丢进嘴里,喝了口水咽下去,那股药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舌根还是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氟西汀那个苦味他吃了这么久还是不适应。

手不抖了,他把药盒放回冰箱顶上,顺手用抹布擦了擦刚才药片滚过的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擦,可能是早上闲着没事干。

十一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

封睿德当时正蹲在客厅茶几边上,拿湿巾擦昨天喝水的杯子留在木头面上的一个水印子。手机震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屏幕,一串号码不认得。接起来之后那边背景音先是一阵乱糟糟的动静,像有人在旁边走路碰倒了什么东西,然后才是封睿明的声音。他那声"哥"叫得比上次短,第二句就开始打磕巴,话在嘴里转了两圈又吞回去半截。

"你说。"

封睿明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背景里有人在说话,声音远了又近了,应该是他换了个地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一截,封睿德得把听筒往耳朵上贴紧一点才能听清。"哥,我又欠了。三万。上个月输掉的,我没敢跟你说,想自己扛的。但那边的人昨天找到我了。"

他的语速越说越快,快得像那些字烫嘴一样从舌头上往下掉。"他们说三天之内还不上就不止是找到我了。哥我真的没办法了。"

封睿德握着手机的手指没抖。他看着茶几上那杯水,水面平平地映着天花板那盏灯,一滴波纹都没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慢半拍,慢得他自己都能听见每个字之间的缝隙。"三万。你上个月答应我了。"

"哥我知道错了,这回真的是别人拽我进去的。我跟朋友去喝酒,他们开了桌让我玩两把,我保证就那两把。"

"你上回也说是最后一次。"

封睿明在那边彻底没话了。听筒里传来他的呼吸声,粗的,节奏乱的。过了几秒他又挤出一句"哥你帮我这回,我肯定——"

"地址发我。"封睿德打断他。"我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之后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一条短信进来。城南那条街上的一个酒吧名字,后面跟了今晚八点,还有一行小字:"他们让我去那儿打工还钱,干满一个月抵五千。"

封睿德看完了短信,拇指在屏幕上方顿了一下,然后把地址复制进备忘录,短信删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响了一声,蹲久了。

他上楼换了件深色的外套。换衣服的时候拉开抽屉看见里面那板药还剩整板的几排,氟西汀剩五颗。他算了一下日子,差不多月底要开新的了。他把抽屉合上,也没多想,钱包手机揣兜里就出门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鞋柜上拿了一包没拆过的纸巾塞进口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可能潜意识里觉得那个地方用得上。

没开车,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报了那个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可能觉得他穿的这身衣服跟城南那片晚上晃悠的人不太像,但也没搭话,只是嗯了一声把计价器拍了下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城南那条街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灯牌从矮楼的墙面上伸出来,红的绿的蓝的光交叠着投在柏油路面上,路面白天看着灰扑扑的,这会儿被各种颜色的光一照倒有点像那种廉价调色盘。空气里一股油烟味混着劣质香水味,说不清是饭馆后厨飘出来的还是从哪个没关门的小店里漏出来的。

封睿德站在街边对着那排灯牌找了一会儿才找到短信上那个名字。门面不大,夹在一家小餐馆和一家棋牌室中间,招牌褪了色,"夜"和"吧"两个字的边缘都快看不清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那股混着烟味酒精味和人体温热的空气迎面撞上来,封睿德被冲得往后退了半步,手扶住门框才稳住。药效让他的神经反应慢了半拍,那气味进到鼻腔里之后隔了一秒才在他脑子里"哦,是这个味儿"地标记出来。

吧台后面站了个穿黑背心的男人,看着三十出头,左边胳膊上一截青色的纹身从袖口露出来,看不出是什么图案。他看见封睿德进来,目光从脚到头走了一遍,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找人?"

"封睿明介绍来的。我来替他打工。"

男人的目光又在他脸上停了一秒。那一秒里头他大概在判断这人到底能不能干这活——封睿德知道自己这张脸看着不像端酒的料,骨架摆在那里,衬衫底下的肩膀窄,手腕细。但男人没说什么,低头从吧台底下摸出一件叠好的黑衬衫扔在台面上。"换上。后面八号桌有客人要酒,端过去。"

布料是那种廉价的化纤面料,贴在皮肤上有点发涩,像穿了件砂纸。封睿德进卫生间把外套脱了搭在洗手台边沿,把黑衬衫套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在镜子前面站了一秒钟,看了一眼里面那个穿着黑衬衫收着腰线的人,领口卡得有点紧,喉结下面那截锁骨凹进去一块。他伸手把领口往外拽了拽,拽松了一点点。然后推门出去了。

吧台那男人已经调好了三杯酒搁在托盘上,颜色分了三层,最上面一层浮着碎冰,看着挺漂亮的——封睿德不太喝酒,但端过君悦的盘子,酒的卖相好赖他还是看得出来的。"八号桌,送去就回来。"

他端起托盘绕过人群。酒吧里人还不算太多,八九点的光景,卡座空了一半,散台零星坐着几桌。八号桌在角落,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桌面上摆着五六个空杯。他把酒放下的时候其中一个男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新来的?"

"替班的。"

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没再追问,转头跟女的碰杯去了。封睿德退回吧台,靠在吧台边沿上等着下一单。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就在吧台和卡座之间来回走。端酒,收空杯,把用过的杯子放回吧台后面的水池里。那些杯子在池子里堆起来的时候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他还挺喜欢那声音的,清亮,比他预想的好听。肩膀开始酸了,小腿肚发胀,但他没停。中间黑背心男人递了一根烟给他,他摆了下手,男人就自己点上吸了一口,靠在身后架子上看他端盘子的动作。

"以前干过?"

"没。头一回。"

"手挺稳。头一回端酒的盘子容易晃,你倒没洒。"

封睿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扣着托盘边沿的五根手指稳稳的。前两天还抖得抠不住药片,今天在酒精和烟味里泡着反而稳住了。新药把神经反应磨慢了,慢到那些细碎的震颤还没来得及从指腹传出来就消下去了。他把托盘放回吧台上,拿起吧台上一块抹布把溅出来的酒渍擦了,动作不紧不慢的。

九点过后人开始多起来。音乐声往上推了两格,说话声也跟着往上顶,整个空间像一口煮开了的锅,各种声音在里面咕嘟咕嘟地滚着。封睿德端着托盘从人堆里挤过去的时候肩膀被人撞了一下,托盘歪了一下,他另一只手赶紧按住了杯身。撞他的人说了声"不好意思"已经走过去了。封睿德本来没打算回头,但余光扫过去的时候瞥见了那人侧颈上一道旧疤。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道疤他不确定是不是仓库那晚站在门口抽烟的人其中一个。光线太暗了人也太多,他只能记得个大概的位置和形状。他端着托盘继续往前走,把酒送到卡座那边,但脑子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

送完第三趟回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算高,但在满屋子乱七八糟的噪音里清清楚楚地传到他耳朵里。"你在这儿干什么。"

封睿德回过头,席慕琛已经站在吧台旁边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没打领带,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像是从哪儿赶过来的。他的目光从封睿德的脸上移到领口,移到那件化纤黑衬衫贴着的锁骨位置,再移到手里的托盘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来,但封睿德注意到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拇指隔着布料一下一下地刮着,像在抠什么东西。

封睿德端着托盘站在吧台前面,手没放下来。开口的时候声音被周围的音乐压得薄了半截。"我弟欠了钱。我替他干一个月抵五千。"

席慕琛走过来两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托盘从封睿德手里拿走了搁在吧台上,然后攥着他的手腕往酒吧后门走。封睿德的步子被他带得踉了一下,膝盖撞上吧台下面的横杠,闷的一声,他没出声。后门推开之后外面的凉风灌进来,把里头的烟味酒味冲散了大半。门一关上,嘈杂声被压到只剩嗡嗡的背景。后巷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地面上一摊一摊的水渍在灯光下泛着光,碎玻璃碴子散在墙角,空气里翻上来一股垃圾桶的酸馊味儿。

席慕琛松开他的手腕,但人还挡在他面前。两个人站在巷子里,头顶那盏灯把各自的轮廓照得有点糊,边缘不太分明。他看着封睿德身上那件黑衬衫,薄薄的面料贴着身,锁骨的形状从布料底下凸起来一块。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你缺钱怎么不跟我说。"

"你上次说要给我转。我没给你卡号。"

"现在给。"

封睿德后腰抵着后巷潮湿的砖墙,砖面凉丝丝的隔着衬衫渗进来。他抬头看着席慕琛的脸,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他把钱还完还会再欠的。我不给他擦屁股了。"

"那你来这儿打工。"

"我自己还。一个月抵五千。"

席慕琛往前迈了半步。距离缩短到封睿德能闻见他外套上沾着的凉风的味道,底下还压着一丝很淡的烟草味,跟他平时抽的那个牌子一样。他低头看着封睿德的眼睛,那对瞳孔在昏黄的灯光底下亮着,平稳的,没有躲。他伸手把封睿德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黑衬衫的领口松下去之后锁骨露出来,那道旧十字疤在暗光底下只剩一条浅色的线,不仔细看都快找不到了。他把手收回去,指腹上还留着纽扣硌过的触感。

"你弟的事我来处理。不用你在这儿端盘子。"

封睿德站在巷子里,手垂在身侧,指头微微蜷了一下。"我不想你再替他花钱了。"

"那你就站在这儿让他继续欠着?他下次欠十万呢,你去哪儿打工?"

封睿德没接话。他看着席慕琛站在面前的样子,眉头压着,嘴角绷着一条线,整个人身上的那股劲儿比刚才在酒吧里面要紧得多。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软了一点。"那他欠的那三万……"

"我让人去结过了。"席慕琛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屏幕亮了一秒,转款记录一闪就灭了。他把手机塞回兜里。"你出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去哪儿。"

封睿德靠在墙上,后腰贴着砖面的凉意一点一点往里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了一点酒吧地上的酒渍,在路灯底下一层薄薄的光。"你跟踪我。"

"我让人跟着你。"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次你弟被扣仓库之后。"

封睿德把目光从鞋面上抬起来,落到席慕琛脸上。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巷子里的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把封睿德那件廉价黑衬衫的衣摆掀动了一下又落下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稳着。"你不用跟。我又不跑。"

席慕琛看着他。目光在他眉眼之间停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把他头发上沾着的一小片碎纸摘掉了——可能是刚才在酒吧里蹭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指尖擦过他的发根,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容易碎的东西。然后收回手。"你上次准备跑的时候也没跟我说。"

封睿德靠在墙上没动。他盯着席慕琛把碎纸片摘掉之后收回手那个动作,那只手垂下来的时候指节微微蜷着,没彻底摊开。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上次是上次。这次不跑了。"

席慕琛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那对瞳孔在昏暗的光里澄澈的,没躲闪。他往后退了半步,侧身让开后门的方向。"衣服换了回家。这地方以后不用来了。"

封睿德从砖墙上直起身,经过席慕琛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他偏过头,侧脸在灯光底下线条分明。"那三万你还了之后我每个月还你。从我工资里扣。"

"不用。"

"要扣。"

席慕琛偏过头看着他,两个人视线在昏黄的巷子灯光底下碰了一下又弹开。他看着封睿德那张被药效压着但还是带着棱角的侧脸,看着他下唇内侧那道还没消干净的旧印子。他没再反驳,开口只说了一个字。"行。"

封睿德从他旁边走过去,推开后门回到酒吧里。穿过人群走回吧台,把那件黑衬衫脱了叠好搁在台面上,换回自己的外套。叠衬衫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个事——他好像到现在都不知道那黑背心男人叫什么名字。端了一晚上盘子,客人偶尔点酒的时候叫他"诶"或者"那个谁",他应了,也没报名字。他把衬衫搁下的时候那男人从吧台后面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只点了下头。

封睿德推门出去的时候席慕琛的车已经停在酒吧门口了,车窗摇下来,驾驶座上那张侧脸在路灯底下轮廓分明。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安全带扣上咔嗒一声。席慕琛挂挡把车开出去,车速不快不慢地穿过城南那条霓虹灯牌林立的街。灯牌的光一段一段掠过封睿德的脸,红的蓝的绿的,交替着把他的轮廓染成不同的颜色。

等红灯的时候席慕琛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今天端了多少趟酒?"

封睿德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中控台上。"没数。大概三十来趟吧。"

"以前在君悦端了十九趟你就说胳膊酸了。"

"新药让我不觉得累。"

席慕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动作很轻。他看着前方红灯的读秒一个一个往下跳,然后说了一句。"药有副作用就跟周医生说。"

"副作用就是感觉不到累。挺方便的。"

绿灯亮了,席慕琛踩油门过了路口。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敲了一下,这回节奏快了半拍。封睿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药效和身体里攒了一晚上的疲惫叠在一起,像两床棉被一层一层地盖上来。他闭着眼又开口说了一句。"你今晚怎么找到我的。"

"你出门的时候门口有人。他跟着你到了酒吧给我发了消息。"

"那个跟着我的人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从你弟被扣仓库那天。"

封睿德闭着眼,嘴角动了动。弧度很轻,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你怕我被方家的人再扣一次。"

席慕琛没否认。他开车的手稳着,车速均匀,转弯的时候方向盘打得平顺。他看着前方路面的目光在路灯下显得比平时专注,像在看一条认真量的线。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怕。所以让人跟着。"

封睿德没睁眼。他靠着椅背,呼吸平了,在药效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快滑进半梦半醒的边界了。开口的时候声音飘着,像是从嘴唇缝里漏出来的。"你怕什么。"

席慕琛沉默了几秒。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呜呜的低鸣。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在安静的驾驶舱里清清楚楚地传过去。"怕你跑了。怕你像上次一样收拾东西就走了。"

封睿德闭着眼没回应。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均匀了,不知道他听没听到那句话。席慕琛偏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已经睡着了,伸手把副驾的出风口拨了个方向,冷风擦着封睿德的肩头而过。他把车速放慢了一点点,过减速带的时候压得比平时温柔,绕开了路面上的坑。车子拐进别墅区的时候院墙上那一排灯亮着暖黄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封睿德闭着的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长了投在眼睑下方。

席慕琛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马上叫他。他侧着头看副驾驶座上睡着的人,呼吸平稳,嘴角那条线往下撇的弧度被睡眠熨平了一点点,看着比醒着的时候好说话多了。他伸手把封睿德额角一缕头发拨开,指尖擦过他额侧的皮肤,然后收回来。

"到家了。"声音不高。

封睿德眼皮动了一下,没完全睁开。"嗯。"他坐直了,安全带扣弹开,他在黑暗的车厢里坐了几秒让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推门下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室内,封睿德换鞋的时候弯腰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大概是药效和疲惫把他的筋抻短了。直起身的时候席慕琛已经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外套领口翻折的一个角整平了,然后收回手。

"上去睡吧。"

封睿德站在玄关看着他。客厅的灯光从后面透过来,把席慕琛的轮廓照得边缘泛了一层暖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那三万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先还你一半。"

"等你发工资再说。"

"我说的。"

席慕琛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眉眼之间停了一瞬,然后点了一下头。"行。"

封睿德转身上楼。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回头。声音从肩膀上飘下来,不高,但在这段距离里席慕琛听清了每一个字。

"你今天说怕我跑了。我不跑。我答应过你的事,我都做得到。"

他继续往上走了。脚步声一级一级地上去,走廊尽头开门关门。席慕琛站在玄关没动,手插在裤兜里,拇指搭在布料内侧。他听着那道门关上的声响,过了一会儿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搭在玄关柜的台面上。手背上青筋的纹路比平时明显。他把手收回去,关了客厅的灯,摸黑上了楼。

经过封睿德房间门口的时候门缝底下没有光。他站在那扇门外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往走廊尽头走。卧室门关上之前,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攥了一下才松开。走廊尽头那盏小灯还亮着,但门缝底下已经彻底黑了。他在黑暗里躺在床上,手搭在胸口,脑子里转着封睿德在车上睡着了之后,他说的那句"怕你跑了"被留在车厢里的那个瞬间。他不知道他听到没有。他闭上眼,把那句话在脑子里又重新说了一遍。怕你跑了。

第二天早上封睿德下楼的时候餐桌上有粥和溏心蛋,旁边压着一张银行卡。卡面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了一行字,席慕琛的笔迹。"三万在这里面。不用还。"

封睿德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卡和便利贴,手指搭在餐桌边沿上。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便利贴揭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跟之前那几张叠好的便利贴搁在一块儿。银行卡他没动,留在桌面上。他坐下来把粥喝了,蛋吃了,然后把碗洗了放进沥水架。

经过餐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张银行卡,伸手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拉链拉开的时候他看见了里面那板氟西汀,还剩五颗。新药还在吃,他举起右手看了看五根手指,早上起来到现在没抖过。他把钱包拉链拉上放进裤兜,弯腰换鞋的时候摸到兜里那包昨晚出门带的纸巾——没拆封,用不上了,又揣了回来。

推门的时候阳光从外面灌进来照在脸上,暖的。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让那道光落在肩膀上,晒了两三秒。然后他低头的时候,手指在钱包底部碰到了一张名片,硬的,带着轻微磨砂的手感,不是他自己的东西。他摸出来看了一眼。上面一个"方"字,下面一串电话号码,昨晚酒吧吧台边那个男人塞给他的,他当时随手塞进钱包里,转头就忘了。名片背面写了一行小字:"想赚更多,随时找我。"

他把名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一遍,阳光底下那行小字清清楚楚的。席慕琛替他平了三万,他不知道席慕琛跟那桌人说了什么、怎么说的,也不知道那桌人背后到底是不是方家——昨晚被撞那一侧颈上有疤的人还站在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没走开。

他把名片搁在鞋柜上,没放回钱包里。阳光还照在他脚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把鞋带又系紧了一遍,然后直起身出了门。名片孤零零地躺在鞋柜的木头面上,方方正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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