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之后,王书韵搬回客栈,再没踏回过清瑶阁,只带着丫鬟下人整备回京事宜。
临行前一日,王书韵派人往白家递了拜帖,备了书籍字画与珠宝,礼数周全地登门拜访。
白清雪依规矩正式接待,引她去了栖雪阁。
“清雪,这阵子在坤州多蒙你收留照顾,些许世俗薄礼,你千万不要嫌弃。”
白清雪再看王书韵,早已没了几日前的伤心低落,重新变回那个举止有度的世家贵女。
“都是行走俗世之人,难避礼数。”白清雪对此并不在意,话锋一转反倒带了些八卦,“听说前几日游大人他们特意去客栈寻你,你避而不见?”
“也没什么特别缘故,只是怕见了他,我便狠不下心走了。”说起这件事,王书韵只能苦笑,“至少现在,我还没办法坦然面对他。”
“不见就不见,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这两日就要动了?”白清雪其实早已猜到大略。
“明天就走,再不走就赶不及了。”说起这件事,王书韵反倒很坦然。
她取出一块象征自己身份的腰牌递给白清雪:“这是我的信物,日后你若是在蒲阳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拿着这块腰牌找我,我一定帮你。”
王书韵始终记着白清雪的恩情,愿意无条件帮她,她把虞京里的大小事宜事无巨细都讲给白清雪听,白清雪只是安静听着,句句记在心里。
次日清晨,白清雪没通知任何人,也没把王书韵远嫁蒲阳的事声张,只一早独自去城外送王书韵。
她给王书韵塞了许多坤州特产,手上还提着一盏海灯,灯面上绘着海浪渔家纹样,题着祝福的字句。
“坤州的海灯,一种是放入海中祈福的,一种是带在身边相伴的。
希望这盏灯能一直陪着你。”白清雪把海灯递到她手里。
王书韵接过灯,瞥见白清雪洁白修长的手上布满细密的划伤,明白这灯是她一点点亲手做出来的。
王书韵笑了,那笑容如同拨云见日一般明媚。
“多谢。”
一声软语宛如黄鹂清啼,悦耳动人。
“有缘再会。”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这句话。
王书韵登车之前回头望了一眼,不知是不舍坤州的风物,还是盼着心里那个人能来送一送,可最终什么也没等到,她咬咬牙,转身登上了马车。
马车像来时那样浩浩荡荡驶出坤州,坤州城墙上,游书熠、李星瑶、李星年、姜小轩、周清之、红药六人,静静望着王书韵离开的马车。
侍砚回头时,看见城墙上那六道身影,一直望着马车的方向,他回头对车内说:“小姐,城墙上有人看着我们呢,说不定就是您想见的人。”
王书韵闻言掀开后窗的车帘,看见城墙上的众人,顿时红了眼眶,含着泪挥了挥手,城墙上的人也齐齐朝她挥手致意。
一直陪在王书韵身边的林墨回头望了一眼城墙上的六人,轻声叹道:“小姐当初执意要来坤州,大概就是因为这群温暖的人。”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天际,六人才走下城墙,迎面撞见了白清雪。
“清雪,你也在这儿呀!”李星瑶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坤州这点事,哪能瞒得住你。”白清雪笑道,何况李星瑶本来就能调动百问阁的情报,哪里藏得住。
“哎呀,还不是那件事之后,书韵除了你谁也不见,连周先生都不见。
我也不想用手段打听她的事,可不这样又什么都不知道。”李星瑶解释道。
白清雪对此并不意外,只觉得这事也不必追究,王书韵离开前未必不想见大家,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权当不知罢了。
王书韵走后,离别的愁绪一直萦绕在清瑶阁,白清雪也提不起劲出门,整日待在家里,翻着王书韵送她的书,淡淡的愁绪挥散不去。
她心里清楚,王书韵的离开只是离别的序幕,她打心底里抗拒这样一场接一场的别离。
可时间不等人,白家的责任也由不得她继续消沉。
百问阁送来了一份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情报:一批本该送往漠北的粮草,在临汾离奇失踪,下落不明。
白崇渊收到情报后和崔文仪商量,最终决定让白清雪前去处理——毕竟白清言和白清柔都不在,白清雪手握星月令,本就是处理这件事的最佳人选。
下人来传信说白崇渊叫她去书房时,白清雪就猜到出大事了,无事不会特意叫她去书房。
“小雪,你看看这张百问阁送来的情报。”白崇渊神色严肃,把字条递给白清雪。
白清雪没多话,接过来细细看过,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抬头直接问父亲的打算:“爹,您想怎么安排?”
“你哥哥姐姐都不在家,事发突然,秋雅几位掌事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你素来做事有章法,我想让你去走这一趟,处理这件事。”
白崇渊说完自己的打算,又停下来问她的意思,“你怎么看?愿不愿意接这个差事?”
“我去,确实合适,明面上正好让游书熠这个巡按御史去查,给我们打掩护。”
几次合作下来,她和游书熠配合十分默契,不用提前通气,他就能接住自己所有的布局,白清雪想都没想,直接把游书熠拉了进来。
“你都没问过游大人愿不愿意啊?而且你行事虽有章法,就是有时候太过于剑走偏锋,目前能跟你配合好的也就星瑶这丫头了。”
白崇渊忍不住担心,自家女儿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从来不肯吃一点亏,不想做的事说撒手就撒手,怕她坑了游书熠。
白清雪听得直皱眉,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家老爹:“老头,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吗?再说我这性子还不都是你教出来的,子不教父之过嘛。”
她说得理直气壮,半点心虚都没有,“至于游书熠,反正倒霉的是他又不是你,他都不怕,你怕什么。”那一副理所当然坑人的模样,惹得二老哭笑不得。
说完,白清雪拿着情报冲二老挥挥手,转身回清瑶阁了。
书房里,白崇渊看着女儿的背影,和崔文仪对视一眼,有些不确定地问:“你说,游大人应该没事吧?”
“放心吧,李丫头看上他了,小雪最多就让他遭点小罪,不会有性命危险的。”崔文仪语气笃定,安慰着丈夫。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白崇渊听完松了口气。
“这丫头,我们真是拿她没办法,做事太随心所欲了。
好在她重情重义,这份心性也能约束着她。”说起白清雪,崔文仪满是无奈。