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瑶将白清雪的话记在心上,寻了机会把自己的想法告知游书熠。
几日后的清瑶阁,白清雪寻了个借口,把周清之、姜小轩和红药引了开去。
清瑶阁落梨院中梨花正盛,风起时白瓣纷飞如雪,簌簌落在石桌与衣袂上,更添几分清雅。
游书熠、李星瑶、王书韵三人聚在院中,平日始终跟在王书韵身侧的林墨,被李星瑶拦在了院外。
游书熠一身青衣立在二人面前,神色坦荡无半分遮掩,向二人深深一礼,开口说起今日约见的由头:
“今日冒昧请两位小姐前来,有些话不必多说,想来二位心中已然明了。
承蒙两位小姐厚爱,一路相伴至今,多次将我从生死危难中救出。
二位皆是深厚恩情,只是藏在心底的话终究要坦然相告,才不辜负这一场相伴的情谊。
你们皆是人中之凤,万不能因我一时心意妄自菲薄,若是因我耽搁了二位,那实在是我的大错。”
游书熠只想尽可能不辜负这一路相伴相助的两位姑娘,无论如何今日都要有一个结果,因此心中既怀着愧疚,也带着对这份情谊的珍视。
“书韵小姐,自虞京同行至今,我们几经生死,你从未退缩,多次将我从虎口救出,一路默默陪伴支持,你的温婉通透、从容智慧,着实人我心动。”
话音落下,李星瑶的眼眸不自觉暗了几分神采。游书熠转向李星瑶,眼底翻涌着热烈明亮的渴望,如星火跳跃:
“星瑶小姐,你鲜活热烈,洒脱坦荡,也曾多次救我性命,只要有你,总能点燃我整个生命。”
游书熠深吸一口气,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梨瓣,真诚望向二人:
“两位小姐对书熠的心意都出自真心,本无高低之分,皆是我前行路上的亮光。
我纵然心有贪念,却绝不敢妄想齐人之福,更不敢让二位为我虚度大好年华。”
他向着王书韵深深一礼:“书韵小姐,辜负你的心意,是我的过错。
若是你愿意,我们依旧是朋友,往后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你遇上何种困境,只要你开口,我必倾力相助,绝不推诿;
若是你不愿相认,我也诚心祝福你,愿你往后所遇皆良人,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王书韵静静听完,没有开口打断,脸上神色未起分毫波澜,心底的苦涩只有自己知晓。
她嘴角缓缓勾出一抹得体浅笑,用温和坚定的声音开口,反过来安慰游书熠:
“同行一程,不负韶华,同历生死已是难得缘分,不敢贪心妄求。多谢游大人祝福,也愿你得遇良人,不负此生。”
她说完,向游书熠还礼,转身从容离去,没有半分不舍犹豫。
落梨院中只剩游书熠与李星瑶相对而立,梨花落在两人肩头,院中静谧无声。
二人四目相对,游书熠带着几分忐忑与珍重开口:“星瑶,与你相识已是上天赐下的缘分,我珍之重之,不知你的心意如何?”
他又怕这份心意成为李星瑶的负担,只愿她顺着自己的心意抉择,又补充道:
“若能得你倾心相待,是我之幸;若是你心中另有所属,我也会诚心送上祝福,不敢心生怨怼。”
李星瑶看着游书熠认真的神情,知道他一言一行都顾及着自己的感受,听他述说完心意,她弯起眼眸,眼底盛着璀璨星河,轻轻道:“与君心相似。”
她上前一步,将手放在游书熠温润的掌心,和他并肩立在梨花树下,一瓣梨花轻轻落在她的发间。
爱从来不是一道否定他人价值的单选题,而是在同向的征途中,找到步伐契合的同行者。
游书熠选择坦诚相待,便是给两份真心都交出了他能给出的最好交代。
王书韵离开落梨院,林墨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林叔,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王书韵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闷。按着规矩林墨本应当随扈,可他终究对这个姑娘心软停下脚步,看着她头也不回走出清瑶阁。
那句“辜负你的心意”一遍遍在王书韵心底响起来,刻下一道道浅浅伤痕。
她本以为看清了结局便不会难过,可当真落到自己头上,说不痛都是骗人的。
转而她又庆幸游书熠最终选的不是自己——她早已定下婚约的事,实在对他说不出口。
不知不觉走着,她竟来到了海边。海水漫上来,打湿了她的鞋袜与裙摆。
王书韵抬头望去,海岸线一直延伸到目力难及的远方,咸湿的海风卷着浪花层层涌来。
海风吹得她眼睛又干又涩,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究竟是风吹得眼涩,还是心底的酸涩翻涌,她也分不清楚。
她寻了块礁石坐下,礁石的冰凉透过衣料传到身上,她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微微耸动的肩膀藏不住满溢的难过。
她和游书熠从虞京城到元初,一路经历风雨生死,无论多困难都彼此支撑,她心中不是没有过“两人能走到最后”的贪心。
白清雪远远看见王书韵独自坐在礁石上对着大海,轻轻走过去,解开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
王书韵泪眼朦胧地抬眼望去,当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白清雪在她身边坐下,从怀中取出帕子递过去,一言不发。
王书韵接过帕子拭去脸上的泪,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任由眼泪默默落下,望着开阔的大海——海鸟与船只,成了蓝海之上最灵动的点缀。
白清雪感受到肩头温热的泪湿,从怀中摸出两个装着椰香醉的琉璃葫芦,将一个放在王书韵面前,自己开了一葫芦,吹着海风饮了一口:
“大海能埋葬许多秘密,想说又说不出口的,都可以讲给它听。”
王书韵打开酒葫芦饮了一口,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
“我不想嫁去蒲阳,我不想和游大人的缘分就这样走到尽头,我不想做那个先离开的人。”
“游大人的心中,一定是有你的。”白清雪说得十分笃定。
“我知道,他这个人就是太过温柔,不止是我,你、小轩、清之、展公子、林叔,大家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都会在他心里。”
王书韵明白白清雪话里的安慰,却也知道她没懂自己真正的心意。
白清雪听了这话,知道她终究没领会到自己的意思,也不多说,只沉默着饮酒。
有些话讲得太直白就索然无味了,不明白便不明白吧。
“清雪,我这两天就要走了,能有这一段同行的时光,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王书韵靠着她的肩头做了告别,也谢她成全了自己此次坤州之行的心愿。
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珠落在两人身上,带着清凉的触感。
王书韵望着海面,心中的伤痛虽未完全消散,却已经不再尖锐刺人。
她知道这份感情会成为心底一道浅浅的疤痕,偶尔想起仍会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